他的怀抱温暖又宽厚。
这些天,文惜月的眼泪忍了很久很久,在他怀里的瞬间,眼泪落下了。
萧晏将文惜月整个人紧紧拥入怀中,像是劫后余生般,把头深深埋在她发间,闻着属于她的气味,声音潮湿沉闷:“文惜月,我回来了。”
文惜月的眼眶已经通红,眼泪一滴滴落下,打湿了他的肩膀,像是宣泄藏在心底的痛苦和委屈,声音哽咽:“我好想你。”
“我也很想你。”萧晏把她抱得更紧了,几乎将她揉到他身体里,不舍得分开。
文惜月的声音难掩一丝颤抖:“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萧晏抱着她,一遍遍轻抚着她的后背,心疼道:“我当时答应过你,一定会平安回来,怎么会骗你呢?”
在连廊尽头,梁知意和周弘澈匆匆赶了过来。
但两人看到相拥的文惜月和萧晏时,他们同时停住了脚步,沉默了一会。
梁知意从未见过文惜月流泪。
尽管这些天的无助和痛苦再多,文惜月对外总是强撑着,总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过了很久,周弘澈转过头,轻轻对梁知意说了句:“走吧,我们回屋吧。”
梁知意垂眸道:“好。”
但走了没多远,梁知意莫名问了句:“你说……要是以后我遇到了意外,文惜月会为我哭一场吗?”
周弘澈觉得很荒谬:“你在做梦吗?她怎么会为了你哭?”
梁知意想了想,却笑了一下:“你还是不够了解她。她肯定会为我流眼泪的,但绝对不会因为你而哭。”
周弘澈没再说话,眼中闪过一抹失落,可能觉得梁知意说得没错吧。
又走了几步,两人与汪培擦肩而过。
汪培的双腿有些发软,脸色惨白,几乎是被侍卫扛着过来的。
他看清萧晏的瞬间,心彻底死了。
听到脚步声传来,萧晏抬眼看去,看到是汪培的时候,他的眼神顿时变得阴沉。
文惜月从萧晏怀中离开,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泪痕,转过身,眼眶依然泛红,但眼神冰冷至极盯着汪培。
“听说……厂公到处说我死了?”萧晏缓缓走上前,站在汪培面前,眼中带着肃杀之意,气势威压着,冰冷问道。
“误会,都是误会。”汪培声音发抖,甚至有些谄媚,完全没有刚才和文惜月说话的嚣张气焰。
萧晏冷笑道:“拜厂公所赐,我差一点就死在东厂手里了。”
汪培扯出一抹勉强的笑,额头冒出冷汗:“哪里有的事?侯爷可能是看错了。”
文惜月走上前,轻描淡写道:“方才公公正逼着我交出侯府家产、给侯爷出殡,还说我失心疯了,让侍卫把我抓住。”
“竟有此事?”萧晏再次看向汪培的眼睛,冰冷质问道。
汪培在极度的绝望中,两眼一黑,双腿彻底无力,发软向后倒去。
身后的东厂侍卫眼疾手快,一把捞住汪培,没让自家厂公摔倒在地。
汪培双眼紧闭,本想借着昏迷混过去,但下一刻,一阵刺骨的疼痛从右肩传来,逼得他睁开眼睛。
只见一把利剑刺穿了他的肩膀,萧晏手持剑柄,冷冷地看着他。
“啊!”
在剧烈疼痛中,汪培惨叫出声,尖声喊道:“快来人!快来人!定远侯杀人了!”
萧晏的眼神又沉了一些。
文惜月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臂,低声道:“可以了,他也是受人指使,教训一下就够了。”
汪培一听这话,急忙哀求道:“对对对,奴才是受人指使,不得已才做了这些错事,还请侯爷高抬贵手,饶了奴才吧。”
萧晏却笑了一下,一边缓缓抽出剑,一边云淡风轻地问:“不知公公是受谁指使?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这……这……”
汪培心如死灰,再次闭上了眼睛,痛苦道:“侯爷,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疯了,说的都是疯话!”
萧晏没想继续追究,在汪培的哀嚎里,平静地把剑拔了出来。
文惜月朝东厂侍卫扔了瓶金疮药,平淡道:“带你们厂公回去疗伤吧。”
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等东厂的人走远后,萧晏像是泄力了一般,脸色有些苍白,扶着旁边的木柱,缓缓蹲了下去。
“你怎么了?”文惜月顿时意识到不对,有些慌乱地问道。
她下意识扶住萧晏的肩,但手上却摸到了一片冰冷。
是血。
文惜月震惊看去,只见萧晏右肩的深色布料上,不知何时洇开了一滩更深的颜色。
乍一看,像是水打湿的样子,但其实沾满了血。
在震惊里,文惜月的眼泪瞬间落下,一大颗泪珠落在萧晏的衣物上,晕开了水渍。
“府医!快去叫府医!”
但很快,文惜月一把抹去眼泪,急忙站起身,小跑着向不远处的小厮,声音颤抖着大声喊道。
午后阳光正好,但不知不觉中,一抹夕阳悄然出现,斜照入庭院。
屋内,文惜月看到了萧晏身上的伤。
右肩的刀伤完全贯穿,血肉模糊,黑色血痂和鲜血交融,触目惊心。
除此之外,萧晏身上还有很多高处坠落的钝伤,到处都是青紫,像是遭受过酷刑般,让人不忍细看。
文惜月的眼眶再次泛红,心疼不已。
她的手微微颤抖,触碰了一下萧晏的伤,又立刻弹开,怕他更疼。
她强忍住眼泪,坐在他身后,拿出府医给的药膏。
文惜月一边为萧晏涂药,一边轻声温柔道:“府医给你去熬药了,他说没伤到五脏六腑,好好修养一段日子便可以了。”
萧晏坐在干净的床上,身后是文惜月温柔的声音,他在恍惚中,甚至觉得这是一场美梦。
片刻后,他回过神,轻声解释着这几天的事情:“那日我行到金台驿,在郊外遇到东厂二十多人的围击,我中了他们一刀,知道打不过了。”
他回忆着,垂眸道:“有人推了我一下,我便顺势跌下了山崖,山下树木茂密,活下来的可能比和他们硬打,应该会更大一些。”
“后来……被好几颗大树挡了挡,我才落到地上,大抵昏迷了一天,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但身边多了三四只狼,它们应该是闻到了我身上的血腥味。”
文惜月心中一惊,顿时想起汪培拿来的破衣物,正是从狼窝里找到的。
萧晏闭上眼睛,叹道:“为了活命,我想爬到了旁边的树上,但它们咬住了我的外袍,最后我只能脱了衣物,终于爬上了树。”
他的语气平静很多:“再后来,天亮了。我怕东厂会派人来找,专门绕路,从林间偏僻的地方走。一路上没走大道,都在山地走,以免被人发现。”
萧晏笑了笑:“饿了的时候,我就吃野果,偶尔运气好遇到鸟窝,就掏几个鸟蛋吃。幸好夏天到了,山里有许多果子,要是冬天的话,哪怕我没被冷死,也会被饿死了。”
文惜月安静地听着,同时认真帮他涂药。
萧晏转过头,看向文惜月,温柔笑道:“其实今日上午我便到了京郊,但衣衫褴褛,怕吓到你。我还专门在客栈沐浴了,换了身新衣物,打扮好了才来见我的夫人。”
文惜月轻声道:“我才不会被你吓到。”
萧晏忽然想起一事,在旁边的衣物里翻找着:“对了,我还有个东西给你。”
说着,他从里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对上好的羊脂白玉手镯,
萧晏将玉镯带在文惜月手上,轻声道:“前几日你生辰,我没能赶回来陪你。这是我在西北寻到的玉镯,一路上我都护在怀里,想着一回来就送你。”
他说着,笑了笑:“本来我还担心坠崖会摔碎,没想到它们安然无事,看来这对镯子和你很是有缘,最终完好地成为了你的生辰礼。”
文惜月看着手腕上温润的玉镯,鼻尖一酸。
萧晏看到文惜月眼眶泛红,有些慌乱,温柔道:“怎么了?怎么哭了?”
文惜月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我很喜欢。”
她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萧晏,轻声又补了句:“我也很喜欢你。”
萧晏心中一震。
他牵住文惜月的手,刚想说话,但这时,他突然察觉到什么,眼中闪过一抹警惕后,仔细听着屋外的动静。
文惜月急忙擦去眼眼泪,看向萧晏,低声问道:“怎么了?”
萧晏专心分辨了一会,随后拉过文惜月,小声在她耳畔认真说道:“外面有人偷听我们说话,而且还不止一个。”
文惜月转过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刚好药涂得差不多了,文惜月想了想,站起身来。
感觉到她从身后离开时,萧晏心里一空。
微风拂过窗子,从背后吹来,他的伤口有些发凉,心中空荡荡的。
但下一刻,文惜月走到他面前,浅笑着俯身,轻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她眼中是清亮的笑意。
萧晏愣了一瞬。
随后,文惜月走到门口,直接打开房门,无奈但大方地邀请道:“要不……你们进来听吧。”
趴在门上的那些人一下没站稳,险些摔到屋子里。
长公主眼中难掩一抹尴尬。
她理了理衣袖,清了下嗓子,立即转过头推卸责任,抱怨道:“你们也真是的,本宫都说偷听不好,你们还非要拉着本宫一起,没大没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