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惜月则悄悄看向嫔妃席,明显有一个女子格外紧张,可能是三公主的生母吧。
而尹才人却有些平静,沉默地看着眼前的饭菜,似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知道自己护不住五公主。
皇后不愿其他人母女分离,也不想招惹无端的仇恨,于是笑了笑:“陛下有心了,但臣妾最近身子不好,养育公主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平时只要让公主皇子们常来凤仪宫玩玩,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三公主的母亲听到后,顿时松了口气,但好像隐隐还有些不安,借着喝茶水的动作,时不时看向皇帝,生怕他依然要把公主送给皇后。
好在,皇帝没再坚持想法。
皇帝的视线再次看向两个公主,接着转过头,有些慵懒,随口对长公主说道:“华阳,你看朕的这个五公主,是不是和端庆小时候长得很像?”
长公主又看了眼这个侄女。
五公主确实和自己的女儿端庆郡主生得很像,眉眼几乎一样。
长公主笑了笑,礼貌应道:“是长得像,两人看起来如同亲姐妹一般。”
皇帝语气很随意,像是说家常话:“怎么今日端庆又没来?朕许久没见到她了,你什么时候带她进宫一趟吧,太后也很是想她。”
“端庆这几日得了风寒,待她病好了,我便带她入宫见陛下和太后。”长公主向来都是笑着答应,但从来没有这么做。
她才不会把女儿带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姑母好。”五公主走到长公主面前,怯生生地小声打招呼。
长公主回应道:“嗯,你也好。”
她在外总是营造温和心善的形象,虽然京中几乎没人认可这件事。
“好了,你们去吃饭吧”
一个嬷嬷走上来,牵起五公主的手,看着她笑了一下:“公主,燕窝粥做好了,奴婢喂公主喝。”
五公主又看了眼皇帝,像是鼓起勇气般,突然大声喊道:“我要姑母喂,我要姑母喂。”
声音一出,殿中又安静片刻。
众人的视线看向五公主。
片刻后,皇帝笑道:“看来朕的这个五公主,和华阳公主很是投缘啊。”
周围人一听,又松了口气,纷纷附和说道:“是啊,五公主如此喜欢长公主殿下,真是缘分不浅。”
长公主眉头皱起一瞬,心中再次隐隐觉得不对劲。
皇帝看向长公主,挥了挥手,轻描淡写道:“既然如此,华阳,你便喂五公主喝粥吧。”
嬷嬷立即退下,取来燕窝粥,把碗恭敬放在了长公主桌上。
只见粥中米粒晶莹,已经放凉一段时间,此时微微冒着热气,正是入口的好时候。
长公主眼中满是警惕。
她冷冷看了眼那个嬷嬷,又看了眼胆怯的五公主。
“殿下,我来吧。”身后的静容见状,立刻走上前,低声对长公主说道。
“妹妹如今真是好大的排面,怎么连陛下的话都不搭理了?不过是让你喂五公主吃粥,竟然都要违抗圣命。这样说来,倘若遇到其他事,妹妹还会听陛下的话吗?”
一阵嘲讽的声音从殿中传来,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长公主冰冷抬眼看去,此时说话的人,正是她的大哥,也就是周弘澈的父亲,庄王。
皇帝的眼神很沉。
场面再次陷入寂静,众人此时不敢多看,只能盯着自己桌上的菜肴,大气都不敢出,怕被牵连到这其中。
这时,皇帝看向长公主,眼中有些寒意,缓缓问道:“华阳,你的意思呢?”
长公主终于明白了,这局从一开始就是针对她的。
她久久盯着眼前的这碗粥,现在只是不知道,这粥到底有什么问题,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
“姑母……”
五公主怯生生地走上前,小声叫了一声,但看到长公主冰冷的眼神后,又往后退了一步。
在汇集的目光中,长公主最终拿起了粥碗。
她停顿片刻,但没有听见文惜月说阻止的话,心中虽然不安,但还是用勺子舀起了一勺粥,冷冷看着年幼的五公主。
随后,她把粥缓缓送到了孩子嘴边。
文惜月抬眼看去,只见五公主的生母尹才人,此时眼中满是极致的痛苦,眼眶已经泛红,手紧紧攥着衣角。
霎那间,文惜月毫不犹豫出手,暗中用力推了一把旁边的静容。
“砰!”
静容没站稳,踉跄了一大步,猛地撞向长公主,直接打翻了粥碗,甚至把长公主都撞得险些站不稳。
在巨大的碎裂声中,白瓷碗的碎片和粥混杂,散落在地上,一片凌乱。
这一刻,众人都被吓到了,心中一惊。
庄王立刻意识到什么,直接站起身,指着长公主就想愤怒大骂。
但此时,静容依然倒在地上。
她没有起身,而是一动不动的躺在脏乱里,双眼紧闭着,不知是昏迷还是失去了呼吸。
“静容,静容!你怎么了?”
顿时,长公主整个人变得慌乱无措,立刻蹲了下去,手有些颤抖,探了探她的鼻息,随后根本顾不上其他事情,急切地高声喊道:“太医!快传太医!”
此时,在场的人已经不再注意粥的事情,只是好奇地观望着,议论纷纷,不知道这个侍女怎么了。
皇帝坐在主位上,眼神阴沉地看着混乱的一幕。
太医很快就赶来了,和几个太监一起,手忙脚乱地把静容搬到了偏殿,让她躺在榻上,细细诊脉。
长公主和文惜月也匆匆跟着去了偏殿。
经过尹才人时,文惜月看了一眼,只见她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呼吸起伏明显,眼神已经完全呆滞,眼眶依旧泛红,像是死里逃生般。
来到偏殿。
“太医,她怎么样了?”长公主大步走到床榻旁,焦急问道。
太医仔细把脉,微微皱眉,感觉脉象并无病症和不妥,只是有些许虚弱,为何会昏迷呢?
文惜月见状,故意着急说道:“殿下,今日一天静容姐姐没有吃饭,下午她便说站不稳没力气,都是我不好,早知那时我应该让她去休息才是。”
太医听后,心中虽有疑惑,但这的确是目前最好的解释。
他起身走到长公主面前,行礼道:“殿下不必忧心,这位侍女应该是食厥之症,今日许久没有进食,导致气血不足,无力支撑而昏迷。”
“等会熬些糖水让她慢慢服下,再配合一些补气之药,想来便可无碍了。”
长公主点了点头,感激说道:“好,有劳太医了,等我的侍女好了,本宫必有重谢。”
等太医离开后,文惜月关上房门。
随后,她走到静容身边,俯身小声道:“好了,现在屋里只有我们了。”
静容虽然没有睁眼,但是稍微移动了一下手脚。
长公主震惊:“你没事?”
“殿下。”
文惜月把长公主拉到床边,轻声解释道:“今日在来这里之前,我便和静容商量好,要是遇到难以应对的情况,就让她装晕,以此打乱局势。”
静容很聪明,方才文惜月一推,她就迅速撞向长公主,特意把粥碗打碎,以绝后患。
长公主心有余悸,有些责怪道:“你们怎么不告诉我?我方才吓坏了,还以为有人暗杀了静容。”
文惜月笑道:“只有这样,殿下才会如此紧张,让他们相信静容是真的昏迷了。”
长公主眉头紧皱,在屋内踱步,小声问文惜月道:“刚刚的事,你怎么看?”
文惜月眼神凝重几分,拿出了一个小瓷瓶,低声道:“我方才帮他们收拾时,偷偷把地上的粥装了一点,放到瓶中。”
她取下发间的银簪,刺入瓶中。
没多久,抽出发簪后,只见尖部已经发黑,粥中有毒。
“咚咚咚。”
伴随着敲门声,文惜月下意识藏起东西,若无其事地上前开门。
幸好,不是别人,而是长公主府的府医来了。
他原本是赶来帮忙医治静容,文惜月环顾四周,再次关上房门后,立刻让他辨认了一下粥中的毒。
府医很快便意识到问题,压低声音,小心应道:“殿下,此毒应该是砒霜,里面加了足够的量,只吃半勺便可要人性命。”
长公主眼神一沉,明白了整件事情,冷笑道:“陛下真是心狠,连自己女儿都可以下手,就为了诬陷我下毒。”
诬陷是最简单的手段。
吩咐几个下人咬定证词,见到长公主往粥里下毒,无论合不合理,只要皇帝认定了这件事,长公主便坐实了谋杀皇嗣的罪名。
此时,在另一个偏殿里,太医写好药方之后,将静容的情况如实向皇帝禀明,得到皇帝的允许后,才匆匆去太医院熬药。
等太医离开后,皇帝看向身边的汪培,冷冷问道:“你觉得此事是真是假?”
汪培今日其实来了,但穿着黑衣躲在暗处,本想等合适的时候带着东厂暗卫出来,捉拿长公主。
“这……”
汪培刚才躲在角落,其实看得不真切,只能努力回忆着应道:“奴才觉得,看长公主方才的反应,她应该确实被吓到了,慌乱的样子不像假的。”
皇帝站在偏殿的阴影里,脸色很沉。
汪培战战兢兢,怕自己刚才的话惹怒皇帝,急忙说了件重要的事:“对了陛下,奴才看清楚了,今日长公主身旁的另一个侍女,是定远侯萧晏的夫人,也就是那个文家孤女,文惜月。”
“哦?”
皇帝眼眸微动,过了一会,他微微勾起嘴角,眼神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