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
大殿里歌舞声又起,长公主和皇帝重新回到殿内,文惜月依然跟在长公主身后,留下府医照料静容,顺便检查太医开的药有没有问题。
五公主有些受到惊吓,尹才人立刻让人把五公主先带回宫了,让孩子远离这个地方,省得待会又有意外。
皇后寿宴后半程过得平淡,赏歌舞、品佳肴,仿佛中间没有发生事情一般。
宴席进入尾声,皇帝提议举杯,共敬皇后一杯酒。
身旁的宫女立即上前,想要为皇帝杯中添酒。
“不用。”
皇帝摆了摆手拒绝后,靠在椅背上,直接盯着文惜月,冰冷淡漠道:“朕看你方才做事很是有条理,你来给朕添酒吧。”
长公主心中一震。她瞬间意识到,皇帝应该知道文惜月的身份了。
文惜月的心跳有些快,但神情很平静,稳步走到皇帝身边,拿起了桌上的酒壶。
酒慢慢倒入杯中。
“陛下,酒已倒好。”放下酒壶后,文惜月低头平静回话道。
皇帝平淡道:“不错,朕对你很满意,从今日起,你便留在宫中侍奉吧,不必离开了。”
听清这些话后,文惜月背后发冷,脑中甚至空白一瞬。
长公主心中大惊,迅速起身:“陛下……”
皇帝也直接站起来,眼中带着寒意,看向长公主,沉声质问道:“华阳!朕不过是向你要一个侍女,你竟敢违逆?”
大殿寂静,只剩下皇帝的声音回荡。
庄王反应很快,立即跪在地上,低头喊道:“陛下息怒。”
在场众人纷纷跟随,殿中跪了一片,头埋得很低,谁都不敢说话。
文惜月回过神,立刻也跪在了地上,拼命思索该如何应对此事。
长公主迎着皇帝的视线,两人眼神冰冷对峙片刻,最终长公主还是缓缓跪地,平静地垂下眼眸,没再出言反驳。
皇后和太后依然坐在位置上,两人神情平淡,面对这个局面,她们一般不参与皇帝的事。
但这时,皇后看到了叶钧年担忧的眼神。
他虽然半跪在地,但视线明显望向文惜月,向来沉稳严肃的镇北将军,此刻眼中竟然有些不安,似乎想要有所行动。
“陛下,臣妾看这侍女颇有眼缘,不如把她送给臣妾,就当是一份生辰礼了。”
在一片安静中,皇后突然开口,主动想要文惜月。
皇帝没想到皇后会有这个要求,眉头皱起一瞬,冰冷的眼神落在皇后身上,但对上的却是她温和的笑意。
皇帝没应话,神情冷漠疏离,但视线看向了不远处的叶钧年。
沉默许久,皇帝最后淡淡说了句:“既然皇后喜欢,那便把人带走吧。”
“多谢陛下。”皇后垂眸,低头谢恩。
不久后,宴席散了。
皇后当着众人的面,带着文惜月离开了大殿,平静淡漠,没有回头看长公主一眼。
回到凤仪宫,高高的朱红宫门没有关上,只是虚掩着。
再往里走,来到了屋内。
皇后屏退其他人,亲自关上屋门,走到文惜月面前,盯着她的眼睛,冷冷问道:“你和镇北将军是什么关系?”
皇后不认识文惜月,但她明白这个女子似乎对哥哥有些重要。
她怕叶钧年说话不当,会触怒陛下,干脆她先替叶钧年护住文惜月,等回来再慢慢问清楚。
文惜月跪地行礼,轻声应道:“定远侯府文氏惜月,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很是惊讶,有些不敢置信:“定远侯府……你是萧晏的妻子?”
文惜月点了点头。
皇后顿时想通了全部事情,轻轻笑了一下:“原来如此,难怪本宫的哥哥想要护住你。”
其实按辈分来说,皇后与叶钧年和萧洪是一辈的,萧洪算他们义兄,萧晏和文惜月是下一辈了。
皇后连忙将文惜月扶起,带着她走向门口:“好了,现在没事了,你快些走,此时宫门还没落锁,我让宫女带你从偏门离开。”
“皇上驾到!”
就在皇后准备将房门打开时,门外突然传来公公尖细的声音。
皇后心中一惊,立刻拉着文惜月退到屋内。
环顾四周后,她当机立断,迅速把文惜月推到了衣柜里,合上了柜门。
“臣妾见过陛下。”
打开房门,皇后恭敬对皇帝行礼。
皇帝缓缓走入屋内,打量了一眼空荡的房间,平静质问道:“皇后为何关门?”
皇后稳声应道:“臣妾方才想换衣物,所以关了门。正在挑合适的寝衣时,没想到陛下突然来了。”
皇帝死死盯着皇后的神情,但她很是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那个侍女呢?”皇帝冰冷问道。
皇后笑了笑,依然平稳应道:“方才在回宫路上时,静容昏迷刚醒便来求见,说那个侍女是她妹妹,跪着哀求我把人放了。臣妾见她如此恳切,便没有强留,让静容带着人走了。”
皇帝根本不相信,冷笑道:“皇后,你在骗朕。”
皇后没有怯意,直视他眼睛,平静反问道:“陛下以为,情况应当如何?”
皇帝眼神又沉了几分。
他最厌恶不顺从、忤逆的人。
皇帝再次抬眼看向空荡的屋子,视线冷冷扫过床榻、衣柜、屏风,最后看向窗外的偏屋,眼神阴沉。
他猜到文惜月肯定还在凤仪宫里,但此时他不能搜宫。
因为叶钧年在京中,要是对皇后搜宫的消息传出去,叶钧年只怕会有异心。
看着外面漆黑的天色,皇帝眼眸森冷,心中的信念不断扎根,必须彻底解决军队之事,无论是萧晏还是叶钧年,都不能成为他忌惮的存在。
功高震主,手握重兵。
萧家和叶家……
皇帝眼神恢复平时的冷漠,不再和皇后多言,径直走到了屋外。
在夜色里,皇帝当着众人的面,平静道:“皇后叶氏,教子无方,纵皇子犯大不敬之罪,禁足凤仪宫三年。今念其生辰,准其亲赴宫宴。然生辰已过,禁足如初,无诏不得外出。”
随后,皇帝便离开凤仪宫,冰冷疏离,不愿在此多停留一刻。
一众宫女太监安静地跟随着。
“吱呀。”
等他们离去后,凤仪宫的厚重宫门缓缓从外关上,还伴随着上锁的声音。
皇后站在屋子门口,静静地看着人群离开。
凤仪宫只剩下一片孤寂,灯笼在风中摇晃,微弱的烛光和月色交融。
她轻轻笑了笑,但眼中却是自嘲。
当年他求娶时,说会以江山为聘,护她一世周全,此生不负。
原来……最后就是这样的结局。
微凉的夜风穿过宫院,拂过树梢,像是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皇后缓缓走入屋内,打开衣柜的门,让文惜月出来。
“如今凤仪宫正门已经上锁,只剩一道侧门可供宫女进出。平时侧门便有侍卫把守,此时他们应该收到了陛下的命令,盯得更严了,就等你出去。”
皇后看向文惜月身上的侍女衣裳,想了想,又认真道:“我让人给你找一身宫女衣物,你换上后,跟着我的宫女从墙角的狗洞出去。”
皇后说着,眼中有些歉意,温声道:“不好意思,今晚委屈你了。若是以后还有机会见面,我们要好好品茶聊天才是。”
文惜月垂眸片刻,抬眼看向皇后,笑道:“今日能得娘娘相助,已是惜月之幸。祝皇后娘娘生辰喜乐,万事顺遂。”
皇后温柔笑了笑:“本宫多谢你的心意。”
她一边把文惜月带到屋外,一边用很轻的声音说道:“你走吧,快走。在宫里待久了,就出不去了。”
文惜月很快便换上宫女衣物,从墙角堆满杂物的角落里,有些狼狈地从狗洞里爬出来。
晚上,夜幕笼罩着宫墙。
凤仪宫侧门外灯笼点得很亮,像是想看清来往的人。
两人身处昏暗的地方,远远望了侧门一眼,宫女便带着文惜月往偏远的小路走去。
带路的宫女很谨慎,每走几步就要四下张望,把文惜月挡在身后。
但来到昏暗的宫中小道,走过一处拐角时,两人都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她们被人跟上了。
带路的宫女意识到这件事后,眼中闪过一抹不安,但迅速带着文惜月换了条路,走向御花园的方向。
那里树木较多,草丛密集,可以很好地掩藏踪影。
两人低着头,步伐匆匆。
又是经过一处拐角,她们来到了御花园的石路上,面对许多岔路,宫女立刻拉着文惜月小跑起来。
整个御花园隐在漆黑夜色里,附近没什么宫殿,很少有人往这里走。
但就在两人小跑时,迎面遇上了独自回宫的尹才人。
她提着灯笼,一个人走在寂静的御花园里。
三人见面,同时停下了脚步。
尽管夜晚昏暗,但尹才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文惜月。
皇后的宫女非常警惕,不知尹才人会不会举报她们,下意识挡在了文惜月身前。
与此同时,宫女没有忘记规矩,拉了拉文惜月的衣袖,两人一起低头,平静行礼:“奴婢见过才人。”
尹才人抬眼看去,只见她们额间有一层薄汗,神情似乎有些着急,再加上两人方才在匆匆小跑。
她很快便猜到了一些事情。
尹才人沉默了一会,像是在犹豫。
最终,她取下了腰间的玉佩,递给她们,轻声道:“你们去前面绕路,往我的宫殿走,从我宫中侧门离开,有这块玉佩为证,我的宫女会给你们带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