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儿出生在清晨,你出生在晚上。”
陈夫人看着文惜月,但眼神却明显是在透过她,看自己的女儿,眷恋说道:“若是她还在的话,应该也长这么大了,个子也有这么高了吧。”
这一刻,风吹过府院,池水泛起涟漪。
文惜月突然明白了所有事情,像是迟来了许久的顿悟。
甚至,她完全理解陈夫人的感受。
若是她的孩子出事了,但又遇到另一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孩子,难免会多看一眼,难免会有不一样的心绪。
陈夫人喃喃道:“我和崔敬无能,没有办法保护好自己的女儿,但至少……我们想保护你,不能让你再出事了。”
这时,文惜月意识到了不对,冷静问道:“所以……根本没有密信,您只是想要将我带到府里。”
“你很聪明。”
陈夫人笑了笑,但神情很快变得凝重:“不要再参加任何朝堂之事了,实在太过凶险。我会带你去江南,我们今日便走,其他事让那些人自己去争吧。”
文惜月的眼神顿时变得警惕,连着退了几步:“若是我不想去呢?”
但这时,她身后已经悄然出现了几个侍女。
不等文惜月挣扎,她们便齐心将她控制住,像是早就练习过一般,熟练地绑住了她的手脚。
“对不起,我只能这样做了。”
陈夫人向文惜月道歉后,转头看向一旁的侍女们,平静命令道:“将收拾好的东西立刻搬上马车,我们天黑前出城。”
此时,距离夜色降临,大约还有一个时辰。
傍晚时分,萧晏在府中迟迟没有等到文惜月回来。
终于听到马车的声音后,萧晏走到门口,但却只看到了冬雪一人从马车里下来。
她神情很是慌张,一看到萧晏,立即上前急匆匆说道:“侯爷,夫人下午去了刑部后,再也没有回过书院。”
“什么?”
萧晏眼神顿时沉了几分,随即迅速追问道:“你去过刑部了吗?”
冬雪点头,神色着急地应道:“我刚从刑部回来,但他们说夫人下午便离开了,不知去了哪里。”
萧晏心中立刻涌起强烈的不安,眼神很暗,整个人看起来阴沉至极,带着肃杀之感。
他顾不上坐马车,直接翻身上马,以最快的速度骑马奔向刑部。
马蹄声在京中街巷骤然响起,但人们还来不及看清骑马之人,马匹便已经快速奔腾而过,只留下飞扬的烟尘。
“侯爷,您不能直接进来……”
萧晏不理门口的阻拦,直接闯入刑部,对点卯的书吏冰冷问道:“下午在门口当值的官兵是谁?”
此时已是傍晚,刑部守门的官兵刚好换班,新到的人根本不清楚下午的情况。
书吏被萧晏的语气吓到了,急忙翻看着手中的记录册:“我找一下,应该是……”
“是我。”
不远处的一个官兵听见此处的动静走来,碰巧听到俩人的对话后,他行礼询问道:“侯爷可是有事?”
“我问你,下午我夫人离开刑部后,往什么方向去了?可有遇到什么人?”萧晏眼神满是寒意,立即问道。
他怕官兵不认识文惜月,还补了一句:“我夫人很年轻,二十岁,模样生得好看,今日穿着浅蓝色衣裙。”
平时进出刑部的生人不多,官兵确实有印象,很快便应道:
“下午侯夫人出来时,不远处有一个中年女子在等她。两人似是相熟,聊了几句后,文夫人便上了此人的马车,她们往东边去了。”
和文惜月相熟的中年女子……
萧晏思索后,迅速冰冷追问道:“此人可是陆蘅或者李尚书的夫人?”
“不是,陆相国和李夫人我都见过,可今日此人我并不认识。”
毕竟是在刑部做事,观察力会比常人好些,官兵回忆着认真说道:“但按衣着来看,那妇人并非来自寻常人家,大概也是某个府里的夫人。”
尽管萧晏心中非常着急,但还是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中飞快排查着可能的人。
文惜月平时往来的人不多,长辈更是少,会是谁……
京城东边有许多府院,朝中近半数官员都住在那里,庄王府也在东边,还有文惜月以前的家、李府,就连崔敬的府院也在东边……
对了!
陈夫人!
霎那间,萧晏眼眸里顿时浮现一抹坚定,毫不犹豫冷着脸快步往外走去,没有多说一句话,走过的地方掀起一阵风。
大风拂过,书吏和官兵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刻钟过后,在越来越沉的夕阳里,一匹棕色骏马疾驰到了崔府门口。
“吁!”
萧晏拉紧僵绳后,迅速翻身下马,神情冰冷地大步走到崔府大门,准备一脚踹开紧闭的大门。
但这时,旁边巷子里的搬运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萧晏皱着眉头走去,只见许多侍女和小厮忙碌地把箱子搬上马车,府院侧门大开,陈夫人站在马车旁平静看着这一切。
“文惜月呢?”
萧晏不再多等,大步走上前,脸色阴沉地直接质问道。
陈夫人听到声音,转头对上了萧晏带有压迫感的冰冷视线,心中微微一惊。
她没想到萧晏来得这么快,手悄然攥紧手中的帕巾,但依然保持平静,淡淡道:“我不知道定远侯在说什么。”
萧晏盯着陈夫人,像是审讯犯人,眼神很寒:“刑部的人已经说了,我夫人跟着你上了马车。还请陈夫人给我一个解释。”
陈夫人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不惧萧晏这种威压,冷静说道:
“我下午是邀请惜月来府中小坐,但没多久她便离开了,说要回文家一趟。她现在还没回侯府吗?定远侯若是不放心,可以去文家寻她。”
萧晏皱眉:“她回文家了?”
陈夫人轻描淡写道:“嗯,说是回去拿东西,我没有多问。”
萧晏心中闪过几分犹疑。
抬眼时,他再次注意到了前面的马车,上面堆满了东西,像是有人要出远门。
他突然冰冷问道:“陈夫人这是要去哪?”
陈夫人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感情:“明日三司会审后就要抄家,我今天先把一些东西运出京城,京中官员家眷在抄家前都会这么做。不过是尽可能自保而已,还请侯爷成全。”
她说着,悄然走上前几步,挡住了萧晏看向马车的视线,又故作担忧道:“惜月如今迟迟未回侯府,怕是有什么意外。侯爷尽早去文家寻她吧,不然我也不安心。”
萧晏心中半信半疑,觉得文惜月回文家确有一定可能,或许是临时想起要拿什么东西。
他心中对陈夫人的猜疑有些松动,再次涌起对文惜月的担忧,怕她在文家出事。
他最后又看了眼陈夫人和那辆马车,随后转身向外走去,打算现在立刻骑马奔赴文家。
巷子里时不时传来交谈声,以及搬箱子的声音。
但就在萧晏即将走到巷子口时,他突然听到了几声很微弱的撞击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但声音很快就淹没在杂乱的脚步里。
萧晏听力很好,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忍不住再次转头盯着那辆马车,眼神幽冷。
他总觉得不对劲,心跳得很快,像是错过什么一般。
沉默片刻后,他大步走回陈夫人面前,毫不犹豫冰冷道:“还请夫人让我检查马车。”
陈夫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萧晏又折返回来。
她反应很快,沉稳应道:“我是带了很多值钱的东西,但现在惜月更要紧,你就不担心她在文家遭遇不测吗?”
萧晏此时根本不想废话了,也顾不上任何礼仪,脸色阴沉地一把推开陈夫人。
“侯爷,您不能上去。”车夫见状,立刻上前挡住萧晏。
“滚!”
下一刻,车夫被萧晏狠戾地用力拽开,整个人重重跌在地上,手臂和肩背传来剧痛,仿佛骨头断裂一般。
萧晏则直接大步登上了马车。
掀开车帘,马车里堆着很多杂物和箱子。
每个箱子都不大,但数量很多,马车内被堆得满满当当,只有最里侧的座椅处空了一小块,用来坐人。
萧晏弯着腰走进去,皱着眉头地避开箱子,环顾四周后,什么也没发现,
难道……真的是他多想了?
他心中的不安和烦躁袭来。
又一次检查马车里的情况后,依然无果。
萧晏眉头紧锁,看着这一大堆箱子,最终转身掀开马车门帘,准备现在立即赶往文家。
门帘掀开,外面冷冽的空气灌入马车。
就在这个瞬间,那阵微弱的撞击声再次响起!
不对!马车里肯定有人!
萧晏眼神一暗,立刻停住脚步。
他果断转身走回马车,顺着声音,动作粗暴地将马车最里侧的箱子移开,手不小心被划伤都不知。
终于,当箱子全部搬走后,露出了马车座椅处的木板,明显是一块活板。
“咚咚咚。”
微弱的撞击声就是从这下面传出。
萧晏的手有些颤抖,立刻掀开这块木板。
下一刻,他看到了手脚被绑的文惜月,对上了她含着眼泪的无助眼神,眼眶泛红。
萧晏马上将她拉出来,一把扯出她口中的布团。
“萧晏。”
文惜月看到熟悉的身影,极度恐惧的情绪瞬间崩溃,眼泪止不住流下,大口呼吸着空气。
“不怕,我在。”
萧晏宽厚温暖的怀抱将她完全包裹,令人安稳的声音从文惜月耳畔传来,但他的声音里,也带了一丝颤抖。
差一点……他就错过她了。
萧晏整个人带着心有余悸的后怕,紧紧搂着怀中的人,将头埋在文惜月发间,一滴滚烫的眼泪悄然落下,化在了她的青丝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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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又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