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要强。难道你不知道,男人不喜欢女人争强好胜?”
她很受打击,是的,真是当头一棒打得她晕头转向、眼冒金星!她冷嗤一声道:“是吗?但据我看来,还没有哪个有品味的男人不喜欢我,虽然我并没有依照你这种人所共知的浅薄常识去刻意博取他们的欢心!”
他突然大笑,笑的动能驱动着他的身体弓腰驼背的来个一溜儿小跑。动能很快就没有了,他就蹲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笑道:“太好笑了!你是我所见过的最搞笑的一个!”
他的反应——他的笑声,他的动作,他的评价,他的整个的人,好似端着一盆臭哄哄的洗脚水就给她兜头一盆,足以令她气毙!她直立在原地,绷紧了脸。
“你真是个天使!你说得对,谁不喜欢你呢?谁能不喜欢你呢?”
原来,他刚才是在表扬她。她回敬:“你才是个天使!你是个魔鬼!”
“‘魔鬼天使’?魔鬼天使好像专指你们女孩子。你不是魔鬼天使,你是个纯粹的天使,虽然你有魔鬼般的身材。”
他在奉承她呢!但是‘魔鬼身材’这个词让她深恶痛绝!这种下流的、充满□□的淫词秽语!是男人的□□的眼光对女人身体的亵渎!她真想能搧他一耳光才好呢!可惜他隔得太远!这真是他的幸运!
惩罚不到他,屈辱便大了,并因为这个词,她就明白了他对她的体会,此时此刻,她便觉得他的眼睛已经把她扒了个精光,她正□□——至少是衣不蔽体的站在他面前!并且,早在这之前他就在偷窥她了!仅仅是因为他只想做她的好朋友么?只有表哥才是真正的君子!才是天底下最能尊重和正视她的身体的最正直的男人!而她却没有看清面前这个人的流氓本性,还愚蠢的同情他、崇拜他,跟他接近,使他淫邪的眼睛得到更近距离的满足!岂止如此,还一次又一次让他能在□□的驱动下让他又搂又抱又亲又吻!今晚,她无疑在向一个流氓投怀送抱!她真是弱智啊!
她僵挺挺地立着,手足无措,真想立马遁隐了好!最好是让他遁隐!她虽然有两只脚,可以带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但她的脚生来不是为了逃跑的!
他终于发觉了她的神情的异样,很是惊愕,再笑不起来了。他小心翼翼地走近她,带着一副莫名其妙的无辜的表情。
“你怎么啦?我说错话了?”
“我讨厌你说‘魔鬼身材’!”她觑着眼、恨着声儿直说无妨。
“但你确实没有‘天使身材’啊!你没看到画上,那些天使不是一个个都长得胖墩墩儿的?只有魔鬼才瘦精精的?”
她听着他说‘胖墩墩儿’就忍不住要笑了,她哭笑不得,忍不住就对着送上门来的脸蛋使劲儿的搧了一耳刮子——这一耳刮子可是蓄势已久,所以劲道不小,虽然她已经认为他是无辜的。他摸着脸蛋,莫名所以的表情很快就笑意淡出。
“你是在用你的小手亲吻我的脸呢!”
天啦!他的脸皮真厚啊!女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制服这种自作多情的人而不再为他们感到气馁?
“当别人亲了你的左脸,你就要把右脸主动送上去。能不能再亲我一下?”他嘻皮笑脸的,又把另一边脸送上来了。
她毫不留情的又‘亲’了他一下,问:“还需要亲吗?”
“够了!你还从来没有主动亲过我。一晚上就被亲了两次,我已经满足了!”
她把大笑强抑在身体内。他说:“想不到你这样狠心。我的刀砍斧削的脸就要变成胖冬瓜了!”
“你早有前车之鉴,你怎能不吃一堑、长一智呢?”
“是啊,我的脚先前不是也被你‘亲’过了吗?现在,我是从头到脚都被你‘亲’过了。”
她真想再狠狠的‘亲’他一次!不过,她还是忍住了,在自作多情、毫不遮拦的‘臭嘴’面前,女孩子的一言一行还是应该稳重一点才好。
“我要回去了,已经很晚了。”她看着宿舍那边,那边黑压压的一片,这边也黑压压的一片,什么时候熄的灯?可能就是刚才吧。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道:“好吧,我送你。我们慢慢的走,就当是我在向你表达我对你依依不舍吧。”
“你的依依不舍需要用多慢的速度、要花多长的时间来表达呢?”她俏皮地问。
“我想用世间上最慢的速度——静止,用一整个晚上的时间,一晚太少,我渴望能用上一生的时间来表达,但你现在顶多只给我一刻钟。”
他的表达能力太强,他后面这一句说到她的心坎里,使她忍不住要笑了,却有一种更强烈的温情感动得她想哭。他拉着她让她靠着他的坚硬却并不厚实的宽阔的肩膀使她无法拒绝。她身体僵直,静静地体味着一种新鲜奇怪的蜉寄生般依附于人的感觉。
“不管理论上怎样讲,但人的内心是勉强不过来的,你应该承认这一点。”他在说什么呢?他竟然要打破终于变得静谧的气氛吗!“不管辩证法有多正确,但它太理性,太缺乏人情味儿了。”原来他要为他先前的失败拨乱反正呢!“理论上的东西只能是一套,生活中又是另外一套,人的内心世界更是另外一套。理论又怎能够主宰得了人的感受呢?”她点头承认,身体却离开他了,而他却对此毫不知觉。“你虽然驳倒了我,但我依然要相信命运的存在,你是强迫不过来的。本来我也是不相信命的,但我自从见到了你,我就相信命运真的存在了。从来没有看见过像你这样把自己的好运把握得这样好的人。”
他一再说她好运,这无疑忽略了‘一分劳动、一分收获’的道理,忽略了她们全家特别是她的父母为了今天所必然拥有的一切所付出的心血和汗水,这无疑是一种人生攻击!虽然听不出半点恶意,也听不出丝毫的忌妒,甚至言语间他还带着些须的钦羡之意,但她也感到很受侮辱。她忍不住生气了,就道:“我好运吗?我捡到金子发大财了吗?就算我捡到金子也是发不了财的,因为我要把它交还失主,那你会不会又要认为我不善于把握自己的好运了呢?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人的原则,怎样来完善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不能依仗着这些身外之物放任自流、迷失自己的本性和道德的坐标。在你看来,我的家庭是我好运的一部分,那,那些省长、首长的家庭呢?他们是不是更好运?”
“我要说的,正是你所说的,虽然我用的是‘把握好运’这几个字,但我也重在‘把握’。”他的解释跟在她毫不容情的责问之后,就像哈巴狗儿在主人的鞭子下面摇尾乞怜,显得是那样的委屈和可怜。
她细想了一下,默许了他这种说法。又道:“也许吧,我是比较能够把握住自己。做人都应该这样,不管身处劣境、顺境,都应该把握住自己。就像你一样,你难道不善于把握自己?你过去的境遇可能糟得一塌糊涂,但你现在不是很好吗?你从劣境转入顺境,却依然能够持之以恒的……”这时,她看见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晶晶亮的看着她,他是在笑她的老套正统呢?还是在向她流露他的深情厚意呢?她心尖儿颤了一下,说话戛然而止,紧跟其后的‘奋发图强’这个大红词语也不好意思再拿出来给他贴金了。
“我能持之以恒的做什么?”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她看出,他的确是在嘲笑她了。
“其实,不管一个人的原则怎么样,最重要的还是要看他对待生活的态度怎么样。”跟他讨论‘生活的态度’是尤为重要的。他做人的原则性很强,比她还强,这不容置疑,但他的生活态度过于‘灰暗’。在临别前的短短几分钟内,应该抓紧时间‘点拨’他一下,给他以启迪,这是‘当务之急’,因此,她便再没有心思再跟他冷嘲热讽的做无用功了。她说:“虽然,我说了这么多原则不原则的话,但实际上,我的原则性是很薄弱、很随意的,比起你来就要差远了。你才是真正的有着很强的原则性的人。”说到这里,她轻声儿笑了笑,这是一种自嘲的笑,还有些儿凄然,因为在这里,她很自然的想起了与表哥的缺乏原则性的事儿,她的这些话也正是因此有感而发的。“说实话,我能谈什么原则性呢?你因为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也许比较让人满意就说我善于把握自己。你并不知道我的过去,究竟我是不是善于把握自己只有我心里清楚。实际上,我是没有多少原则性的。能让我成为今天你所看到的这个样子的,或许只是因为我对待生活的态度还可能比较正确,而说不上什么原则不原则的问题。”
“嗯哼?你的对待生活的态度?我真想知道,你有生活过吗?但我更想知你怎么还比较正确?怎么个正确法?是书读得好,还是试考得好?能不能说来听听?”他依旧油盐不进,依旧冷嘲热讽来对待她的苦口婆心、披肝沥胆的真诚。不过,她并不介意,她已经被他嘲笑惯了。并且,最能够回敬他人的轻慢的,便是一本正经的严肃态度。她依旧坦诚地说:
“生活不只读书。我的态度很简单,不为难自己,让自己快乐,也希望他人快乐。‘享受每一天’,这是《泰坦尼克号》上的。”
“就这些?”
“就这些。”
“你这态度有着强烈的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倾向呢!但你的实际行动中却处处晃动着社会主义的红色影子。”
“资本主义的东西也有它的可取之处,‘拿来主义’教会我们要善于取舍。我确实正统了点,比起其他人,今天晚上你也看到了。但我的正统能不让我为难,这并不像其他人。”
“那你的正统跟其他人又有什么两样?”
“西方国家在几百年前就掀起了人文主义的思潮,以人为本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我们国家虽然已经进入了新的社会时期,但很多封建思想残留下来的腐朽的东西却依然根深蒂固地影响人们、甚至是整个社会。你应该承认,我们中国人的人性是很压抑、很扭曲的,这是长期的封建制度和封建教条压制的结果。屈从于他人意志和淫威的懦夫,奉迎拍马、八面玲珑的投机者,欺上瞒下、作威作福的玩弄权术者,这些人随处可见,并且可以从一个人的身上就能发现到这三种人的影子……”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是的,从你身上的确看不到这种俯首贴耳的影子,你完全是以人为本,以自己为中心,让别人对你俯首贴耳。”他微笑着道。
“是的,”他对她的不理解和冷嘲热讽一直让她很受伤,她负气而道:“这就是我的有别于他人的正统!”
“但这是在你身后的当官儿的父母赐予你的权利。”
“是吗?我的身后的当官儿的父母能赐予我什么权利呢?我的权利能在我的同学和朋友们中间施行吗?他们跟我的父母之间有什么利害关系让他们不得不屈从于我的权利呢?”
他望着她,微笑着点着头。她感觉自己的态度也太过认真太过尖锐太过激动了,她复又温顺下来,低声而道:“他们只是教会了我怎样正确的使用自己的权利。”说了,她却若有所悟的轻点了一下头道:“我承认,我这权利是他们赐予我的。不过,我的权利范围只限定在家里。也正是他们赐予了我在他们面前据理力争、坚持正确的权利,我才能够养成这种习惯,获得这种明辨是非、为正直而正直的、光明磊落地做人的权利。”
他轻点着头道:“是的,你很正直,我能够看得出来。因为你能够为正直而正直,所以你才光明磊落,所以你才很快乐,比所有的人都快乐。”
“女孩子的正直就等于老套。我是不是让人感到很好笑?”
“怎么你又在为你的魅力操心了?男人的确是不在乎女人的人品的,只看长相身材听话三条。你三条都占,就正直一点,反而更好更安全。”
又有‘流氓’一词出现在脑海里。她总能从他的神态语气身形中依稀辨别出一丝下流气质,这是他从尘埃里一路摸爬滚打沾染到的。她想她会让他改变的,变得高尚。
他牵起她的手走出操场,他说:“你的快乐就像阳光。你好像永远生活在阳光里,而我却好像总是生活在阴暗的地方。你的世界只有春天,或者是夏天;我的世界只有冬天,最好的时候就是秋天。”
她有意要取笑他的多愁善感,就故意问他:“那你现在生活在什么天?”
他拾起她的拳头,放在他的唇边亲吻着,他的眼睛像两汪深泓快要把她给淹没了。“秋天,挨着夏天的地方。”他道。
“我现在生活在春天。”
“那我就在冬天。”
“冬天一靠近春天就完蛋了。”
“那我就在秋天。你总要到夏天来。”
“夏天太热,我永远只在春天。”
“那我就在冬天吧,只要能靠近你,完蛋就完蛋吧!”
说完了痴迷的傻话,他就使劲儿的捏了一下她的手以示惩罚,于是,两人便心无城府的笑起来。这时,他已经把她送到了女生楼下。临别前,他想用更亲密的动作更进一步表示他的依依惜别之意,但她很快就从他的还未成形的拥抱里跳出来了。
“以后,我还有机会像今晚一样跟你在一起吗?”他问道,可能是误会了她刚才的拒绝才发出这样没有底气的可笑的问话。
她抿嘴一笑道:“不能!”
“你们女孩子总爱说反话。”他有些委屈的说。
“当然!”
“你忘了,双重否定才是肯定。”
“是的!”说完,她又笑了一下,却转身欲走。
“宝贝儿!我是不是该高兴得跳起来?”他在后面问道。
“你跳吧!”她转过脸来对他说。
于是,他便跳了一下。他太老沉,跳跃动作让他显得很滑稽,不过,很可爱。
她轻笑着跑上台阶,敲开了宿舍大门。张婶一看到她就抱怨:“就快一点钟了,大小姐,你才回来!”说着,她发现了外面的沈浩,继续唠叨:“鬼丫头!还以为你最老实!”晓晴抿嘴一笑,早一溜烟的跑掉了。“以后再也不许这样了哈!”张婶对着楼上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