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的车刚走,父亲的红旗轿车就到了。晓晴迎上去,后面的车门一下开了,母亲探出上身招呼晓晴:“晓晴,到这边来。”晓晴走过去,母亲握着晓晴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副驾坐着大院保安张宇,晓晴跟张宇打了招呼,方去叫爸爸。父亲却头也不回,闷声闷气地问她:“出了什么事,晓晴?”
晓晴还在为没能帮助到峰深深地遗憾和伤心着,对父亲的不快丝毫未察。听父亲问起,还嫌他的车来慢了一步,只闷闷的答了句:“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你要车作什么?!”父亲的声调突然增高八度,竟当着外人的面凶她!晓晴大感失了面子,心内好不委屈,嘴角一撇,泪水又包起来了。
母亲忍不住了,慢条斯理、语重心长地出面为女儿代言:“我说老何,女儿深更半夜的赶回来就是来听你骂的吗?”
“你还说,都是你惯的,一副大小姐派头!”父亲又冲母亲发火。
母亲也生气了,道:“别冤枉人,你的女儿难道你还不知道吗?她什么时候耍过什么派头来着?你倒说来听听!”
“动不动就要车,还不算耍派头?”
“哦,要了你的车就叫耍派头了?这之前,我们娘儿俩什么时候又享受过你的车了?就这几分钟的路程,你也装腔作势的拿架子。那好,你清正廉明,你铁面无私,我们母女不该享用你的专车,我们也不配享用,你就停车了吧!我们下车,走,晓晴,我们下车!”母亲拉着女儿作势要去开车门。
“你看你,还说没惯女儿。我一教育女儿,你就老是在旁边为她撑腰;我说一句,你就帮她十句。”
“你这是在教育女儿吗?你也不问个究竟就对我们吼来吼去的。幸好这里还有小张在场。小张,你倒来评评这个理,他该不该来不来就凶晓晴?”
小张左右为难,用手挠着脑袋笑兮兮地打圆场:“嗯——,嗯——,这深更半夜的,晓晴一个人在外面,还是小心点为好。”
“你瞧,小张都懂这个道理,你当父亲的,也不为女儿设身处地想一想。”
“是啊,你倒会想,我们不会。你把我撵到大门口喝西北风,自己在家里睡得好安稳哦!”父亲酸酸地说。
“好安稳?女儿深更半夜的回不了家,我还睡得安稳?亏你想得出,还说得出!就算我睡得安稳,难道你不该去等晓晴?你口口声声同意晓晴去体验生活,体验到深更半夜也回不了家,你就不该负点责任?”
“是啊,我有错,我悔过,我该着急。皇帝不急太监急,我着急又有什么用?”父亲说。
父母亲无关痛痒的相互攻击和嘲讽晓晴早就习惯了,这就是妈妈所谓的爱人间的‘对抗’。虽说这次的争吵是缘于自身,但他们一反常态地当着外人的面斗嘴,晓晴也为他们感到害臊了。她道:“你们别再吵了,回去我再解释给你们听吧。”但他们依然执着地对抗着。
晓晴的伤心是峰给予的,离开了峰,回到日思夜想的亲人身边,身体紧紧依偎着的是久别重逢的亲人,手中握着的是亲人的双手,萦绕在耳畔心际的是久违了的人世间最熟悉不过的亲人们的声音,和这两个声音组织交叉在一起汇成的人世间最最动听的‘打击’音乐。小车内的空气温暖如春,与外面天寒地冻的世界迥然而异。高档真皮沙发是如此亲肤舒适,散发着好闻的皮革香味。在这样的‘打击’音乐里,在这暖融融的氛围中,她不知不觉地从她的伤心河中游离出来,回到原本属于她的美好的世界——美好吗?没变。但她似乎已经快乐不起来了,她的心是多么沉重啊!像刚脱离河水爬上岸的人,她的身心是多么的沉重啊!
爸爸妈妈的拌嘴还没的完,真让人难堪。为转移张宇的注意,晓晴就找着话题跟张宇聊了起来。于是,狭小的空间里,两个老的在你一句我一句地打击对方,两个年轻的也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气氛倒极为热闹融洽。
“喂,张宇,最近你去过野鸡岭吗?”野鸡岭开设了一家人工猎场,饲养了许多鸡禽供游人射击玩乐。要嫌没趣不过瘾,还可以骑马进山打野味。
“上过月去了一次。”张宇回答晓晴。
“你着急没用,你不该去守门,你就回来睡嘛,干嘛还自觉自愿等在大门口?”母亲道。
“那里怎样了?生意还像过去那样冷清吗?”
“革命靠自觉。‘气管炎’得出了名,没的治了。”父亲道。
“哪儿呢,那个老板李二飞你还不清楚?精明得很。上次你去,不是提议把射击改成射箭?他果真就照办了。”
“谁管谁哦!——什么?晓晴什么时候给李先进(李二飞的真名)提的建议?什么建议?”母亲也奇了,刚回了父亲半句,接口就问张宇。
“我并没提议啊!”晓晴也摸不着头脑,道:“我只说射箭比较安全,成本低,射在动物身上创伤不大,便于食用。要想做生意赚钱,射箭肯定比□□更招徕顾客。”
张宇解释道:“何市长和李科长可能还不知道,野鸡岭的射击训练基地就是根据晓晴的设想搞出来的。前年李先进不是把野鸡岭那个山头包了,搞打猎场,既可狩猎又可露营,但消费太高,做不走。晓晴上次去就看出做不走的原因不仅是消费高,还有不安全,建议李先进把射击改成射箭,把射击打靶移到室内。公安局和市体委也正需要一个正规的射击训练基地,这个训练基地就是这样搞起来的。现在户外就只可以射箭。自从射箭搞起来后,李先进的生意就红火了,单是经营那片场子都忙得脱不了身。为了这个,李先进可感激晓晴呢!”
晓晴一听,激动了,道:“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他居然当真了!他真的很聪明,一肚子都是生意经。我一定得去看看他,看他怎样感谢我。哎,那里还有野兔吗?”猎野兔最有趣,不过野兔很少,蹿得又快,很不容易打中。正是因为打不中,看着那灰褐色的小身影在乱枪之中飞快地逃窜,还有那炸鞭炮似的枪声、一路飞溅的岩石、簌簌坠落的树叶,无疑在为亡命天涯、身手矫捷的兔英雄壮大声势之余,也让有情无义的猎手们感受着目标在死里逃生中满是欢乐的刺激和仓仓惶惶的庆幸。也许,真的没有人愿意去伤害这些机敏可爱的小生命,如果不幸命中,那才真让人扫兴。
张宇笑道:“野兔在那里是没有了,家兔倒被拴了许多在山坡上乱跳。”张宇说笑不露声色,晓晴真被他逗乐了。“要打野兔只能到深山里去,那里现在游客多,怕要误伤人。你要去的话,就通知我一声,我带你进山。就是这天气冷,野兔更少了。”
“我并不是一定要打野兔,只是看着,觉得蛮好玩的。”
“不过,现在的野鸡岭,还是值得去一趟。那附近又新开设了一家跑马场,办得还不错。两边都可以看一看。”母亲也道:“那个跑马场虽然不大,但农家乐办得很有特色,听说饭菜干净,味道正宗,哪个时候我们都有空,天气又好,就一起去,小张也来。我们早上打猎,下午骑马,中午在打猎场吃午饭,晚上就吃农家乐。”
“太好了,妈妈!春节你和爸爸有空,我们就可以去了。嗯,初一不出门,初二去也可能不热闹,最好是初三或者初四!张宇,初三初四你不值班吧?”晓晴听到风就是雨,听到有吃有喝有玩的,兴致猛然高涨,这不,就开始扳着指头算计起来。
“我初二值班。”张宇答。
“真是太好了!我们就定了,如果初三天晴,就初三去。”
车到大院门口,张宇下了车。何父道:“小张,深更半夜把你叫来,辛苦你了。”
“哪儿呢?能够亲自来接晓晴我也很高兴,反正都是值班。晓晴,你坐了这么久的车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再见。”
“再见。记着啊,张宇,初二晚上我们再打电话联系。”晓晴说。
“好的,再见,您们慢走。”张宇关上车门。
待张宇离去,母亲就问:“晓晴,路上吃饭没有?”
“吃了。”
“吃的什么?”
“一听八宝粥,别人送的。”小车缓缓地驶过大院的花园,晓晴望着花园里熟悉的路灯、树木、黑郁郁的假山,又忆起了请她吃八宝粥的人。
“别人?就是那个和你一道的同学?”母亲问。
“是车上认识的一个北科大的学生。”
“和你一道来的同学呢?”
“没有谁和我一道呀!”
“你不是对你爸爸说,你要和同学结伴回家吗?”
“他不回来了,他到女朋友家过年去了。”晓晴将高俊的事实搬过来搪塞母亲。
“哦?!”这个答案太出乎意外,竟让老套的母亲犹疑了好一会儿。
“嗯,你只吃了一听八宝粥,一定饿了吧?”妈妈问。
爸爸道:“你点了麻辣鸡,爸爸怕你不够吃,还叫你妈妈买了一整只搁在家里。”
晓晴听出父亲还在闷闷不乐,想他还在为要车的事生气,就道:“妈妈,回去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是那个大学生的故事。”
“他怎么啦?”母亲问。
“回去再给你们讲吧,他就是我向爸爸要车的原因。”
说着话,红旗轿车已经驶到家门口。晓晴的家是一幢别墅型小洋楼,楼前是铁栅栏围上的小型私家花园。父亲要将小车停进大院车库,晓晴和母亲就在花园门口下了车。
借着大院路灯的幽光,晓晴踏着光滑的水磨石小径步入自家的小花园。寒冷的空气中有一种熟悉的幽香沁人心脾,晓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细细地辨析这可爱又可亲的甜丝丝的香味。突然,她惊喜地道:“妈妈,月季花开了?!”
“是啊,昨晚才开的,香不香?”母亲将花园里的灯打开,于是,那娇艳的黄和娇艳的红便尽收眼底。
“香,真香!”晓晴俯下身,深深地闻着它们散发出来的醉人的芬芳。
“我老在想,难道这花儿也通人性?每次你回来,总要看见花开。我这一生都没见过仙人掌开花,上次暑假你回来的时候,不也开了吗?”
“它们为了迎接我,怎么会不开花呢?它们是我最爱的呀。”说着,晓晴满含感情地亲了亲手中的花儿,“哎,我亲了它,没亲到你,你会不高兴吗?那好,我就亲亲你吧,我把你们每个都亲遍。”于是,她躬着身子,孩子气的逐一亲吻着每一朵花儿。
“傻丫头!”母亲笑吟吟地望着她心爱的女儿。
“妈妈,我的最最亲爱的妈妈,我还没有亲到你呢,你也会不高兴吧?”晓晴站直身子,热烈地张开双臂,抱起身材娇小的母亲,不顾母亲的嗔怪,在她脸上猛亲了几口,才将她放下来。
“你这个淘气包,总是长不大!”
“哎,你们怎么还不进屋?外面不冷吗?”父亲已经停好车回来了。
“我们在等你呢,爸爸。”晓晴回,父亲却再不答言,径直开了门进屋了。
这次回家,父亲的态度跟以往大有不同,以往是嘴笑得合不拢,这次呢,脸板得像把刀。晓晴心下忐忑又生气,索性留在花园里不进屋。这些花儿,也算得上她的老朋友了。过去在家时,她最喜欢坐在它们中间,一边嗅着它们的幽香,一边拜读大师们的佳作,又或者听一段英语,或者浏览一份报纸,这是她最喜欢的赏心乐事之一。妈妈说每次回来都要看见花开,可见它们对她的情意了,她真爱它们!她又忍不住弯下腰深深地嗅着它们的香味。
“哎,晓晴,快进来呀!明天再看吧。”母亲撩起落地窗帘,隔着玻璃窗叫她。
“好的,我就来。”
“快点啊,我已经把浴缸给你放满了。”
家里开了空调,还没进门,晓晴就感到空气已经很暖和了。门厅里,母亲早已把女儿专用的粉红色绣花真皮拖鞋从鞋柜中取出放在地板上了。一看到拖鞋,晓晴才记起已经痛得麻木了的双足,她迫不及待地褪下脚上的靴子,今天,她已经忍受了它太长的时间。这双漂亮的靴子,不要看平时穿着还满舒适的,临到紧要关头,它就显示出它特有的促狭和悭吝,并且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它并不保暖。晓晴换上拖鞋,两只脚一离开恶劣环境,却显山露水地痛起来,痛得她呲牙咧嘴,立在原地,一时片刻竟不敢动弹。
迎着大门的墙上贴着一面镜子,晓晴每次进出门之前都要在它面前好好地欣赏和审视自己。现在,她又习惯性地站在它的面前,注视着里面那张被冻得红扑扑的青春飞扬的脸。又有好久没有看到她了,她几乎已经忘记了她的模样,不,她总是记不清她的模样。她很熟悉,又很陌生;她很亲切,又很遥远。现在,她近在咫尺,也只有在这里,她才能感到自己近在咫尺,才能从她的身上找回自己。她的心里突然涌出一阵莫名其妙的悸动,回家的感觉,是的,回家的感觉,真好!真实,亲切,自然,安稳,踏实,体贴入微,甚至体贴到每一个痛得钻心的小趾骨。晓晴将脸部使劲地搓揉了一下,使那冻肉变得柔软。她对着镜子里的她扮了个可笑的怪相,于是,她也对着她扮了个可笑的怪相。她贴上去吻了吻她冰冷的唇,又挨了挨她冰冷的脸;她对她说:“您好,老朋友!”,她默然无语——她永远都是这样冷静,而她永远都是如此充满热情。
晓晴走进客厅,一切依旧,一切依旧的漂亮、雅致、舒适、整洁。她径直走到中学时代她的最心爱的伴侣斯特劳斯面前,轻轻地打开琴盖,用指尖轻拂那黑白相间的琴键,于是,一串和谐悦耳的‘叮咚’之声便溜了出来,盘桓在典雅气派的天花板和荷花型吊灯之间。她记起了那些微雨如烟的清晨和夕阳薄暮的黄昏,那些跌落在指尖琴键上的喜悦和哀愁,那些如梦如烟的岁月、若痴若狂的幻想、若有若无的惆怅,还有那个古灵精怪、无忧而乐的自己。这不是第一次回家,为什么却会如此感伤?竟使得泪珠儿盈盈欲滴?命运之声起伏跌宕,震动了屋宇,震颤着她的灵魂深处。哦!这愁怀都是为他,为了他的母亲,为了他的黄泉之下的父亲,为了他们不屈不挠的、坚韧不拔的奋争和他们的过于艰涩的人生。不知他现在何处?不知他那可怜的母亲是否转危为安?如果她已经去了,就让这音乐伴随着她的善良的灵魂升上天堂吧!但愿她能听见!但愿真有个天堂!
母亲不明其究,在厨房里高声问:“哎,晓晴,干嘛呢!大半夜了,别弹琴了,快去洗澡吧!”
晓晴未作答,急速跳动的十指陡然齐击琴键,发出轰然巨响,旋而陷入万籁俱寂之中。她失魂落魄地坐在琴凳上,良久,才想出一句话:该去的去,该留的留。这,或许就是命运。
她轻轻地放下琴盖,走到旋转扶梯下面,欲要上楼,却偎着扶手坐在了梯阶上。她想静静地思考些事情,却没有了思考的能力,过于尖刻的命运让她无法思考,唯有的冲动就是想哭,想好好地大哭一场,却哭不出来。
已不知过了多久,药膳鸡的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牵动着味觉神经,晓晴顿觉腹中空空如也,竟止不住的咽唾液。她走进厨房,见母亲正在里面忙乎着,就问道:“妈妈,你在忙什么呀?”
母亲没有发现她进来,一听见她的声音,兀自吓了一跳,便道:“哎,你怎么还没去洗澡啊?我已经把水给你放好了。”
“我肚子饿了。”
“那你先喝碗汤吧,喝了汤就快去洗。”母亲揭开正在灶上加热的汤锅,盛了一碗香味扑鼻的鸡汤给她,里面自然少不了慰劳女儿的一整只鸡腿。晓晴洗了手,端着滚烫的鸡汤进了餐厅,饿隼般的搜索其它可吃之物。
摆在桃红木餐桌上的是一大桌令人馋涎欲滴的美味佳肴,只是冷冰冰的,像是被打入冷宫的美人冰封了自己醇香的热情,让人不能碰上一碰。
“妈妈,你和爸爸吃饭没有?”晓晴发现它们丝毫未动。
“没有,我们一直在等你。”妈妈走进来。
“你们还跟我客气吗?”晓晴玩笑般地道。
“你没到家,我们哪里吃得下?”
“爸爸呢?”
“爸爸洗澡去了。”
“那我也先去洗,洗了再来吃饭。”
“饿肚子洗澡不好,先把汤喝了再去。”
“那好吧,你先赏我一块麻辣□□。”
麻辣鸡是凉菜,虽然底部已经结油,但上面的还可以吃。母亲用筷子拈起一块鸡肉,去除鸡骨,沾了作料,喂进晓晴嘴里。晓晴连呼美味,干脆自己动手,一连吃了好几块,还摇头晃脑、吟诗作赋:“美味我思之,妹妹我爱吃。”鸡汤也是那般的‘dilicious’,温度正好,香味正浓,乳白色的汤面上还浮着几粒鲜红可爱的枸杞,鸡腿肉也是软糯适中,鲜美可口。待碗底朝天,鸡肉落肚,晓晴已觉肉足汤饱,方心满意足地上了楼。
走进卧室,晓晴打开灯,室内的一切依旧,只是比先前离家时更显得窗明几净、井然有序、舒适宜人。临窗的书桌上,那依然楚楚动人的蓝色碎玻璃细颈花瓶,已经被母亲,也有可能是父亲,插上了三五枝从花园里采撷回来的香水月季,红黄相间,清新美丽,煞是可人。床已经铺好,床铺厚实软和,暑假时睡过的牛皮凉席早已撤去,淡黄色床罩洁净如新,细心的母亲已经将她要穿的干净的睡衣整整齐齐地放在上面。
晓晴打开浴室,浴室里热气腾腾,弥漫着水雾,天花板上的浴霸就像雾中的太阳,朦胧不清,射出红橙橙的热光。她拉上门,又回到卧室走到粉红色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拆下头饰,脱下外套。在进浴室之前,她先将浴霸关掉,于是,浴室里光线暗了下来。她躺进浴缸里,让温暖明净的水一直淹到颈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