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又一个惨重的损失又被他提起,我难免又要伤心了,我可怜巴巴地解释道:“要我还有这种收入,我也不会向你要钱了。实际上,我的工作都差不多丢了。要我还肯干下去,就只能拿到一千的收入当出纳。也许,你们都能理解,女人的婚姻,对她的事业造成的影响有多重要。婚姻的不幸,往往就影响到她在单位上的地位、职位和人事关系……”我没讨得他的同情,却招来比现实更为残酷无情的嘲讽。他未等我说完,就拖着长腔局外人般地‘开导’我:“凡事都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什么婚姻的不幸哦!你这种人走到哪儿都会不幸,婚姻不幸,家庭不幸,工作不幸……你们还不知道吧?她现在的工作都是我给她找来的!她过去在他们学校里一个月顶多只拿得到七八百块钱,到了这边就拿三四千。还说那五万块钱不是我挣来的!就算我是中介,也该拿点提成吧。”
我伤心欲绝地道:“当初,我为了跟着你,放弃了财大的工作……”
我还没说完,又听见他拖声拖气的讽刺我:“我对你怕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哦!”
“到如今,我除了儿子,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们别听她说得那样可怜!她在财大混得好的话她会丢下那里的工作吗?你们也听到了,她在这边同样也没搞好人事关系,这能怪谁呢?还是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你随时装的可怜相是给谁瞧呢?还有,你怕是出了什么错才丢了你的财会主管的哦?”
避风港反戈倒向,把当初承接的苦水劈头盖脸全倒回给女人。但比起过去,她又负载了一个弱小的生命,为了他,她需要稳定的生活,需要他的爸爸能继续做他们的避风港。她又老实巴脚地向他倒了一点苦水:“是的,我在公司工作的年限还没上五年就生了儿子,这就是他们下我的借口。”以求避风港的良知和同情,但避风港毫不在乎:
“你儿子已经成了你的护身符了。要钱是为了儿子,工作出脱了也是因为儿子,你能不能另外找个高明些的借口?”
“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为我找借口。要我有能力独立供养儿子,我也不会向你要一分钱。我忍受你处处栽污我,是要你能看清现实:你的寄生虫时代已经过去了。你必须努力工作,才对得起儿子。你现在要想逃避责任,就会直接损害到儿子的利益,就是对儿子的直接犯罪!”
“儿子儿子,儿子关我球事!”他恼羞成怒、出口成‘脏’。
“哎哎哎,”郝阿姨又出面调解:“儿子怎么不关你的事呢!你是儿子的亲爹,儿子正是你的事啊!一急起来就开始混说,这就是你们男人的毛病!看来,你们之间又出现了个焦点性问题,照理说,你们刚才这些话都应该在来我这里之前讲明的,为什么不呢?你们双方都有困难,双方都该相互体谅。苏画家又不是逃避责任的人。我看你目前经济上确实是有些周转不过来,是不是这样?”
“是这样。”
“就是,像苏画家这种年轻有为的人,怎么会是不负责任的人呢?小陈,你有些时候呢,思想是过于偏激了。你也应该体谅到孩子他爹的难处。我看啊,你们这样闹来闹去始终都闹不到一块。实际上,儿子的问题,才是你们离婚协议的重中之重。关于孩子的抚养费,还是由我这个老太婆出面为苏画家定个稍高一些的标准吧。每个月三百块,你认为怎样?相信你不会感到困难了。孩子将来的医疗费、教育费就由你们两人平均分担,孩子读好学校、普通学校都由你们自己商定。怎样?”
言多必失,苏画家三缄其口,肉脸绷成了鼓面,鼓槌却在肚里敲。郝阿姨就笑道:“你别怪我老太婆从现在就要开始取笑你,等你将来跟孩子有感情后,你们这种事业有成的男同志啊!不说三百块,就是一次几万几万地堆在孩子身上也不会在乎了。这种情形我老太婆见得多了!儿子毕竟是自己的,将来供他出国的恐怕还是你呢!”
苏画家被郝阿姨捧到云尖上下不来了,有什么办法呢?贪图小利、吝啬抠门同时又死要面子,都是他们那些地方人的特性啊。苏画家在一连串的恭维赞誉中脸色逐渐转暖放晴了,眼里还闪动着被郝阿姨点亮了的热忱的光芒,这是他在成功的幻想中我从中看出了的良知复出的光芒!真是可喜可贺啊!但最终,他还是把视线转移到后备大脑处,征询:“你看呢?”
后备大脑依旧眼皮儿抬也不抬,道:“三百块钱,是法定抚养费的最高标准。是一百还是三百,是什么后果,你该清楚。”那气色,倒像是要她的钱似的,反而由她来威胁她的当事人了。
郝阿姨就道:“你放心,这碗水我老太婆还是给你端平了的。要是农民,我就给他定一百到一百五;要是一般的工薪阶层,我就定两百到两百五;要遇到有钱人,还嫌我老太婆定的侮辱了他们的身份,我还不敢给他们定呢。你是画家,考虑到你目前可能确实有困难,才给你定三百。要以后你还想给更多,都是你自己的能力,我老太婆也要为你高兴呢。”
苏画家想了想,一咬牙,就道:“好吧!就这样子吧,我答应了。”
一百块钱是叫花子,三百块钱呢?争取来的抚养费越多,当叫花子的感觉就越稀少,这种观念是怎么转变过来的呢?那得问问乞丐富翁,是不是要成了富翁之后继续当乞丐就不是乞丐了?。
接下来,郝阿姨就问起我们的家当。苏画家说除了家用电器是后来置办的,屋里的家具都是他的朋友留下来的。郝阿姨又以儿子的名义同样为我争取到了全部家用电器的所有权。
苏画家又有些气急败坏了,道:“好吧!既然这样,离了婚后她就把那些家电全部搬走!那套房子是我朋友的,她不能再住在里面了!”
他又讨来郝阿姨语重心长的教诲了:“我说你啊,在这些方面就显得有些不懂事了。不管房子是借用的也好、租用的也好,只要你的朋友不出面要房子,她就能够继续住在那里。法律规定了也顶多不过两年时间,你干嘛要在这些地方显得小家子气呢?她是你过去的妻子,又是你儿子的妈妈,你多体谅她一些,人家也会记着你的好。离婚本来都很伤感情了,何必再做这种伤感情的事呢?”
虽然有郝阿姨一直在帮我说好话,但我心里还是很难过了。被扫地出门,当垃圾一样扫出门,好妹妹曾经告诉过我她这种感觉,我当时还无法理解。现在,那无形的笤帚就像扫在我的脸上,扫在我的身上,那种内心深处的伤痛、那种颜面丢尽的失败感,那种悔恨、仓惶、迷惑、自卑,我全能体会得到了。热泪上涌,但它不能流出来,它要镇定我的自尊,就只能呆在眼眶里。
离婚协议审定好后,我们双方签字按手印。郝阿姨说时间虽长,但我们的离婚审查就相当于结束了,不过还得等一个月才能批准离婚。他跟律师走了,换进来一屋子的人,他们是等着要离婚的夫妇们和他们的亲友们。我留在后面,对郝阿姨充满了感激,但是我还需要问问相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