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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第 223 章

我势在必得地向郝阿姨和书记官介绍道:“他画的这个女人,是我的房客,跟他还认识不到一个月,你们瞧,他们就能发生不正当的关系。并且他刚离开庸城那边的女人,还是为了她到这边来跟我离婚!这个证据比预先打好的草稿更说明问题吧。他是过错方,他该负什么责任您们就尽管看着办吧。”

这幅过早夭折的伟大的艺术品无疑为我起到了多么好的作用!年轻的书记官被它羞得脸色通红,只看了它一眼就连忙埋头做记录,再没抬起头来。郝阿姨唯一的反应就是一边听我介绍一边尴尬地清理喉咙。伟大的画家被他的画出卖了,被击中了要害,连他自己都不敢正视他的伟大的作品。他面带菜色,再没勇气来中伤我了!

正是我胜利在望的时候,缩在一旁的冷律师就面无表情地开‘枪’了:“我想提醒大家一句,我的当事人是个画家,画家画女人就如同医生摸病人,是同一种性质,都是他们的工作。画家的创作题材包罗万象,什么都可以画,只要他们愿意。画出来了,只能说明他画了这样一个东西,并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陈南君误把苏先生的作品当作指控他的证据,一方面说明你确实不懂法律,你对法律的无知;另一方面说明你确实不理解你丈夫的艺术,难怪你丈夫要跟你离婚了。”

我的唯一一颗重磅炸弹就这样闷烟儿了,我的着力点被她击得粉碎,我的痛苦还被她拿来嘲讽,我的煞费苦心得来的、寄以厚望安慰我的证物竟对我一无用处!我一败涂地,溃不成军,脑袋轰鸣、心眼透凉。没什么聪明的话可说,我不知所云,就只有貌似讥诮了:“原来,画家什么都可以画了?”

“是的,跟解剖学家绘制任何部位的生理解剖图一样,都是正当的,合法的。”

“那么,画家借画画的名义跟女模特发生不正当的关系,同样是正当的了?”

“这完全是两码事。”

“这是一码事!既然画什么都正当,那么画家说要发生关系才能找到灵感,同样是为了艺术,同样是为了艺术神圣的使命,为艺术献身,那你说,这种寻找灵感的方式是正当的还是不正当的?是崇高的献身精神还是下流的道德败坏?”

“不可理喻。”我竟获得她如此好评。“这只能说明你结错了婚,嫁错了人。你不应该选择画家做丈夫,并且,也说明你当初嫁给苏先生的动机,正如苏先生所说:你瞧不起他的艺术,又瞧不起他的人,就只瞧上了他的财产。”

她得意,他更得意了,他的糊涂愚蠢的嘴脸在他死而复苏后暴露无遗:“原来它是被你偷走了!我要控告你!陈南君,你小心点!我们走着瞧!我不仅不会让你借离婚多得一分钱,我还要你赔偿我的损失,离了婚我还要起诉你!这是我的作品,你们看到了,这是我四年多来灵感的结晶!我四年多来的心血酝酿的成果!四年多来我一事无成、就为了酝酿这幅作品!我的付出是无法估价的!它将是我最成功的作品!但你把它损坏了!你赔不起!我要你下半生都在还债中度过!叫你见钱眼开、一辈子受穷!”

一辈子受穷——这就是跟他结了一场婚后他想要我落得的下场。“叫完了吗?”我望着他问。他就停下来望着我了。“咝——”厚实的画纸被我拉开了一条大口。“你撕吧,你慢慢地撕吧!反正已经被你损坏了!你就撕个舒服,到时你就赔个舒服!你们看到了,是她撕的啊!她是个泼妇,她不懂艺术,到时你们要作证啊!她把我的画偷走了又把它撕掉了!”“谁看到了?”我问。“我看到了。”律师答。“你这四眼蛇高度近视能看到什么?”她不回答了。又“咝——”彻底一变为二。

“好了,陈南君,你们再闹,就请上法院吧!”郝阿姨道。

“我要离婚,您请判吧。”我说。

“刚才我们已经谈到儿子的抚养问题。(问律师)就你刚才所说,你说男方生活困难,没有工作,那男方现在在做什么?”

“他在为他的朋友做事,就是被女方造谣中伤的那位女士。”

“做什么?”

“这就说不上来了,有时做做她孩子的家教,有时帮她干点杂活,总之,就为了讨口饭吃。”

“他做什么家教?”

“艺术家教,教她孩子油画。”

“又当家教又干杂活,确实够辛苦的。我想再核实一下,啊?你们说,男方原来是做什么的?”

“他原本是个画家。”

“既是画家又兼职艺术家教和杂务工作,你们怎能说他没有工作?我看啊,(探身查看面前的协议书),男方才四十一岁嘛,正是人生精力最旺盛的时期,四肢健全,身体又蛮壮实的,人又不呆不笨,怎会沦落到生活困难的地步?”

“画画是创造性劳动,要画得出作品,作品又能卖得出去,才赚得了钱。”律师解释。

“这我理解,画家的收入时多时少,确实不好估计。但法律既然为我们制定了办法,我们就应该以法律为依据。收入不好估计的,就以同行业的平均水平来裁定。你可以再回去翻翻书,看我有没有说错。艺术家教的收入也不错,像教油画这种高尚艺术的家教老师,一个月少说也有三四千的收入吧?”

“他只给一个孩子做家教。”

“不管他是给一个孩子做家教也好,还是给几个孩子做家教也好,既然是他的职业,就有一份相当的收入。家教的收入同样也不好统计,是不是?就还得以同行业的平均水平来说话。我看哪,苏画家也是个非常能干的人,并且也是个非常负责任的人,现在,儿子已经出生了,为什么不为儿子努力工作呢?肯定要啦!是不是这样,年轻人?”

苏画家绷着脸说:“是的,我会努力尽我当父亲的责任,但是,我希望你们也能正视我目前的困难。”

“在这里,我要提醒你,年轻人,你又为你的朋友做家教,又为她干其他杂务工作,你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只是让你讨口饭吃,只解决你暂时的温饱问题?你应该向你朋友提出来,最好是签份劳动合同,让她能正视你付出的劳动,付给你相应的报酬。将来出了什么事情,也有法律保护你们双方的利益。去签份合同!这是非常必要的。”

“这是以后的事情!”他沉不住气了。“但是,我已经给了陈南君五万块钱,这该怎样来算?”

“这五万块钱,陈南君不是都用在你儿子身上去了吗?”

“这是女方出于某种不良意图撒的谎。”冷律师冷冰冰地道:“她后来已经表明这笔钱还在,她并没有动用这笔钱,你们都听见了。”

“是吗?女方说过还有这笔钱吗?小赵,你听见了没有?”

“没有,没有啊!我好像听女方说这笔钱早就花完了,她后来还接受了她父母的支助。”

“就是,我也记得是这个意思。女方陈南君,你有说过钱还在吗?”

我当然说没有了。“那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听见了而我们却没听见?你能不能把你听见的原话向我们复述一遍?”

冷律师道:“在男方谈及这笔钱时,女方对男方抱有幻想,说出如果男方愿意跟她和好,她就愿意把这笔钱拿出来。”

“这就对了,我说我没听见女方还有这笔钱嘛。我们当时也听到这样的话,原话不是你这样的,但我们的理解就是,女方虽然已经把钱用完了,但男方如果只要得到了钱就愿意跟她和好,她会想办法满足他。我们能理解她的心情,但我们同样希望女方陈南君能理智地看待离婚的事情。离婚并不是坏事,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感情不是花钱就能买回来的。夫妻一场,大家好说好散,不要又哭又闹,这挽不回什么。

“我们是离婚登记机关,只负责协议离婚。你们谁要隐瞒财产,谁要栽赃别人,我们都无权查处,更没资格为谁作证,这是我要申明的。希望大家能理解,否则有失公正。”

“是的,我们能理解。这笔钱就当是扔在水里算了。”蠢猪道,人云亦云,还好意思打肿脸充胖子!我现在真正看清他有多蠢了。钱没讨回半文,却又侮辱我!我还记着他那五万块钱的情谊,他却把这情谊都给打翻了。“目前,我想了解的是,你们对孩子的抚养问题有什么好的建议?”一副装痴卖傻、虚心请教的样子。

郝阿姨就道:“协议离婚孩子的抚养费,原则上是夫妻相互协议出多出少都由你们自己定。你既然问起我,我也看出你们起草的这份协议确实太不符合规范了点,让人感觉好像是借女方不懂法律想糊弄过去。不过,经你们两人这样闹来闹去,我也看出你们双方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女方年纪轻轻,思想倒满封建的,我看哪,还赶不上我这老太婆先进。对儿子也太溺爱了点。你怎会满足他的一切需要呢?这得改一改,孩子不能太溺爱了,对他将来的成长教育影响可大着呢!男方呢,也是个负责任的人。

“苏画家又是个年轻有为的画家,你目前的困境我们虽不清楚,但我们也能感受得出来,是不是?照理说,你们两人各处一方,为减省将来的麻烦,孩子的抚养费最好是一次性或分期付清——要苏画家眼下有这个实力,这就是最好的了。”郝阿姨说到这里就停下来,眼睛瞅着苏画家。苏画家在苦思冥想,汗水像熬出来的猪油不断地从肥圆的脸上冒出来。“我看苏画家也是个直截了当、干脆利落的人,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这是协议,大家可以商量着办嘛。毕竟夫妻一场,又都是为孩子设想,有什么不好说的呢?”

郝阿姨说到哪苏画家听到哪想到哪汗水就出到哪,他那点脑汁怕都被郝阿姨的温火熬干了,还能想出什么呢?当然,他还有个后备大脑,那就是冷律师这个装腔作势的女人了。她坐在苏画家的旁边,腰杆笔直,镜片里的眼皮抬都不抬一下,嘴皮就开始动了:“这就得看女方想要多少了。还是女方先开个价吧。”

我想要多少?越多越好——想到钱我就难免要蠢蠢欲动了。我心怀鬼胎,又怕我的贪婪触怒他们,我的声音都变得虚弱了:“那,你们能出多少?”于是,我就像扯掉了蠢驴的嚼子,他立刻抖动全身振作精神高声叫唤:“我一分钱都出不起!”擦掌挥拳,好像还要尥我一蹶子。

“好了好了!”又惹郝阿姨出面干预了。“我看你们两个,一说话就要顶撞,就像小孩子,真不像话!”郝阿姨老妈妈似的责怪总能收服他。他不再言语,用手指刮下额头上的汗水,一弯腰就闷声不响地把它们甩在脚下。“小苏啊!女人带孩子可不容易哦。你想一想啊,小陈以后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她的日子会轻松吗?儿子反正都是你自己的,何必在这时意气用事跟小陈过不去呢?你多给一点,少给一点,都是用在孩子身上,你以为小陈会讨到半点便宜吗?你也知道小陈爱孩子,买奶粉都是高档的,单是奶粉这项开销,就不是小数目……”

苏画家高声呐喊了:“她每个月收入三四千,还怕出不起这点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