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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大富豪的经理?”

母亲起疑,晓晴深知说漏了嘴,就连忙自圆其说道:“是啊,我对他说,您生病了,他就额外送了这两样菜来。他这人可真有心。”

“哦,是吗?”母亲默默地吃了两口,又问:“你说的是,大富豪的哪个经理?”

“就是那个叫上官云浦的总经理。”

“上官云浦?他来了?”母亲睃着女儿,眼神透着惊异。

“是啊,这些菜都是他亲自送过来的。您认识他?”

母亲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道:“他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有人见过他。听说他这人傲得很呢。大富豪的经营风格都跟他一个样,傲气实足。李先民什么人都瞧不起,就服他这包药。”

尽管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吧,让那苦涩都远离开吧!

“是啊,不过我看,他这人倒不见得怎样,还是很和气的。他下面的人就不得了,好像比他还像个老板。开始,我跟他服务台打电话点菜,那接线的小姐傲得很呢,就是不答应我,说他们从不做外卖。”

“是的,就是这大院里的人家要菜,都得亲自去提,他们从不外送。”

“真是个翘足老板!我看他们这种经营理念得改一改,上帝不应该是他们,应该是顾客。否则的话,要不了多久,他们就只有关门大吉了。”

“道理虽是这么说,但这市里哪个人家想体体面面地请一回客,谁不去大富豪?在那里,环境又好,手艺也不错,服务也是一流的,这几样才是最实在的、最吸引顾客的地方。人家的规矩也没有因人而异,也不存在得罪谁不得罪谁,也就没有人去计较了。并且生意好了,又何必做外卖呢?”

晓晴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到了这般地步还有心情为这些不着边际的人说话,也难得她有这闲心!她原就希望能让母亲生出闲心的,看来已经收效,却还得继续努力。虽然心情沉重,事情繁复,亟需静思默想理出个头绪,见母亲如此,晓晴也只好继续闲置着思维机器,跟母亲有一搭无一搭地闲扯开来:

“你说他没有因人而异?那他这次不就送过来了?”

“我就是觉得奇怪,他这人从不巴结谁,就是税务局的那几个长期吃白食的饮食菩萨,大富豪也不卖他们的帐,照样要付了款才能走人。上次李仁厚请客,一千二一桌,就是一千二一桌,硬当当的八十桌,一分也没少付。”

晓晴听得发神,像这种经营方式,还能顾客满堂,真是奇哉怪哉!

“要是我,我就不去他那里。这么大一笔生意,其他酒楼至少要打八折优惠。”她道。

“这也难说,表面上打了八折,说不定在份量、服务上就也跟着打折了。”

“就是人人都有您这种心思,不相信人,就只有伸着脑袋去挨宰了。”

母亲笑了笑——她竟然能笑了!从一见面就开始哭,哭到现在居然会笑了!并且,她说话也渐渐的有了力气,动作也越发的利索,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哪像刚才,起床稍微急了一点,就‘扑通’一声晕倒在地。看来真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吃了饭才**’。晓晴瞧在眼里,喜在心上。幸好今晚是回来了,要是任着沈浩跟他一道去了新源市……不!最可恨的就是父亲,他不照顾妈妈就算了,还要骗她!差一点就上了他的当!要是妈妈出了事,她一定会找他们拼命的!这时,她越发的不能原谅父亲了。

母亲笑道:“你是因为还没到玩气派的时候。如果到了,可能还会嫌不够气派呢!”

“可能到时,我吃上万块钱一桌,也觉得不过瘾。”

母亲望了女儿一眼,神色开始凝重了。晓晴明白,母亲又要教训她了。果不其然,母亲就道:“有志气是好的,但你要记住这句话:志大其量,终当死坞壁。凡事顺其自然,超出能力范围的事就不要勉为其难,否则你要吃大亏的。”

“妈妈,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我相信你将来也许会有这个能力,但目前没有这个能力,你就不能夸下海口。”

“妈妈,我明白:聪明的人嘴在心里,愚蠢的人心在嘴边。我今天对您说,也是想要您明白我的想法。我当然知道:利器非到用时,就不能把锋刃亮出来。取道中庸、见风使舵、随波逐流,才能让自己的船永远航行在水面之上。”

母亲低头挑着饭粒,良久,终于感慨万千地叹了口气,道:“人在俗世,也不得不如此。自命清高,也不过是在背地里自我安慰。没有真正的能力,没有地位和财产,再清高,谁又会欣赏你呢?只会笑你穷酸了。”

“确实也是这样。自命清高,自命不凡,与世俗格格不入,也就只有被世俗淘汰了。就像您说的,自命清高,也不过是在背地里自我安慰。为什么要自我安慰呢?就是因为已经受到了挫折、而不思其过,反而把自己的过错膨胀开来。人活在世上,只有随世浮沉,才能立于世俗之上;遇到挫折,就要迎头痛进,才能最终立于不败之地。”

母亲望着女儿,由衷地道:“孩子,你长大了。你这番话,妈妈也听进去了,不仅对你有用,对妈妈也是有用的。‘人只有随世浮沉,才能立于世俗之上’,你这话说得真好。随世浮沉,是为了能超越世俗;要超越世俗,只有随世浮沉。”母亲沉吟着,遂点点头惨然一笑道:“如果妈妈今天没听到你这番话,死了也是白死了,还要教许多人笑话。”

“妈妈,我并不是说您。您知道,我只是要向您表露我的心迹,好让您放心。”

“不是,我知道,我明白。你知道妈妈为什么要一味寻死?”

母亲突然问出这个令人忌讳的伤感无比的话题,也全是她引出来的,晓晴难受得只有低垂着头一声不吭了。

“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要死给他们看,好让他们一辈子都无脸见人。因为我殉情了,我忠贞了,我显得高尚了,而他们就显得龌龊了,下流了,卑鄙了。但是,我这样做,对谁有好处?都没有好处。他们没脸见这个地方的人,换个地方不就成了?用自己的命换来这样的结果,值吗?现在听了你这番话,才明白世道果真不同了。像你这种年纪,就明白与世浮沉,珍惜生命,享受每一天。如果妈妈真死了,心好点的,会同情你,说你是弱者、受害者;恶毒的,只有嘲笑你。这种死,死得既庸俗又无用,死无其所,死何足惜,那不是白死了?”

“妈妈,这些道理你早就知道的,你又何必强加于我身上呢?人总有迷失心智的时候,不然,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自杀?不过,我倒觉得,自杀的人中,除了那种畏罪自杀的人,多半都是善良的人。就像……”晓晴突口就要把爷爷、奶奶列举出来了,幸好思维敏捷,立马打住了,转而就道:

“就像三毛,像大诗人拜伦,还有歌德——歌德倒不是自杀,而是决斗死的。但他们都轻视自己的生命,因为他们心中有着高贵的神圣不可侵犯的情感,他们把这情感看得比他们的生命还重,所以才会早早地离开人世。但又有谁会因为他们死无其所而看不起他们呢?”

“这就是地位使之然。死者不同,死法一样,得到的评论就不同。伟人自杀了,是世俗扼杀了他们,人们会帮着他们骂这个社会。平凡人自杀了,亲友们会伤心,其他的人就不以为然了。但想想,自杀是自愿的,又怎会去顾念身后的人对你的看法呢?”

“但我觉得,如果死了没有什么好处,却留给爱你的人无限的伤痛,那就死得太冤了。”

“人在要走上死路的时候,多半是万念俱灰,不然,怎会去死呢?”

“但你当时还是想到了我。”

“是啊,妈妈怎能放心得下你啊!”

“但你还是要去死!”

“那是因为妈妈对你放心。”

“妈妈!你不放心又放心,前后矛盾得很呢!”

“我不放心你,是担心你会很伤心。我放心你,是相信你会继续好好地做人。”

“你真就对我这样放心?”

“是的。”

“你完全错了,妈妈!你如果真对我撒手不管,我会恨你,更会恨爸爸。我是一个多余的人,我会变坏的。”

“你不会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已经定型了,不再是十五六岁前的那个对人世半懂不懂的丫头。”

“不是说:学好三年,学坏一时吗?你看我会不会变坏!”

母亲笑了笑道:“你别威吓妈妈了。妈妈答应你,再不做这种傻事就是。”

“谁知道到时又是什么样子?你又万念俱灰了呢?”

母亲兀自怔了一下,就沉沉地叹了口气道:“孩子,妈妈现在还有什么念头呢?妈妈已经失去了你爸爸,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当然,还有你。但失去你,是迟早的事……”

“妈妈,你放心,我到死都不会离开你的。我一定会为你争气。等毕业以后我们就永远生活在一起,我们永远不分开。你知道,我不会背叛你、伤害你,我会一辈子爱你、保护你,让爸爸忌妒你。”

“以后,我们娘儿俩就只有相依为命了。”

“不仅相依为命,还要相辅相成。以后我干事业的时候,还需要你在身边指点我。妈妈,我老实对你说吧,每次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感觉特别的踏实、安定,整个人都觉得很有力量,很有方向性。”

“我也觉得是这样,不然,我怎会这么快就好起来呢?”

“那是因为你吃了饭的缘故。”晓晴说了,私下里挤眉弄眼的,自个儿享受揶揄的乐趣。

母亲摇了摇头,道:“不是。在你刚回来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了。你在楼下大叫大嚷,我听见你的声音,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了。我好高兴我没有死,我还能看见你,但是,我又没脸见你,我真的好高兴……”母亲说着说着,又哽咽起来了:“你跑进跑出为妈妈端菜,你轻手轻脚地搬椅子好让妈妈多睡一会儿,你还把菜全部围在妈妈的床头……你好可爱,你的心好纯,你对妈妈的心难道妈妈还体会不出来吗?妈妈还舍得你吗?你就是妈妈的女儿,妈妈有你这样一个女儿还有什么值得遗憾的呢?”

“妈妈!”晓晴哽咽着叫着,她又怎能体会不出母亲的心呢?她的亲爱的妈妈呀!

“我一下子就觉得饿了,好想吃东西。但你去接电话,老是不上来,”

“是姨妈打来的,她怀疑吃安定的就是你。”

母亲怔了怔,就不安地问道:“你没告诉她吧?”

“没有,你没对她说,难道我还敢自作主张对她说吗?她可能不太相信我,说还要打电话过来。不过,这个时候都还没打来,也许不打了吧?”

“她今晚不打,说不定明天就赶过来了。”母亲这时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十一点过了?好快啊!她不打,我就得跟她打,先把她稳住在说。等跟你爸爸离了婚,再慢慢地跟她说。”

“妈妈,你们真要离婚?”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能不离么?”

“如果,还可挽回呢?”

母亲叹了口气道:“还能挽回吗?就算他想,我也对他死了心了。你知道吗?有些时候,我好恨啦,世间上的好事都让他给占尽了。一想到这里,我就真想把他给杀了。你说,感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还能够挽回吗?”

“妈妈,你真有这种念头?”晓晴心惊肉跳地问。

“是啊,你说——”

“那床头柜里的刀就是用来杀爸爸的?”她问着,不觉心内胆寒。

“你已经看见了?”

“我把它藏起来了。”

“我不知道是该用来捅他还是捅自己。”母亲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桩极平凡的小事:“我前思后想,觉得还是该我走,至少他比我有能力,让他留在这个世上,对你更要好得多。他还是爱你的,说不定,你跟了他们……”

“妈妈!”晓晴气忿忿叫道,制止母亲再说下去。母亲啊母亲!好可怜的母亲,自己已经万念俱灰,却还要如此天真的为女儿打如意算盘!她的女儿就是这样不堪么?

“妈妈,你有没有觉得,你跟爸爸之间,存在着很大的误会?”她试着问道。

“误会?”母亲惨然一笑道:“晓晴,你现在还不能明白,到时你自然就知道了:做妻子的永远不会误会丈夫。只会在该误会的时候一次次的自我安慰,等到真相大白的时候,就只有独自饮恨了。”

“妈妈,我明白,你一直都相信爸爸的……”

“我跟你父亲结婚没多久,他就在报复我了。你相信吗?在婚后第一个礼拜,他就打了我。他不仅对我阴阳怪气、不冷不热,还时常拳脚相加。他这人很聪明,从不打暴露出来的地方,一拳头扎过来,就叫你翻肠倒肚,七晕八素。我一再忍无可忍,要跟他离婚。那个年代,思想意识都很封建,离婚都被看作笑话,妈妈却实在无法跟他过下去了。你想一想,他对我究竟有多好?而每到这时,他就痛哭流涕,说他需要我,死命拉着我不准我出门。那时,我就用人穷气短来解释他打我的原因,我就一次次的原谅了他。我并不知道,他需要我的真正意思是,需要通过我去接近你姨妈他们好找回他家的手镯。后来,他就假惺惺地要我恢复跟我姐姐两家的关系,还经常硬拉着我去他们家作客。有一次,他就莫名其妙地对我说:‘你姐姐一家好有钱啊!我看见晓月在玩一对玉镯,我看那玉镯是真的玉哦!’我并不知道玉镯这回事,我还傻乎乎地拉他回去要他们拿出来看。结果,当然什么都没看到。他就说,那玉镯子怕是他们抄家得来的,不是他们家的东西,不然,为什么不敢拿出来给我们看呢?我当时,还真差点相信了他的话。”

晓晴相信母亲的话,因为父亲也曾经这样骗过她,说晓月有一对好漂亮的镯子,要她去找晓月要。然而她那时才四岁大,实在太小,实在懂不得镯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却误以为父亲说的是‘桌子’,就说:我们家也有桌子,我们家的桌子最漂亮。父亲说是戴在手上的玩具,好玩得很。怕她不理解,还特地抱着她走街穿巷的终于找到一家铺子给她买了一副银色的手镯,因此她对这件事情记得特别深刻。但结果她有了这手镯,并且也没觉得这手镯有多好玩,也就不想晓月的手镯了。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而不久,他们一家就迁走了。

“后来,过了好几年,你姨妈一家实在过不下去了,才把玉镯翻出来,想拿去变卖。这之前,他们可从没有把那东西拿出来过,你爸爸根本不可能看得到玉镯。他们告诉了我玉镯的来历,特地征询我的意见,我就同意了。你知道,我是你姨妈拉扯大的,你姨妈十二岁就到工厂工作供我读书。你父亲的工作,也是通过你姨爹的关系落实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晓棠。你姨爹姨妈如果只带晓月一个孩子,也不会这样困难,”

“晓棠?!晓棠、晓月不都是姨妈生的?干嘛只带晓月不带晓棠?”

母亲看了女儿一眼,却没有回答。

“难道晓棠真的不是姨妈生的?”

“你说哪儿的话呢?”

“同胞兄妹,那干嘛晓月就该带晓棠就不该带?”

“是这样的,哎,这事儿该怎么给你说呢?算了,你不知道要好些,这对晓棠不好。”

“为什么对晓棠不好?”

“我不能跟你说。”

“为什么呢?”

“你知道了不好。”

“你告诉我嘛,你就只告诉我,有关他哪方面的事?”

“他出生时候的事。”

“是什么事?”

“你看,你不是打破沙锅问到底?”

“是不是,他生下来的时候,情况不好,医生给他打的分不高?”

母亲勉强地点点头。

“情况不好,后来好了,也不存在谁该带谁不该带的问题嘛!”

母亲道:“别再琢磨了。你这话你可别让晓棠听到。你知道,这本来也没有多大意思,却会给他思想上背上包袱。”

“你不告诉我,我就问姨妈去。”

“看来,你是想给我背上多嘴多舌的名声了。”

“爸爸知道吗?”

“他哪会知道呢?”

“对啊,他那时还没有把你列入他的复仇计划中去。”

母亲的悲哀就被女儿的好奇心切打断了,今晚的谈话就基本上到此结束。晓晴拾掇好一切,从卫生间出来,已是凌晨两点钟了。母亲已经洗了澡躺在床上,父亲却还没回来。是真没回来,还是他已经回来了没被她发觉?她已经没有心思下楼去搞侦破了,她太累了,累得只想把全身摊在床上睡个死气沉沉。

女儿一躺上床,母亲就问:“晓晴,你还没告诉妈妈,上官云浦怎会答应你亲自送饭过来?”

“他没有答应我啊,我并没有要求他送饭。”

“我明白,我说的是当时,后来是他接的电话吧。”

“是啊,”她倦怠地咂了一下嘴巴,她好困啊,母亲却要找这种跟她们八竿子也打不着一撇的话题来问她。“那接线的小姐不答应我,我很生气,就要她找他们管事的来。旁边就有人说,老板正好在,就叫她跟他说去吧。言下之意,他们的老板出面就会让我死心的……”

“后来呢?”

晓晴打着呵欠道:“妈!好无聊的话题哦,你存心不让我睡啊?”

“你就说说你是怎样跟他说的。”

“我说我们要菜,他就答应了。跟着我就点菜,点完了他就说尽快给我们送来。”

“就这些?”

“嗯。”晓晴不再理会好奇的母亲,就独个儿酝酿着瞌睡,并很快睡着了。

母亲一晚都在翻身,晓晴也顾不上关心她了。听见母亲终于下了床在翻抽屉,晓晴就迷迷糊糊地问她在找什么?母亲说要吃颗药,晚上吃多了,胃子不好受。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她吞水的声音,晓晴一骨碌翻身起来,看清了桌上果真放着一板吗叮啉,就又倒回床上。母亲却走过来伏在晓晴的身边,神神秘秘地问她:“如果,有一个身家几千万的男孩子想追你,你答应他吗?”

“妈!”晓晴不满意地叫道。她睁开了眼睛,她已经被羞臊激醒了。“我答应过你,读书期间不谈恋爱。”

“这个可不同。”

她望着母亲,定了一下,就道:“妈,我就像你手中的一把剑,如果你需要,就尽管把它拔出来好了。”

母亲望着女儿,怔了半晌,方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上官云浦,可不是随便哪家女孩子就能配得上的。”

“是啊,他很有钱嘛。”

“你知道吗?李先民那人能瞧得起谁?就佩服他。”

“是嘛,他比他有钱,又比他傲……”

“李先民重新修整射手俱乐部的时候,曾经请他给他题字。他不题大门的字,那字可是一字五千金呢!一个字就是五千块钱,他却要李先民另外修了几个卖箭的草房子,他就免费给那草房子题了几块门匾。”

她记得她曾经看见过的那块门匾,‘箭庐’。漆黑的匾、暗绿的字,游龙走凤,好不萧索!现在,知道了题字的竟是一个身家数千万的大老板,一个差不多跟自己同龄的年轻人,悲凉之意便隐隐泛上心头。

“那字太苍凉了,不应该是他写的。”她低低地叹息道。

“你也看到了?”

“是的,我就说李先民他们怎会有这种境界,原来那茅草房是他提议的。真的太绝了……”

“你也认为他太绝了?”

“是的,太凄绝了。‘结庐在人境,心远地自偏’,像他这样的人,难道跟李先民还是好朋友?”

母亲望着女儿,不知女儿为何更在意于此?

“要是好朋友,李先民要他的字就用不着出钱了。他要李先民修草庐,难道是想要告诉李先民,他拒绝别人打扰?”想及此,心内释然多了。

“听说他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他不仅写得一手好字,还画得一手好画。他家中的字画都出自他的手。他还擅于吹箫,有人在深夜就听见过他在江边吹箫。”

晓晴“哦”了一声,就兀自出神,继而,她点点头就道:“他这就叫做儒商,不过,更有些像疯子。”

“你别乱说话。你知道吗?李先民就是这样评价他的:我们市谁可以称作儒商?就只有他,上官云浦;谁称得上儒雅?就只有他,上官云浦;谁最适合清高?就只有他,上官云浦。”

“他这是在发宝。”

母亲听了女儿直截了当的评语,戳了一下女儿的鼻头,忍不住就笑了。

“他多大了?”晓晴又问。

“这个,他的年纪,好像是大了点,好像跟李先民差不多。但年龄大点没关系,男孩子年龄大点更懂得体贴人。”

“妈!你好像就在帮他说媒一样。”晓晴对母亲的庸俗的念头很不满意。

“你知道,像上官云浦这样的人,不是随处都能碰到的。”

“你对他又了解多少?我不跟你说了!我要睡觉了!”

晓晴捂住耳朵,把背抵着母亲,就不再理会母亲了。

母亲真是好笑,自己的汤都没有吹冷,先前还在死去活来的,这才过了多一会儿?就有闲心来痴想女儿的终身大事了。

母亲倒是‘睡’够了的。她午觉也没睡,又赶了长途车,到了夜半三更,却还得不到个安稳觉。

要是跟上官云浦,从大富豪起家,至少可以少奋斗二十年。

那她就太坏了!不仅让她瞧不起自己,还会伤害表哥,表哥!还有沈浩。

她不再想了,上官云浦跟她没有关系,但她久久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