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着车流，车子在柏油马路上平稳疾驰。两旁街景被车灯拉成模糊的光带，迅速向后退去，像被遗落的过往。
后排车厢很静。
韩景初侧头看了一眼萧故迟，喉结轻动，先打破沉默：“你刚说有事情要跟我谈？什么事？”
萧故迟指尖轻轻蜷了蜷，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这次去H国出差，我遇见他了。”
韩景初心头猛地一沉：“谁？”
“你猜。”萧故迟唇角勾起一点笑，笑意却很淡。
韩景初摇摇头：“我猜不到。”
“你明明猜得到。”萧故迟抬眸看他，语气轻得像试探，“你以前说过，他是你生命里很重要的人。”
韩景初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萧故迟转头望向窗外，霓虹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声音低了些：“我知道，我们之间一直因为他有一层隔阂。我不希望你总困在过去，更不希望你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念念不忘的其实早就不是那个人了。”
韩景初忽然转头看他：“你是在担心我？”
“嗯。”萧故迟没有回避，“我怕你一辈子都放不下，也怕你再被他伤到。”
“不会。”韩景初轻轻摇头，语气却很稳，“我早就放下了。当初是他自己不告而别，我不会再为过去停留。”
“那就好。”萧故迟笑了笑，眉眼终于舒展，“我信你。”
韩景初却还是放心不下，追问一句：“他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萧故迟摇头，“只是看见我和你在一起，说了些不太中听的话。”
“他还说什么了？”韩景初心弦一紧。
萧故迟静了片刻，轻声道：“他说你还喜欢他，让我离开你。”
韩景初冷笑一声：“他也真敢说。之前还处处暗示你，现在又来搬弄是非。他谁都不喜欢，只喜欢他自己。”
萧故迟轻轻叹气：“我也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
“不必替他惋惜。”韩景初看着他，语气认真，“我和他之间早就过去了。如果不是他一次次回来搅局，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才把话说开。”
萧故迟按了按太阳穴，神色有些疲惫：“别再提他了，我想睡一会儿。”
“好。”韩景初放轻声音，“到了我叫你。”
萧故迟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缓。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
韩景初手机轻震，他低头点开短信：
【您好，您定制的专属戒指已制作完成，请问您何时方便到店取件？】
他微蹙了下眉，随即看向身边熟睡的萧故迟，眼底冷意一点点化开，只剩下柔软。他压低声音对司机说：“先去银河中心珠宝店。”
“好的。”
银河中心是市区最繁华的高端商场，灯火通明，奢牌林立。车子停在正门后，司机很快提着一个精致礼袋返回，恭敬递上车。
韩景初打开盒子看了一眼。
丝绒盒中，一枚戒指静静躺着，钻石不大，却切割得极亮，像把细碎星光封在了戒托里。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戒身，唇角微弯，将盒子收好。
片刻后，他轻轻拍了拍萧故迟的肩：“醒醒，到了。”
萧故迟睁开眼，神情还有些迷糊，揉了揉眼睛坐起身。韩景初扶着他下车，笑着看他：“走吧，你请客，我得挑个好地方。”
萧故迟颔首，两人并肩走进商场。
电梯一路向上，萧故迟忽然注意到他手里的礼袋：“这是什么？”
“等会儿再告诉你。”韩景初卖了个关子，牵着他走进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城市夜景骤然铺展开来。
远处高楼灯火连成星海，街道上车流穿梭，霓虹绚烂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萧故迟熟门熟路选了靠窗位置，韩景初把菜单推给他：“你点，我不挑食。”
萧故迟随手翻了几页，点了几道小菜，又要了一瓶果酒。服务员退下后，韩景初才把礼袋放到桌上，轻轻推过去。
“给你的。”
萧故迟一怔：“不是已经送了花？怎么还有礼物？”
“这个不一样。”韩景初看着他，“打开看看。”
萧故迟迟疑着掀开礼盒。
下一秒，他的动作停住了。
戒指安安静静躺在丝绒盒里，光线落在钻石上，折射出一点极亮的光，正好映在他眼底。
“这……”萧故迟抬眸看他，声音都轻了些。
“喜欢吗？”韩景初坐到他身边，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腰。
“喜欢，可是这太贵重了。”萧故迟看着戒指，喉间微紧。
韩景初低笑一声：“不是贵不贵的问题。”
他把戒指拿起来，指尖轻轻托住萧故迟的左手。
“这枚戒指，是我自己设计的。”
萧故迟彻底愣住：“你……”
“很意外？”韩景初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点笑意，却又认真，“认识你这么久，我早就想送你了。”
萧故迟沉默良久，低声问：“它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现在不用有压力。”韩景初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它首先只是一份礼物。但如果你愿意，它也可以是一个答案。”
萧故迟心跳忽然乱了。
“我……”
“不用急着回答我。”韩景初打断他，却没有松开他的手，“你可以慢慢考虑。”
他拿起戒指，目光落在萧故迟的无名指上。
“不过我想，你会愿意的。”
话音落下，韩景初轻轻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尺寸刚好贴合，像早就该戴在那里。
萧故迟猛地抬头，视线撞进他的眼睛。
窗外霓虹璀璨，餐厅音乐轻柔，可萧故迟什么都听不清了，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
韩景初低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抬眸，眼底温柔得不像话：“别让我等太久。”
萧故迟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又看向韩景初，喉间轻滚。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是在考虑要不要接受。
而是在害怕，自己等了这么久的答案，竟然真的就这么落到了眼前。
萧故迟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他声音不大，却很稳：“不会。”
韩景初笑了笑，指尖轻轻收紧，与他十指相扣。
窗外城市灯火如海，而他终于等到了那句没有说出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