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月灼军阵亡87位军士,朱颜雀重伤五位红尘长老,一共救出372人。腿脚不便、神志不清的那部分被送回柳宿村,还能自理的那部分则留在原地,在朱颜雀的帮助下,一手一脚搭建新的家园——经过她们自己的一番探讨,最终决定给这个新生的村庄取名“新女村”。87位军士被安葬在神女像下,回归神女的怀抱。
月灼清理完战场,带着军士们回柳宿村和妘亭南和剩余军部汇合。
清理战场的时候,除了拣敛自己人,她们也处理了上万具敌尸,将他们堆积在一起一把火焚烧。然而,其中很多具,都有被撕咬和啃食的痕迹。
月灼脑海中闪现过昨夜樱歌和姬斐吸吮心尖热血的画面,打了个寒颤。
回到柳宿村,享受了一路村民的热情迎接,月灼被姬烈搂着,一路走到姬斐和朱妍旭所住的那处院落,妘亭南也已经等候在此。
“阿灼,没受伤吧?”妘亭南看到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的月灼,心里的大石落了下来。
“好得很。”月灼答道。
主座上的姬斐正在喝一碗什么药,她刚放下银碗,又被朱妍旭强行塞回手中。她轻叹:“阿妍,你何必勉强。”
月灼走上前行礼道:“见过姬总教头。”
“月灼小友,你来了。”姬斐放下碗,“这一仗打得不错,你们到底是正规军,有战术有家底,事前与你约定好的报酬,我已安排好了,阿妍,你领她们去拿。”
“多谢姬总教头。”月灼抱拳。
朱妍旭却一反常态地固执强硬,俯下身盯着姬斐:“喝完。”
“没用的,阿妍。”姬斐重新拿起碗,一口气喝干了碗中的药,苦笑道,“我已经一天喝三次了,但还是很想喝你的血。”
月灼闻言一惊,她看见姬斐的手指已经完全变形,变成诡异的弯钩形状,难怪她当时能徒手掏心。月灼和亭南对视一眼,两人都脸色发白。
“大火冥刀又称九岁夭,修习此刀之人,活不过九年。”仿佛是看到了两位客人的神情,姬斐说道,“大火冥刀是我在绝境时,和蛟族妖魔做的交易。七年前,为了给小璨复仇,我不得不借用更强大的力量,代价是我将一步一步沦为血魔。”她的声音嘶哑,眼珠也有些外鼓。
月灼心里一咯噔,血魔……听起来就比其她妖兽战力更强。如果姬斐在这里彻底堕落成妖,情感上她不愿意向姬斐拔剑,理智上她大概也打不过大火冥刀。
“七年前,有一个年轻女人跑到洛阳朱颜雀总楼,说城东翟集村有妖魔作祟,很多女人受害。我便让小璨带着一个小队出发去消除邪祟……没想到她们再也没回来。等我赶到时,整个翟集村已经被一把火烧成了焦土。
“我在翟集村待了三个月,得知了土宗虫的存在。土宗虫由翟家和渠家两大家族控制,翟家野心更大,已经有不少后人去京城做官,三河一带则更多落入了渠家的控制。
“能赶在九年大限之前,亲手杀了渠朝宗,已经值了。阿妍,不要再强留我了,这只是徒增我的痛苦。”姬斐说罢,高声唤道,“樱歌!”
九大贵女同时出现在门口,她们拔出长剑,指向外人,将姬斐护在她们剑圈之中。
“我在那日决定修炼大火冥刀时,便已选择了这个结局。”姬斐望着朱妍旭,似在做最后的解释,“姬烈,今日起你继任朱颜雀总教头,你娘亲的仇,嫁嫁已经报完了。我希望你不要再修习大火冥刀,你的人生还有六七十年,不要在仇恨中度过。”
姬烈神色惊慌,十几岁的孩子没搞懂前因后果,但她隐隐感觉到这是诀别。她很想做些什么,却又手足无措:“嫁嫁你别这样,我不想听你这样说话。你不要离开我,娘已经抛下我了,你不要再抛下我,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你不要离开……”
白发苍苍的老人看着不停淌泪的孙女,肃声道:“小烈,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单枪匹马带着阿妍从青楼杀出一条生路了。你要担起属于你的担子。”
她抬起头,仰望苍天:“我生于蛟族之地——齐国临淄,自幼被卖入青楼,从我记事起便在一个又一个绝境中艰难求生。我虽借用了妖魔的力量,但我最终将以人的身份离开,绝不被妖魔的力量吞噬。”
说罢,她拔出长剑,横在自己颈间。
朱妍旭大喊:“不要——”
然而她扑上前的身影却被面无表情的九大贵女拦住。
姬斐毫无停顿,长剑径直抹向颈间。
“叮——”一声金铁相交之声,月灼一剑挑开了姬斐的长剑,紧接着将九大贵女手中的长剑一一拨开。
姬斐心下烦躁,她知道自己已经到达了极限……她喝了七年天魂融血露,勉强压制住体内的妖气,但日日夜夜的噬肺焚心的火已经令她痛不欲生。
只是想在沦落成妖之前,以人的身份死去,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心愿都实现不了?难道非要让她以妖道相对,吸干她所有至亲至爱的心头热血,她们才会开心?
姬斐清明的意识已经所剩不多,她只觉身体里的暗火在焚烧,令她怒意勃发。
“姬总教头,小辈并非阻拦你赴死。”尽管姬斐方才已宣布姬烈继任总教头,但月灼并未改口,“小辈只想问一句,你是否听过——灵乳瓶?”
姬斐蓦地一怔,月灼趁此空档点中她的要穴,封住她的气脉。
朱妍旭大喜过望,倏地站起身来:“灵乳瓶乃是上古创生之神女娲的宝器,是解除大火冥刀血咒的唯一办法。月灼将军,你难道知道灵乳瓶的下落?”
“我们正在试着解开女神封印。一旦女神苏醒,便可用灵乳瓶救下姬总教头。”月灼诚恳地说道,“请再给我一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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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神机阁。
三天后,涂山京经过彻查后定性为证据伪造,是为诬陷,已经重回神机阁,恢复了正常工作,并将于月末接任廷尉一职。而翟其闻的罪名则越查越深,从律部监牢改押天牢。
深夜二更,暗月坐在神机阁的矮榻旁,桌前点着一盏豆油烛灯。她的同僚们早已歇下,整座神机阁除了走廊与大堂,只余她桌前这一盏烛光。
她喜欢深夜,夜深之时独有的静谧能令她的脑子变得清晰警醒。她翻着卷宗和自己的私抄本,思绪翻涌。
朱颜雀……可真是一群血性女人。
七年前的万人焚尸案,是由一支不到二十人的前去消除邪祟的小队,在发现生还无望的情况下,选择的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方式。带队的姬璨是朱颜雀总教头的独生女,也是钦定的接班人,却如此英年早逝,令人扼腕。
要是她活着,我们说不定能成为很好的姐妹……暗月心里暗想。
长安这边,翟其闻是彻底废了,那日她在朝烈殿上,呈上了她搜集到的所有证据:甚至翟其闻私通翟集村的书信,翟其闻被当场扣押,关入牢房。一旦涂山大人就任,娥陵皇后发布新律,那么按照新律,私贩子民者当处以车裂之刑。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要想在污蔑下保下涂山大人,必须打到扁程的痛处,让他们自乱阵脚。
果不其然,随着原本计划接替涂山京就任廷尉一职的翟其闻被当廷扣押,扁程不得不当夜就密见安金妩和暗月,抛出和谈计划。
所言无非是双方各退一步,扁程找个替罪羊承认对涂山大人的构陷,神机阁这边则在卷宗中混入伪证以证明翟其闻的清白。
“太迟了,扁太人,我们已经找到涂山大人被构陷的证据了。”那夜,安金大人直截了当地拒绝了扁程。
和谈破裂,双方的正面厮杀正式开始。
暗月咬着笔杆,盯着眼前的草纸,扁程目前手上还有两张牌,一张是赵王雍门吉祥,今年十一岁,是皇贵妃思夫人的嫡长男,扁程一直打算在雍门陛下立遗旨时劝说将皇太男改立雍门吉祥;另一张牌则是雍门吉祥的母亲思夫人,她是二十年来最受宠的妃子,
扁程、雍门吉祥、思夫人……暗月的目光在三个名字上转来转去。雍门陛下随时可能驾崩,时间有限,集中精力摧毁哪一个,能把剩下两个一并带走呢?
长叹一声……我觉得我的设定能力还不错,但对感情的塑造实在是有些羸弱苍白。我想把姬总教头的故事写得再好一些,但目前力有不逮。只能先写下去,希望二周目的时候,我能写得更游刃有余一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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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吉光与穷奇(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