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馆内的阳光斜斜切过地面,在光洁的大理石上划出一道明暗交界线,沈清站在光亮处,身姿挺拔,眉眼间的玩味褪去几分,多了刑侦顾问特有的锐利,目光牢牢锁在对面的夜枭身上。
夜枭立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黑色长风衣的衣角垂落,纹丝不动,周身的冷冽气场,竟压过了满室的阳光。他没有立刻走向失窃的展柜,反而先淡淡扫过一圈现场,视线快速掠过警员、封锁线,最后定格在沈清手中捏着的证物袋上,那里面装着刚找到的黑色毛发,细微的物件,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沈清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指尖转了转证物袋,笑意漫上眼角:“夜先生好眼力,这是在展柜边缘找到的,唯一的线索,正准备送去化验。”
他没有隐瞒,反倒主动将证物袋递上前,看似坦荡,实则是在试探——他倒要看看,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男人,对这根毛发,会有什么反应。
夜枭垂眸,目光落在证物袋上,仅仅停留了半秒,便移开视线,没有伸手去接,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不必看了,这不是人类的毛发。”
一句话,让周遭的空气瞬间凝滞。
一旁的莱利脸色骤变,快步上前,满脸错愕:“夜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人类的毛发,难道是动物的?”
藏馆内养着绿植,却没有宠物,周边也没有野生动物出没,一根非人类的毛发,出现在严密的案发现场,本就透着说不尽的诡异。
沈清心底的猜测再次被印证,他抬眼看向夜枭,声音沉了几分:“夜先生为何如此肯定?”
夜枭抬眸,墨色的眼眸与沈清对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清晰映出沈清的身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转瞬便被冷漠覆盖。他缓缓迈步,走向失窃的红宝石展柜,脚步轻缓,踩在地面上没有丝毫声响,仿佛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
“黑森家族的遗物,向来只认血脉相关者,寻常窃贼,根本无法靠近,更别说悄无声息取走藏品。”夜枭站在展柜前,指尖轻轻拂过玻璃表面,动作轻柔,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温热的玻璃时,泛起细微的温差,“这根毛发,质感坚硬,色素沉淀异于常人,且带着血族独有的阴冷气息,除了他们,没有第二种可能。”
“血族?”莱利彻底懵了,下意识重复这两个字,满脸不可置信,“您是说……吸血鬼?这不是传说里的东西吗?怎么可能真的存在!”
作为刑侦组组长,他向来信奉科学与证据,从未想过,自己经手的连环盗窃案,竟然会牵扯到传说中的生物,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夜枭没有理会莱利的震惊,他的目光落在展柜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纹路纤细,与青鸾玉佩上的族徽如出一辙。他指尖点了点那处划痕,声音低沉,在安静的藏馆里格外清晰:“卡伦,黑森家族最后的后裔,流浪百年,心性残暴,盗取这些带有族徽的古物,是为了集齐信物,解开家族墓地的封印,获取沉睡的力量。”
沈清心头一震,快步走到展柜旁,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道被忽略的划痕,他看向夜枭,眼底满是震惊与疑惑:“你认识他?你到底是谁?”
这个男人,不仅知晓血族的存在,还清楚窃贼的身份、目的,甚至对黑森家族的秘密了如指掌,他的身份,早已不是简单的古董商人那么简单。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全部指向夜枭,沈清的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他,想要将他的伪装彻底撕开。
夜枭收回指尖,转过身,背对阳光,整张脸沉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他沉默片刻,薄唇轻启,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只是个做古董生意的,不过是比旁人多活了几年,见过的旧事多一些罢了。沈教授,信与不信,全在你,但若想抓住窃贼,切记,不要独自行动,他远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加重,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浓的担忧,那份担忧太过真切,再也无法完全隐藏,直直落入沈清的眼底。
沈清的心,莫名一跳。
眼前的男人,明明冷漠疏离,明明处处隐瞒,可那句叮嘱,却透着真切的关切,不似作假。他看着夜枭,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深藏的孤寂与隐忍,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的秘密,或许并非恶意,他的隐瞒,或许是在保护什么,或许……是在保护自己。
莱利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半天没回过神,他凑到沈清身边,压低声音:“沈,他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要相信这些无稽之谈?”
沈清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波澜,恢复往日的沉稳,他看向莱利,语气果断:“不管是不是传说,眼下所有线索都指向卡伦,夜枭的话,未必没有道理。立刻加派人手,排查伦敦及周边所有隐蔽住所、废弃建筑,尤其是中世纪古堡、墓地,卡伦作为血族,必定昼伏夜出,喜阴寒之地,另外,加强顶级藏家、古董行的安保,防止他再次作案。”
“明白,我马上安排!”莱利不敢耽搁,立刻拿出手机布置任务。
藏馆内的警员开始有序撤离,现场勘察完毕,那根黑色毛发被紧急送往化验室,即便夜枭已经给出结论,沈清依旧要靠科学证据,来印证所有猜测。
很快,现场只剩下沈清和夜枭两人,安静的空间里,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阳光渐渐偏移,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一明一暗,交织在一起。
沈清转身看向夜枭,语气缓和了几分,少了之前的试探,多了几分真诚:“夜先生,今日多谢你提供线索,若不是你,我们恐怕还要走很多弯路。”
他并非不识好歹,夜枭的出现,确实让案件有了突破性进展,即便对方依旧在隐瞒身份,这份帮助,他记在心里。
夜枭看着他,看着他阳光下耀眼的眉眼,看着他真诚的神情,心底的隐忍与悸动,再次翻涌。他活了千年,早已习惯了冷眼旁观,习惯了独来独往,从未对谁有过这般牵挂,可面对沈清,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靠近,想要保护,想要将所有危险都挡在他身前。
“举手之劳。”夜枭淡淡开口,移开目光,不敢再与他对视,怕自己眼底的情绪暴露,“沈教授,此案凶险,往后查案,务必小心,卡伦心狠手辣,不会顾及警方身份,若遇到危险,可联系我。”
说完,他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名片,递到沈清面前,名片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烫金的、极小的黑森族徽,与古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沈清接过名片,指尖触碰到他的指尖,一阵冰凉的触感传来,像冬日的寒冰,却没有让他觉得反感,反而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看着名片上的族徽,抬头看向夜枭:“这是……”
“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只有这一个。”夜枭收回手,语气依旧淡漠,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非必要,不要联系,但遇到危险,务必第一时间打给我,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他在赌。
赌沈清的信任,赌自己能在身份暴露前,护他周全。千年的孤寂,让他不敢轻易袒露心意,不敢说出自己的身份,只能用这种方式,给自己留下一个守护他的借口。将这份隐忍,藏在一张小小的名片里,无人知晓。
沈清握紧名片,指尖传来烫金的质感,他看着夜枭,看着他冷漠外表下藏着的关切,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好,我记住了,多谢夜先生。”
他没有多问,没有再逼迫夜枭说出身份,他知道,时机未到,这个孤傲的男人,有自己的坚持。
两人又沉默片刻,夜枭看了眼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光线渐渐变弱,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血族虽能短暂接触阳光,却不宜久待,更何况,卡伦或许就在附近窥伺,他在这里待得越久,越容易给沈清带来危险。
“我该走了。”夜枭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沈教授,保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藏馆门口走去,黑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的暮色里。
沈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动,那张黑色名片,触感冰凉,却在他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
这个神秘的男人,像一个谜,越靠近,越让人着迷,他的冷漠,他的疏离,他的隐瞒,他的关切,都让沈清忍不住想要去探究,想要去了解,这个活了漫长岁月的男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变得如此孤寂,又为何,会对自己格外不同。
莱利处理完事情回来,看到沈清站在原地发呆,走上前问道:“沈,我们也该回伦敦了,夜先生呢?”
“他走了。”沈清回过神,收起名片,“莱利,化验结果出来后,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派人暗中保护夜枭的古董行,卡伦既然是黑森后裔,必定知道夜枭的存在,或许会对他下手。”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出这个决定,明明对夜枭充满怀疑,却还是忍不住担心他的安危,这份莫名的牵挂,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莱利点点头:“好,我马上安排。”
两人驱车返回伦敦,一路上,沈清都在沉思,夜枭的身影、话语、眼神,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
而此时,夜枭已经回到古董行。
他推开门,室内依旧阴冷,炉火早已熄灭,没有丝毫暖意,与藏馆里的阳光,形成鲜明的对比。他脱下长风衣,挂在衣架上,身形略显疲惫,千年的岁月,从未让他觉得累,可今日与沈清的相处,却让他觉得心力交瘁。
隐忍、克制、隐瞒,每一样,都耗费着他的心神。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里全是沈清的模样,阳光下的笑脸,锐利的眼神,真诚的神情,还有指尖相触时的温热,那是属于人间的温度,是他渴望却不敢触碰的温暖。
“沈清……”他喃喃自语,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缱绻,一丝隐忍。
他知道,自己已经陷进去了。
千年的冰封,被这个张扬耀眼的男人,彻底融化。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个加密联系人,发送了一条信息:“盯紧卡伦,不许他靠近沈清,若他有任何异动,立刻处理,不必留情。”
信息发送完毕,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底满是坚定。
他绝不允许沈清受到任何伤害,哪怕是与同类为敌,哪怕是暴露自己的存在,他也在所不惜。
夜色渐渐笼罩伦敦城,月光再次洒下,古董行内,一片寂静,夜枭的身影,隐在黑暗里,唯有眼底的情愫,在月夜下,悄然涌动。
而沈清回到公寓后,化验结果也随之传来,正如夜枭所说,那根毛发,并非人类所有,DNA序列异于常人,带有未知的基因片段,科学无法解释,却印证了血族的存在。
沈清看着化验报告,眼底没有震惊,只有一丝笃定。
他拿出那张黑色名片,放在台灯下,看着烫金的族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