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清晨,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湿气裹着凉意,贴在行人的脸颊上,透着深秋独有的清寒。
剑桥大学的历史系教学楼里,却早已热闹起来,脚步声、交谈声伴着书页翻动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沈清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侧,朝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整间屋子照得敞亮,驱散了一夜查案的疲惫。
他坐在办公桌前,身上换了一件浅米色针织衫,少了昨日做刑侦顾问时的凌厉,多了几分大学教授的温润,可眉头依旧微蹙,拿着放大镜,死死盯着桌面上的照片——那是青鸾玉佩背面符号的放大版,纹路清晰,线条冷硬,正是昨夜在古籍里查到的吸血鬼家族族徽。
桌角的手机嗡嗡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是警局刑侦组组长莱利打来的,语气里满是急切与难以置信:“沈,你让我查的那个符号,结果出来了,简直匪夷所思!”
沈清坐直身体,松下放大镜,声音沉稳:“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是中世纪欧洲黑森家族的族徽,这个家族早在三百年前就销声匿迹了,历史记载里,这家族一直流传着吸血鬼的传说,当地县志里记过,他们昼伏夜出,不喜阳光,拥有超乎常人的力量,后来突然覆灭,没人知道原因,也没人见过后裔。”
莱利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还有,你让我查夜枭的身份,几乎查不到任何有效信息,他的古董行注册于五十年前,注册人信息模糊,只留了一个姓氏,早年的行踪、年龄、籍贯,全都是空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业内没人知道他的过去,甚至没人见过他除了穿黑色以外的衣服。”
沈清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黑森家族、族徽、身份成谜的夜枭、毫无破绽的盗窃案,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传说中的存在,可理性告诉他,这太过荒诞,可所有的巧合叠加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
“莱利,加派人手,盯着戴维斯古董行和其他藏有顶级古董珠宝的店铺,窃贼大概率还会动手,另外,派人暗中留意夜枭的古董行,不要打草惊蛇,只观察动向即可。”沈清语气果断,下达指令,“再有,把黑森家族的所有资料整理好,送到我办公室,我要逐字查看。”
“明白,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沈清靠在椅背上,抬头望向窗外的朝阳,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脑海里反复浮现夜枭的模样。
那个男人,苍白、阴冷、沉默,周身散发着不属于尘世的疏离,若是真的与黑森家族有关,那他活了多久?五十年前注册古董行,那时候的他,就已经是现在这副模样?
长生不老,不惧岁月,这是只有传说里才有的能力。
沈清挑了挑眉毛,将荒诞的念头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抓住窃贼,破解案件。
他起身整理好案件资料,准备去一趟戴维斯古董行,再勘察一遍案发现场,看看是否有遗漏的线索,刚拿起外套,办公室门就被敲响,学生送来一份包裹,说是有人放在前台,指名给他。
包裹不大,用黑色礼盒装着,没有寄件人信息,也没有留言。
沈清拆开礼盒,里面放着一枚小小的、用黑色丝绒包裹的物件,打开丝绒,一枚残缺的玉片静静躺在里面,玉质与青鸾玉佩如出一辙,边缘有整齐的断裂痕迹,上面,同样刻着极小的黑森家族族徽。
这是青鸾玉佩的碎片!
窃贼竟然主动把碎片寄给了他?是挑衅,还是暗示?
他拿起玉片,指尖触感冰凉,凑近鼻尖轻嗅,上面除了玉石的味道,还沾着一丝极淡的、冷冽的香气,像是某种古老的檀香,与昨日在夜枭古董行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心脏猛地一跳,沈清攥紧玉片,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是夜枭?还是窃贼故意栽赃?
若是夜枭,他为何要这么做?若是窃贼,又为何精准拿捏他与夜枭的交集,留下这般线索?
谜团越来越重,沈清不敢耽搁,将玉片妥善收好,拿起资料快步走出办公室,驱车直奔戴维斯古董行。
而此时,无人知晓,在沈清驱车离开教学楼的那一刻,街道对面的黑色轿车里,一道身影静静坐在后座,目光透过车窗,牢牢锁定着他的车影。
是夜枭。
他一身黑色长风衣,领口竖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车内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将他的身影隐在阴影里,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
从沈清走出公寓楼,他就跟在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被发现,又能时刻看清他的动向。
昨夜侵入警局网络,他早已得知沈清查到了黑森家族的族徽,也料到他今日会去案发现场,更清楚,那枚寄给沈清的玉佩碎片,绝非窃贼所为。
是他的手笔。
他本想隐忍,本想远离,想在暗处默默守护,可得知沈清执着于族徽的线索,一步步靠近黑暗真相时,他终究没忍住。
既不能明着提醒,又不想让他被窃贼误导,更不想他陷入危险,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递出线索,既点醒沈清,又不暴露自己,这份克制的守护,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千年的冷漠,终究在这个男人面前,破了功。
“先生,我们要跟着去戴维斯古董行吗?”助理坐在驾驶座,小心翼翼地开口,不敢回头看后座的男人,先生今日的气场,比往日还要冷冽,周身的低气压,让车内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夜枭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沈清的车,直到那辆车拐过街角,才缓缓收回,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一丝波澜:“不用,在这等着。”
他不能靠近。
一旦出现在戴维斯古董行,以沈清的敏锐,必定会察觉到他的跟踪,会加深对他的怀疑,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在暗处,看着他,护着他,不让窃贼有可乘之机。
昨夜他就已经查到,作案的窃贼,确实是黑森家族的余孽,一个流浪了百年的吸血鬼,名叫卡伦,心性残暴,贪婪无度,盗取古董珠宝,并非为了滋养力量,而是想集齐带有黑森族徽的古物,唤醒家族沉睡的秘密,而沈清,已经成了卡伦的眼中钉。
卡伦行事狠辣,不择手段,沈清越是追查,就越是危险。
夜枭活了千年,见过无数生死,早已麻木,可一想到沈清可能会遇到危险,那颗沉寂千年的心,就会泛起从未有过的慌乱。
这份情绪,太过陌生,也太过致命。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脑海里浮现出沈清张扬的笑脸,明亮的眼眸,还有昨日在古董行里,那句带着玩味的“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嘴角,竟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极淡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这份悸动,他必须藏好,藏在无人知晓的暗影里,直到……他能确定……
半个小时候后,沈清抵达戴维斯古董行。
古董行已经暂停营业,门口拉着警戒线,两名警员守在门口,见到沈清,立刻恭敬地放行。
店内一片狼藉,原本摆放古董的柜子空空如也,除了失窃的青鸾玉佩,还有几件小物件也被顺手带走,案发现场已经被清理过一遍,昨日的勘察没有任何收获,沈清依旧不死心,拿着放大镜,一点点排查每一个角落。
他蹲在原本摆放玉佩的玻璃柜前,仔细观察柜面,玻璃光洁如新,没有任何指纹,柜子的锁芯完好,没有被撬动的痕迹,窃贼就像穿透了玻璃和柜门,直接取走了玉佩。
沈清站起身,环顾四周,店内的监控已经被调取,依旧是那十秒的雪花屏,除此之外,毫无异常。
他拿出那枚玉佩碎片,放在玻璃柜旁,对比玉质和纹路,碎片与柜子的高度,恰好吻合,显然是窃贼作案时,不小心碰断,事后被人捡起,送到了他手上。
而那个捡走碎片,寄给他的人,除了夜枭,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沈清靠在柜台上,指尖摩挲着玉片,眼底满是深思。
夜枭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
他知晓窃贼的身份,知晓案件的真相,却不肯明说,用这种隐晦的方式递线索,是在害怕什么?还是有难言之隐?
他与黑森家族,到底是什么关系?
无数个问题盘旋在脑海,沈清拿出手机,调出通讯录,看着那个从未拨通过的号码,那是昨日留在夜枭古董行的联系方式,他犹豫片刻,终究没有按下拨号键。
现在还不是时候,没有确凿的证据,贸然质问,只会打草惊蛇。
他要等,等夜枭自己露出马脚,等案件的线索自己浮出水面。
就在沈清沉思之际,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响起,是莱利的紧急电话,声音急促:“沈!不好了,又出事了!曼城一家私人藏馆,失窃了一枚黑森家族的红宝石戒指,作案手法和之前一模一样,监控黑屏十秒,藏品凭空消失!”
沈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攥紧手机,语气果断:“我马上过去,你带人封锁现场,不要触碰任何物品,等我到了再勘察!”
挂断电话,沈清快步走出古董行,驱车直奔曼城。
窃贼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次作案,显然是挑衅,更是加快了计划,看来,那枚红宝石戒指,对他而言至关重要,而黑森家族的秘密,也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重大。
与此同时,街道对面的黑色轿车里,夜枭接到了助理发来的消息,得知曼城藏馆失窃,眸色瞬间冷了下来。
卡伦太过心急,接连作案,只会更快暴露,也会让沈清陷入更深的危险。
“去曼城。”夜枭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先生,您要亲自去?”助理惊讶地问道,先生向来不喜热闹,更不会主动涉足案发现场。
“嗯。”夜枭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解释,目光望向沈清车辆离去的方向。
这一次,他不能只在暗处看着了。
卡伦已经疯了,再不加阻止,迟早会对沈清下手。
他要去曼城,在暗处,将所有危险,一一清除。
轿车缓缓启动,跟在沈清的车后,朝着曼城的方向驶去,一路疾驰,融入车流。
车内,夜枭闭上眼,调整着自身的气息,压下心底的躁动与担忧,他知道,此次前往曼城,他与沈清的交集,会越来越多,身份暴露的风险,也会越来越大,可他别无选择。
为了那个耀眼的男人,他愿意踏出黑暗,哪怕只是一步,哪怕只是以陌生人的身份,默默守护。
曼城的藏馆,位于城郊的别墅区,僻静清幽,安保严密,却依旧没能挡住窃贼的脚步。
沈清抵达时,莱利已经带人封锁了现场,藏馆内一片安静,只有警员们轻声走动的声音。
失窃的红宝石戒指,原本放在玻璃展柜里,是黑森家族的传世之物,戒指上的红宝石,色泽浓郁,上面同样刻着族徽,价值连城。
现场勘察结果,与前几起案件完全一致,无指纹、无痕迹、监控黑屏十秒,没有任何线索。
沈清蹲在展柜前,仔细勘察,指尖轻轻拂过展柜玻璃,忽然,他顿住动作,在玻璃边缘,发现了一根极细的、黑色的毛发,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毛发,放进证物袋,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这是突破点!
前几起案件,窃贼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一次,或许是太过心急,或许是疏忽,留下了这根毛发,只要拿去化验,就能找到线索。
“莱利,立刻把这个送去化验,重点检测毛发的DNA,还有是否有异常成分。”沈清将证物袋递过去,语气急切。
就在这时,藏馆的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沈清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门口,身形挺拔,气场冷冽,正是夜枭。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清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站起身,看向门口的男人,眼底满是疑惑。
夜枭站在阳光下,却像是自带一层阴影,苍白的脸没有丝毫血色,墨色的眼眸,径直看向沈清,没有丝毫闪躲,周身的气息,依旧冷漠疏离,可沈清却分明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担忧。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莱利和一众警员,也都看向夜枭,满脸惊讶,业内无人敢招惹的神秘古董商,竟然会出现在盗窃案的现场,这简直不可思议。
夜枭缓缓迈步,走进藏馆,脚步轻缓,没有发出丝毫声音,目光始终落在沈清身上,声音低沉,在安静的藏馆里,格外清晰:“沈教授,别来无恙。”
沈清回过神,压下心底的惊讶,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夜先生倒是好兴致,竟然也会来这种案发现场,不知,是巧合,还是特意前来?”
他步步紧逼,眼神锐利,直直看向夜枭,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夜枭停下脚步,与他相距两米,站定不动,墨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平淡:“听闻黑森家族的红宝石戒指失窃,这枚戒指,我早年曾见过,想来看看,或许能给沈教授,提供一些线索。”
他说得冠冕堂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放心不下,只是想亲眼看着他,确保他安全。
沈清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眼底的探究也愈发浓重。
他知道,夜枭在说谎。
可他没有拆穿,反而侧身让出位置,笑着说道:“既然夜先生能提供线索,那再好不过,还请夜先生,指点一二。”
他倒要看看,这个神秘的男人,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又到底,想做什么。
阳光透过藏馆的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一明一暗,一热一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