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都市一二三院因此一场大型车祸顿时变得床位紧张，以往的VIP单人病房都不得不腾出位置，尽可能往里面安插床位，好让这一大批病人可以有容身之地。
在外调休的医生们全被喊了回来，甚至还从邻市借调不少医生过来，各大医院开始无休止地加班生活，他们在跟死神赛跑，分秒不敢耽搁。
重症监护室外，一个穿高定西装的男人蹲坐在走廊里，双手抱头，被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和精心搭配的衣物此刻都已经凌乱无比，半点看不出最开始的气质。
他身边还蹲着一个温婉的女人，同样面容憔悴，却强撑着轻声细语安慰身边那个男人。
“那是封烻的兄嫂，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二的亲人。”齐局给他介绍“要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吗？”
乌樾洲摇了摇头，并表示齐局可以离开了。
他跟封烻萍水相逢，算不上多深刻的情谊，而他的兄嫂此刻大概也是没有心情搭理自己的。
他拦住了一名路过的护士，询问坍塌事故里伤员们的情况。
护士连着忙了一宿，脸色不是很好：“这场事故死伤无数，轻伤大多没法住院，医院里没有他们的床位，目前住院的这些病人都昏迷不醒，重伤……只能听天由命。”
封烻也属于听天由命那一部分。
透过透明的玻璃窗，乌樾洲能够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封烻，昨天还能向他邀约挑衅的那张脸此刻连一丝血色都没有，仿佛随时都能撒手人寰。
人的性命真是很脆弱。
莫名地，乌樾洲心里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情绪，他不想让封烻死，不想让这个跟他只有几面之缘的人族死去。
看着看着，乌樾洲表情忽然凝重：“烬落回？”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东西不是一千多年前就应该已经绝迹了吗？
还是说……
乌樾洲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垂落在两边的手骤然握成拳。
许久，乌樾洲将心中复杂的情绪压下，恢复平静。
“撑住。”乌樾洲轻声道“我还会来看你的。”希望下一次再来的时候能够看到你睁开眼睛的样子。
早上的电话里，最先传来的是自由的风声，封烻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说要带他去跑山路。
可惜，乌樾洲不感兴趣，并表示如果他没有正事要说，他会直接把电话挂断。
于是封烻说：“你要找的地方我查到了地址，不算特别明确，只有个大概范围，我可以带你去。”
乌樾洲拒绝，直接道：“把地址发给我。”
他不需要任何人在身边妨碍他。
封烻静默一瞬，倒也没说什么，轻笑一声之后应下，又强调了一次比赛的事情。
乌樾洲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呢，手机那头便传来了激烈的撞击声，电话随即挂断。
等乌樾洲再次将电话打回去时，得到的是冰冷的机械女声表示电话无法接通。
没多久，警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让他去警局配合调查。
有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根本没用任何预兆。
短促的铃声将乌樾洲从沉思中惊醒，有素质的王拿着手机到安静没人的楼梯间去接听。
司嘉翊劈头盖脸就问：“你在哪？”
他的语气好像很着急，乌樾洲一时没反应过来，把自己的位置暴露了才开始懊恼。
“医院？”司嘉翊惊呼一声“你受伤了？跟早上的跨江大桥坍塌有关？伤得重不重？哪家医院？我现在去找你。”
他的问题太多了，把乌樾洲砸得头疼，一个都不想回答。
“怎么不说话？”司嘉翊更着急了。
“没受伤，来见个人。”乌樾洲现在不是很想见他，所以分出几分耐心回答了他的问题。
“哪家医院？”
“……挂了。”
“你要是不告诉，我就拿着你的照片一间一间去找，顺便提着喇叭大喊你的名字，让所有人都认识你。”他当然不会这样做，即便乌樾洲不愿意说，他也有其他办法可以查，只是速度会慢一点。
乌樾洲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去：“你在威胁我？”
司嘉翊默认他的说法，再问一次：“所以你现在在哪？”
乌樾洲：“…………”
乌樾洲咬了咬牙，丢下“市一院”这三个字，当即撂了电话。
疯了吧!
竟敢威胁他!!
竟敢威胁王!!!
真是不知死活!!!!
不知死活的司同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市一院，正好在大堂看到从重症监护区踱步出来的乌樾洲。
他连忙跑上去，想要去拉乌樾洲的手，不出意外被躲开了。
司嘉翊顾不上委屈，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确认他没事才安下心。
“既然没受伤，那你来见谁？”司嘉翊问。
乌樾洲默默看了他片刻：“封烻。”
司嘉翊哑然。
乌樾洲转身，将人带进重症监护区，屈尊给他指明位置。
昨天看着还那么生龙活虎的一个人，此时此刻却死气沉沉地躺在病床上，看起来毫无生机可言。司嘉翊看得不太好受。
乌樾洲把人带到之后就转身离开，仿佛功成身退，不料司嘉翊转身就黏上来，简直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一路走到医院外面，在司嘉翊提议让他坐自己的车时，乌樾洲终于忍不住：“你跟着我干嘛？”
司嘉翊嘴硬：“只是顺路。”
乌樾洲斜眼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想去哪？”
司嘉翊：“跨江大桥对不对？我真顺路。”
乌樾洲：“………”
不知道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乌樾洲最后还是坐上了他的车。
望着风驰电掣般后退的景物，乌樾洲心中的烦郁到达极点，最后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可有人偏偏就是不愿意让他安宁。
“我手腕上那道刀伤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司嘉翊问。
昨天出去玩之前他很确定自己身上是绝对没有这道伤口的，难不成他喝醉了还会自残？司同学感觉自己越来越不认识自己了。
副驾上的乌樾洲垂眸看过去，看到他小臂上包着的纱布，再抬眼又看见某人脖子上还有他的獠牙咬出来的两道小伤口……
乌樾洲沉默了。
他该说什么呢？
难道要说这道刀伤是你故意引诱我自己割的？
默了片刻，乌樾洲直接移开目光继续盯着窗外：“不知道。”
某人既然自己都忘记了，不如就忘得彻底一些。
可他有一点想不明白，既然已经转世为人，前世种种应该都随前尘散尽才对，可是为什么司嘉翊还能够想得起来？
凡人的一生不过百年，千余年过去了，司嘉翊少说也该转生十几回，这些岁月里他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总会有比当年更刻骨铭心的存在，为什么偏偏想起来的却是那一世？
还是说，在自己死后其实还发生了什么变故？
“到了。”司嘉翊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整座大桥倒插入江水之中，钢筋水泥裸露在外，上面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迹，桥的两边是堆叠在一起的汽车，基本被已经烧得黢黑，工作人员正一辆辆在分离拖车。
他们被拦在警戒线外，遥遥看着那一片废墟，心中尤为震撼。
“怎么会这么严重？”司嘉翊拧起眉“塌得这么彻底，感觉不像是年久失修导致的，不会真是人为的吧？”
乌樾洲倏然抬头，朝远处一栋高楼看过去。
“怎么了？”司嘉翊留意着他的动向。
“有人在看着我们。”乌樾洲将大黑伞靠在肩膀上，伞沿往上抬了抬，手指向远处的一栋楼“到那边去。”
司嘉翊眯着眼睛朝他指的那栋楼看过去，实在是有些太远，他什么都看不到，就连那栋高楼都看不太清晰。
“你……确定？”
“去不去？”
“去。”
……
半个小时后，司嘉翊两人登上了那栋楼的楼顶。
这楼有三十多层，顶层的风很大，带着夏天独有的闷热的气息。
从这里看下去，能够看到整座城市的面貌，但从这里俯瞰他们刚才站的那个位置，却只是一个几乎看不清小得没有蚊子大的小点。
司嘉翊狐疑地望着身边那个正在天台上挑选位置的人：“你确定真的有人在看着我们？”
“嗯。”
他不仅确定，他还知道在这盯着他的人跟学校里时不时像幽灵一样窥视他的人是同一个。
司嘉翊看他东瞧瞧西看看的模样，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看着看着人就往天台边缘去了。
巨大的黑伞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盖住，楼顶的大风吹得那把伞动来动去，颇有几分摇摇欲坠的意思。
这时，司嘉翊忽然想起乌樾洲的前科，连忙跑上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紧张兮兮地望着他：“你别在这里开玩笑，这可是三十五楼，跟学校那高低层可不一样。”
乌樾洲低头看向自己被紧紧拽着的胳膊，眸色一沉：“放开。”他忍住没拿手里的伞去戳他的胳膊。
“我不放。”司嘉翊拉着人往里拽“从这里跳下去可是会死人的。”
找刺激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吧？这里可不是学校还有别的楼层能够兜住他，从这儿掉下去可是会被摔成肉泥的。
乌樾洲不知道他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一把将人推开：“你在发什么疯？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跳楼？”
司嘉翊委屈：“你上次不也什么都没说就跳了。”
乌樾洲：“………”
眼看着乌樾洲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司嘉翊很没骨气地怂了，道歉道得一回生两回熟，但还是没办法看他站得离天台边缘那么近：“要不你回来一点，很危险。”
王并不觉得危险，即便是有人将他从这里推下去，他也不会死。
但看见司嘉翊这一脸死人样，乌樾洲难得良心发现走了回来，抬手指了指自己刚才站的那个位置：“他就是在这里看着我们。”
司嘉翊朝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实在是无法理解他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不过既然乌樾洲说得那么坚决，他也只好选择相信他的话。
他说：“我找人去调个监控……”
“不用。”乌樾洲道“森雅已经发过来了。”
乌樾洲拿起手机，上面是几段刚发过来的视频，还有森雅补充的留言信息。
司嘉翊沉默一瞬，再一次感觉到了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