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乌樾洲家里离开之后,司嘉翊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在市区游荡。
一边游荡一边回忆这段时间以来自己跟乌樾洲之间的点点滴滴。
他跟乌樾洲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拢共才半个月不到,这人一开始还故意针对自己,是因为上次醉酒把一切都给打破。
他怀揣着满心的愧意,想要补偿乌樾洲,哪怕对方并不需要。
到底是自己亏欠了他,说什么也做不到再像之前那样划清界限。
可总有那么几个瞬间,他觉得自己跟乌樾洲好像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一样,跟他站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偶尔还是升腾起一阵莫名的“久别重逢”的错觉。
没等他捋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一通电话将他发散的思维全部拢回——是于成城。
于成城声音很着急,询问他人在哪里,有没有受伤。
这一串连环问搞得司嘉翊一头雾水,好不容易才把于成城安抚下来,询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从他嘴里得知今天早上在城市快道跨江大桥那一段路发生坍塌,导致不少车辆坠江,也引发了大型连环车祸。
于成城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还好我今天没走那条路,但你今天没来上课,我就有些担心。”
没上课这事是通过司嘉翊的同班同学知道的,于成城交友广泛,是个人都能攀亲带故,因此跟司嘉翊班里的同学关系处得也都还过得去。
司嘉翊脑海中并没有这件新闻的印象,他的心思还在乌樾洲身上,于是随口安抚了两句,表明自己没事。
于成城却不能放心,兄弟没来上课还没给出不上课的理由,于成城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
他问司嘉翊要了定位,干脆利索翘掉后面两节大课跑来找他。
大半个小时后,司嘉翊在中心商场的地下车库把车停下,又在商场入口等于成城来。
直到亲眼确认人完好无损站在面前,于成城才松一口气。
司嘉翊无法理解他的心情,只觉得他在大惊小怪。
于成城一眼就看明白他的想法,揽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亚磊今天跟我说有个朋友突然联系不上,再细问人在早上的时候去了跨江大桥那边,现在人还在ICU抢救着,真的太吓人了。”
所以得知司嘉翊翘课了的时候,于成城感觉自己的心都已经被悬挂到嗓子眼上,还好现在人没事,他的心平安落腹。
他想跟司嘉翊逗趣几句,抬眼看到了他手腕上难道刺目的伤口,震惊地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又看到他脖子上还有两个血色小孔。
于成城:“…………”
“你怎么回事?”于成城指了指他的手,又指了指他的脖子“你这是自杀去了?”
他手腕上这条伤痕乍一眼真的很像是割腕留下的痕迹,而且事后还不好好处理伤口,连块纱布都没有包。
直到这时,司嘉翊才意识到自己身上有伤这么回事。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借着商场里的镜子观察自己脖子上的两个血色小孔,很是惊奇:“这伤是怎么来的?”
他昨晚是喝醉了不错,也因为醉酒化身禽兽,可……他难道还有自虐的爱好?
怎么过去二十年一点都没发现呢?
于成城更是惊奇:“你连自己的伤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司嘉翊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很久很久,始终没能想起是什么时候受的伤,脑子里的记忆断了一截……
上一次也是这样,他只是大概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期间的细节却忘得一干二净,这太诡异了。
“嘉翊?”于成城又喊了他一声。
司嘉翊回神,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现在确认我没事了,可以安心了吧?”
“嗯。”于成城点了点头“主要是昨天是我把你们带去玩的,万一你们谁因为喝醉起晚了,如果因为赶时间走上了快道出什么意外的话,我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司嘉翊懒得跟他争辩这种没有发生过的无厘头的问题,换了个话题:“亚磊那个朋友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亚磊已经赶去医院了。”于成城轻轻叹了口气,涉及人命的事情总会让人感到唏嘘“希望没事吧,也不知道好好的一座桥,为什么会突然塌掉!”
……
乌樾洲抬头望着眼前辉宏的建筑,这是现世人类用来处理案件事务的衙门,现在应该叫警局。
他在电视上看见过,上次过来的时候直接坐在车里进入内部,还没看过它的外观。
长得不错,但是不如他的王宫。
“乌樾洲?”
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喊住了他,是那天审问他的那个警察张勇身边跟着的小刑警。
乌樾洲抬眼看过去。
久得不到回应,那男人又重新问了一遍,这一回乌樾洲点了点头。
那刑警把他领进警局的休息室,为他倒了一杯水:“抱歉,麻烦你跑这一趟了,其实你没有必要过来的,我们只是在电话上例行询问……”
“这里换我来,你是忙你自己的事。”张勇忽然出现在门口,打断了他们的交流。
他依旧认为乌樾洲跟段枥的死脱不了干系,但是苦于没有证据,他也不可能给这人无中生罪,只能维持这样的表面和平。
“有事?”乌樾洲抬眼看他。
张勇面无表情:“例行询问。”
“其他人也例行询问?”
张勇沉默了。
大多数都只是通知受害人家属,之所以给乌樾洲打电话是因为他是伤员最后联系过的人,加上乌樾洲虽然被保释离开,但是身上的嫌疑并没有彻底洗干净,所以工作人员多留心了些,但乌樾洲直接找上门这事他们是没想到的。
张勇硬着头皮开口:“你们在电话里聊了什么?”
“家常。”乌樾洲面不改色地回答。
“……据我所知你们之前并没有关系,是在一个多月前认识的。”
“那又如何?有规定我们不能一见如故吗?”
“……”
乌樾洲懒得跟他虚与委蛇,直说自己的目的:“我要看监控。”
现世很多东西都比他们那个时候方便太多,乌樾洲不愿意当一个跟不上时代的老古董,该了解的他都已经了解了一遍。
张勇当即皱眉:“这个不行,乌先生,调查事故是警方的工作,你回去静候消息就好。”
且不说乌樾洲身上还背着命案嫌疑人的身份,除开案件之外他也不过是一个学生,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不该插手到警方的事。
乌樾洲也不恼,垂眸看着手里杯子里冒出来的热气,好像在想些什么违法乱纪的主意。
张勇立刻就警惕了起来,下意识伸手摸向后腰,摸到自己的枪,但凡发现一丝不对头,他立刻就会拔枪示警。
然而乌樾洲还是一如既往地镇定自若,压根没在意他的紧张,一直到另一个男人出现。
张勇看到他的时候当即站直身体:“齐局。”
乌樾洲抬眸看了他一眼。
“抱歉,手里有些资料要处理来晚了。”齐局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乌先生这边请。”
乌樾洲这才将手里一口没喝的热水放下,抬脚离开这间休息室。
张勇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个人走远,好一会儿才回神,敢情乌樾洲一直在他这儿耗着是为了等人啊!
不对,齐局跟乌樾洲为什么会认识?而且齐局好像对这位乌同学很是恭敬。
穿过曲折的回廊,走到局长办公室,齐局为他拉开了办公桌前的椅子,电脑上停着的是跨江大桥倒塌的监控视频。
齐局帮他将监控点击播放后退到一边。
跨江大桥的车流一向很多,早上九点左右更是高峰期,一辆黑色机车以极快的速度往桥上去,只是还没有上桥,大桥的中央部位就开始一节节断裂,一股烟尘升起,将过路的车辆全部卷入其中。
机车车主看到大桥断裂,整座桥随即晃动起来,赶紧刹车……
他的速度太快了,根本刹不住,一旁其他的车辆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刹不住车或者朝其他车道撞过去,一时间追尾侧翻乱成一片。
监控视频中虽听不到声音,但单单是画面就已经足够直观感受到当时现场的惨烈。
“大桥为什么会坍塌?”乌樾洲问。
齐局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事故成因还在调查,目前有三个怀疑方向,一是大桥年久失修,二是当初建桥的材料出了问题,三是人为损坏。”
乌樾洲微微颔首。
“乌先生。”齐局脸色微沉,他看着乌樾洲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庞,压下心悸“森家于我有恩,在一些事情上我也愿意为他们行方便,但是不代表我会成为你们的庇护伞……”
“有话直说。”乌樾洲不乐意听他啰里吧嗦一大堆还没有重点。
齐局顿了顿:“段枥的死还有这次大桥坍塌,跟乌先生有关系吗?”
乌樾洲沉默了。
齐局在他这阵沉默中渐渐悬起心,他是觉得森家的人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但是乌樾洲的沉默又让他不确定起来。
他不愿意做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但更不愿意做一个危害公共安全的罪人。
乌樾洲道:“不是我。”有没有关系不清楚,反正不是他干的,乌樾洲也懒得解释太多。
得到肯定的答案,齐局心里松了口气。
该看的已经看完,乌樾洲起身准备离开,齐局开口喊住了他,问他要去哪?
乌樾洲脚步微顿,斜眼朝他看过来。
齐局心下一惊,当即解释:“别误会,我没有打听您行踪的意思,只是想送您一程。”
乌樾洲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