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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人妖殊途

我有些烦躁,拿掉酒壶的盖子,从壶口灌了一大半进喉咙里。

“咳——”

这酒有点辣嗓子啊!

我松了酒壶掏出帕子掩住嘴,酒壶在桌沿一磕,摇晃着向下坠落。就在他将要粉身碎骨的刹那,一只手稳稳当当的托住了壶底。

阿青慢慢蹲下,手掌顺着我的肩膀一直滑到背心,“还好吗?”

他的嗓音如清泉流水,带走了我的烦躁。我鼻腔里的酒精味还未散去,熏烤着理智。眼睛里因为呛咳蓄满的泪水让他的身形蒙上了一层柔光的滤镜。方才在外面亲热的记忆又开始在理智的弦上来回拨弄。

“好……好得不能再好了!咳!”我迅速调整状态,取了另一只酒杯,问他,“你要不要来点?”

酒斟得满满的,稍一晃动就溢出来,顺着我的指尖划过手心,滑向更深处被袖子遮盖的手臂。

他半蹲着,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酒杯,刚好一滴酒液落下,他微微低头,就着我握着杯身的手,浅浅抿了一口。

不够。口渴的话,不应该全部都……

我笑着,一只手攀上他的胸口,酒杯就这样停在他嘴边等着。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眼睫垂着,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微微扬起下巴,嘴唇若有若无地挨近我的指间。

我微微倾倒酒杯,酒液就流淌下来。倒得有点急了,未能全然入喉,一部分顺着他的唇角溢出,划过下颌,沿着脖颈一路蜿蜒而下,没入衣领深处,在锁骨留下亮晶晶的水痕。

手酸了。我松开酒杯,整个人从凳子上滑下来。另一只手却已向上探去,手掌贴在他后颈。视线随动作下移,酒液划过的水痕,在烛火下泛着微光,粉红的皮肤下脉搏的跳动隐约可见。

酒香扑鼻,被体温蒸腾着浓郁得像化不开的蜜膏,我再也忍不住,吻上了他脆弱地滚动了一下的喉结。

两个人同时失去了着力点。他的双手护在我背后,瞬间收拢。揽着我便是一个天旋地转的失重。我倒在他怀里,急促的呼吸还未平复,手掌便已撑在他坚实的胸膛。想要再度抬头去寻他的唇,却被他抢先。

他的手臂依然环护着我,另一只手却已托住了我的脸颊。拇指拂过我的唇角,他没说话,只是扬起脸追索着主动迎了上来。

将那未尽的气息与渴望无声的渡还给我,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试探,他带着他压抑许久的终于破茧而出的热度。我被他吻的稍稍后仰,腰却被他牢牢箍着,无处可逃。

在细微的喘息间隙里,我的后背抵上那厚重的曳地的帷幔。我反手抓住了那柔软而冰凉的布料,借着他倾身向前的力道向旁边一滚,猛地将整幅帷幔扯落。厚重的织锦如瀑般倾泻而下,瞬间将我们笼罩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光线昏暗的空间里。

在这突如其来的柔软的黑暗里,我凭着感觉翻过身膝盖抵在他身侧,将他重新按回地上。垂落的帷幔搭在我背上,将我们彻底隐藏。我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无比清晰的听到他突然加重的呼吸。感受着他胸膛下与我同样激烈的心跳,没有犹豫地低下头深深的吻了下去。

心跳如锣。

良久,我松开他,调侃道:“你的心跳,比你的表现诚实多了!”

说着我的手向上摸索、抓住,用力向旁边一扯,华丽沉重的帷幔如退潮般离开。骤然涌动的烛光刺破了昏暗。我下意识眯起眼,下一秒被眼前清晰的景象震的愣在原地。

光毫无遮拦的照亮了一切。

我正跨坐在他的腰腹之上,裙摆和他的衣摆凌乱堆叠,他的双手正牢牢掐在我的腰侧。而他仰躺在地上,素来沉静的脸上晕染着无处遁形的红潮,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那双平静的眼眸里翻涌着未及收回的**,正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我。

“月儿,你在里面吗?我刚刚 ……”

下一秒,门被打开了一条缝,我回头望去,姐姐震惊的表情出现在了门缝后。

隔着几步的距离,我与姐姐四目相对,大脑一片空白。姐姐挣扎了片刻,没有假装没看见,立即退走。反而将缝隙果断的推大了一些,闪身挤入,旋即转身将门牢牢关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她并没有立即转身面向我们,整个人的姿态颇有一种保护的意味。

还好是姐姐。

我趁着姐姐背身尚未回转,几乎是恶作剧般飞快的低下头,在他的唇上又重重的啄了一下,“没事,是我姐。”

话虽如此,他掐在我腰侧的手却仍未松,甚至更紧了些,掌心滚烫。他低声问:“今晚……可以吗?”

方才的荒唐似有卷土而来的趋势。我迅速摇了摇头,“不可以,规矩不能废。”沉默了一瞬,我能感觉到他几乎满溢出来的失落,又补充道:“明天早上可以。”

说罢我抄起手边厚重的帷幔,哗啦一下抖开,将他从头到脚盖了个严严实实。利落的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散乱的鬓发,深吸一口气,才朝着姐姐的背影,用尽量平稳,甚至带点无辜的嗓音开口:“姐,你来的正好。我困了,我们回寝殿。”

姐姐被我挽着脚步随着我走,却还是忍不住回头飞快的瞟了一眼身后的帷幔。临出门前,她顿住脚步,替我理了理并未完全抚平的衣襟领口。

“走吧。”姐姐低声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殿外夜风微凉,吹散了雾里带出的些许酒意。我们俩并肩走着,一时只有脚步声。走出一段,姐姐才仿佛不经意般开口,声音压的很低。

“渤海王他去寻三殿下了。你之前是……一个人在屋里?”

这话问的委婉,但是意思很明确:我如果一个人的话,我屋里那位是谁呀。

“嗯。”我没有否认。

姐姐被这话噎了一下,瞪了我一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月儿,你跟我说实话,如果今晚推门进来的是爹爹,你待如何?”

我待如何?

“大概死鸭子嘴硬吧。”我随口回道。

姐姐叹气,“你知道他的身份……爹爹是不会允准他给你做驸马的。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那我就哭。”我脑补了一下我抱着爹爹大腿不放的画面,“抱着爹地的袖子哭,哭我命苦,哭他心里没有我这个女儿。哭到他想起我小时候生病,他整夜抱着我不撒手。”

我抬眼望向沉沉的夜空,那里有几颗疏星。

“哭要是不够我就闹。爹爹只要还见我,我就一日三次的去烦他。要是还不行我也不介意生几个看起来严重的小病。”

姐姐震惊的望着我。

我撒娇般的挽住姐姐的手臂,将头靠在她的肩上,非常笃定道:“爹爹又不会真舍得让我们伤心的。硬的扛不过,还不能来软的吗?我跟他闹,我跟他耍无赖。一月不行就一年。我就不信他没有松口的那一天!”

姐姐问:“豁的出去,真的能有不同的结果吗?”

我收敛了嬉笑的口吻,严肃认真的看着她,“姐姐,法子是死的,人是活的。爹爹又不是铁石心肠。他最柔软的地方,对着我们两个都是一样的。总得试试看,才知道行不行、通不通吧?!”

“这朝代的规矩,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烧了它,只怕会引火上身,到头来两败俱伤。我想,我们耐心地解开一个个绳结,是眼下的最优解。你想离开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是解开一个结。我想拒绝一桩不想要的联姻,也是解开一个结。以后还会解开更多的结。这网就慢慢变得不那么窒息。”

我做这样的事,至少算是留下一处可供援引的先例。今日它给予我喘息,他日可为后来者垫脚,慢慢地,特例总会变成常例。

天光未亮,我殿中的帐幔里还残留着昨夜与姐姐拥抱私语的暖意。姐姐追问关于阿青的事,我说了一半,藏了一半,却已足够让姐姐露出那种了然的微笑。最后一点残存的酒意不知何时化进了短促的浅眠里。

就在这睡意最沉,天色将明未明的模糊时分,窗棂上响起了三声极轻的叩门声。

朦胧的思绪浮在我的脑海里渐渐成型,“这么早,他不会是一宿没睡吧?!”

思绪渐渐飘散,变成昏沉的疲倦。好困啊。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熏了淡香的软枕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某根神经突然轻轻一动:姐姐呢?怎么没有声响?

我睁开眼睛,帐内幽暗,身侧锦褥平整冰凉。昨夜入睡前姐姐躺过的地方空无一人,连余温都已散尽。所有的迷糊残存的睡意在这一刻被彻底剥离。我抬手撩开床帐的一丝缝隙,晨光熹微中,我看见阿青的身影就守在离我床榻三步之遥的地方。他背对着床沉默的跪坐着,肩背挺直,像一个忠贞的护卫。没有催促,只有安静的等待。

我离开温暖的被窝,蹑手蹑脚向他走去,想要玩幼稚的猜猜我是谁的游戏。手刚一碰到他的外袍带来的清晨外间的寒意。激得我一哆嗦,倏地缩了回来,“呀!好凉!”

他转过身来,手臂张开,那披满寒意的大氅就打开了一条缝隙。顺手抄起我的腿弯,将我整个裹进了怀里。

里面是暖的。

他说:“地上凉,抱歉。”

我蜷在他怀里,脚贴着他的腰侧。这种温暖的被紧紧包裹着的感觉实在是太有安全感了,让人昏昏欲睡。忽然头皮传来一丝细微却清晰的牵扯感。

“嘶——”我皱眉,不满地轻轻挣动了一下,用尚未清醒的鼻音理所当然地埋怨,“你压着我头发了!”

他替我拢了拢头发,“天快亮了。”

我:“嗯~”

阿青:“等会儿艾草就要进来了。”

我:“嗯?”

阿青:“之前你信中提到要教我下棋,还算数吗?”

我:“嗯。”

阿青:“那我可以晚上来吗?”

我:“……”当然不可以!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揉揉眼睛道:“爹爹准我在凝章阁接见外臣,我们可以去那儿下棋。”

我推推他的胸口:“我要去梳洗更衣了。”

他舔舔嘴唇:“太冷了,我抱你去。”

真的假的?他知道更衣什么意思吗?

我眨眨眼睛:“我有一些军务上的疑问要问你。今日姐姐在,不方便留你用早膳。你先去凝章阁等我。”

他的额头抵进我的额头道:“既然是解答疑问,可有什么奖励?”

我微微后仰,拉开一点距离,推开的力道加重,笑道:“有啊。先办事,后领赏。”起身后,将拢起的长发散开来,随着我的转身,发梢拂过他的身前。

“我保证,这个赏赐,你一定会喜欢。”

……

早膳时分,我殿中又多了一个人——渤海王。

不知道他是来干嘛的,娘亲和姐姐都一言不发,气氛怪异得很。我匆匆用完了早膳,就带着艾草出门了。

过了内东门,就是凝章阁。爹爹给我腾出来的理政、接见外臣的宫室。这里离前朝后宫都近,本是收藏爹爹御书的地方,分架编目,逾年便销,很是规整,十分方便我查阅。

只是现下里面乱糟糟的,几张书案拼在一起,上面铺着一张巨大的天下堪舆图,还没画完。镇纸压着边角,颜料碟、狼毫小笔散落其间。旁边堆了几摞书卷,全是山川地志与兵书账册。

阿青正在看我画的堪舆图,我跨过书堆,来到他身边。舆图已经差不多了,只余南楚和北地留有模糊。

“南楚境内河湖密布、水网纵横,平野连丘、错落相间。”他手指点在那一处江岸上,那里正是南楚的国都浚川城,他道:“天堑,易守难攻。”

“虽然有天险易守,然国富而不强,文胜武弱,仅能偏安一隅。”我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他们的海运十分发达,气候也温暖,什么瓷器茶叶丝绸之类的。我还听说,”我伸手比划,“他们的大闸蟹这么~大,还有肥美的刀鱼……”真是让人流口水!

他笑着捏捏我脸颊的软肉:“可以操练水军。等拿下浚川,我给你捞一船鱼和蟹。”

“……届时辎重走陆路,粮道便不怕水军截断……鱼和蟹叫人拿冰镇着,快马送回来,最好还是组一队人马,只跑这条线……”他还在说,手指移向浚川一带。

但是我有点听不真切了,书案上的舆图在旋转。

“怎么了?”他的话截然而止。

……头很沉。

刚才还好好的,正指着天下堪舆图上南楚的位置,指尖还悬在江南境的丘陵上方。下一刻,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虚空感便毫无征兆地攫住了我。

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瞬间抽走,又像全身的骨头在刹那间化成了水银,沉重又无法控制地向下坠去。视线里,所有的色彩和形状,如同被水漫过的墨画,迅速模糊、融解、褪成一片晃动的灰白。

又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