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月绾青丝戏 > 第13章 静候檀郎

第13章 静候檀郎

九月十四,大哥哥的第一个孩儿降生了。

是个女孩,爹爹取名:暄,为日暖之意。

我同娘亲吐槽,“爹爹取名的能力真是,明明这渐天的冷了,哪里为暄?”南半球吧哈哈哈,说起来我心里暗暗揣度过爹爹给我们几个取名的意思,大姐姐懿安,美好安静;哥哥卫伉,伉者,刚直也,康健也;二姐灵徽就不说了;我的封号,明耀,璀璨耀眼。综合下来,爹爹这一定是取的反义。

“哪里是日暖?分明是心暖!女孩多好呀,温温软软的,像小太阳一样。”娘亲随口说,手上不停,是给小侄女做的小帽子,宫里娘娘们都分到了一件衣服,打算给她做弥月酒的祈福。

对啊,弥月酒,我送啥呢,大姐姐他们肯定送长命锁、百家衣之类的。

正愁着,发现我寝殿的妆奁上又多了一封信笺。

阿青写的:我回来了,今晚能不能来见你?

我提笔回,“可。”将信笺放回原处,在屏风后等了一会,见一只手从窗棂伸进来,取走了信笺。

这是搞什么?都回来了还鬼鬼祟祟的。

晚间,我把殿中侍女都打发出去,只待挑灯候檀郎。

我按照印象里学着油头粉面的公子调戏小姑娘似的,打趣阿青:“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呦!玉人来啦?!”结果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好吧,我恢复正常,“你事情都办好啦?”

“嗯。”他点头,从胸口衣襟取出一个手帕包着的物件,打开,里面躺着一个……黑色的圆环。不清楚是什么材质的,光一照,折射出一种月亮般温润的光辉来。大小像是戒指,但是他一拿起,圆环慢慢扩大,变成了手镯的大小。

他为我戴上,圆环好似有生命一般,缠住了我的手腕。

“这是什么?”我问。

“它叫……心念。能让主人的心意成真。”

还有这种好东西?我想要瓦特蒸汽机,我兴奋地心中默念。

没有任何变化。

我看向阿青,他尴尬一笑,“这是有概率的,主人能力越强,概率会越大。”

“什么能力?法力嘛?凡人用概率有多大?”

“对,全看法力。”

那凡人用岂不是概率为零?呵。那这东西有什么用?要是个戒指,我还会觉得你是在跟我表白。

“它有用的,它会听你差遣 ……如果她喜欢你。”阿青又迟疑地补充。

“对,乐观点想,最起码材质看起来很坚韧,说不定刀都砍不断。”我找了把匕首,使劲锯了锯心念,一点划痕都没有。见他眼中期待,我丢下匕首,转而握住他的手,“它很好,我很欢喜你送我这样的心意。”

“对了,你上次说的要帮我操练兵马,可是真的……”我还未说完,他便应了,没有半分迟疑,仿佛应得是明日吃什么这样的小事。

我心中那根试探的弦,骤然绷紧。最初听到他这样的想法,我只当作是表明心意,从未当成一回事。不应该呀,他难道不考虑自己的处境吗?

我大脑飞快运转着,试图用更锋利的措辞去剖开他平静的表象:“我以为,你来到卫国,郑国的使臣会告诉你要韬光养晦、低调行事。这么痛快就答应,你知不知道,这不是游戏。这是在刀尖上跳舞。万一……两个人可是要被一刀穿透的!”

我想看到他的退缩,或者至少是权衡,或者任何一点符合他处境的反应。

然而没有。

他就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我,脸上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不会发现。”

“就算发现了,只杀我一个人,就够了。”他声音不高,好像只是陈述一个他认为的事实。但在我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为什么?我是说,我知道你是好人,我知道你是为我而来,但是为什么为我而来?”

“因为,是你先认出了我。”

听起来倒像是我先招惹的他。我双臂环住他的腰,耳朵紧贴他的胸膛,熟悉的心跳声轰鸣,让我生出一种恍惚的感觉。

到底是什么?是心跳?是共振?还是量子纠缠?这一点也不科学。我为什么仅凭一个心跳,好像要把灵魂都尽数托付?

难道是爹爹治下盛世清明,才引得麒麟相助、匡扶天下?

“对了,你会不会点易容术?我打算在神池囤私兵,卫胜应当见过你,我不想你被他认出来。”

他点头,我松开他走到妆奁前。抽出我提前准备好的整训纲要,并快速书写了一封给卫胜信。

神池的庄稼只能种一季,还有那几座矿山,私兵很容易隐藏。加之它在陪都附近,不论是将来出兵哪个方向都便易。神池不是我的封地,名义上足以掩人耳目。

阿青拿起纲要略略看过,就在旁看着我写信,突然道:“你写我是你的面首?”

吓得我手一抖,滴了一滴墨汁在纸上,“对啊,这身份多好呀!卫胜肯定不会多嘴出去说。”写罢,等待墨迹晾干的空隙,我又喃喃地念:“一年成兵,你到了神池,须得时常给我写信。”

“好。”他把信件都揣进怀里,转身准备离开,最后补上一句,“操练私兵之事,我既已应下,便要送你一支奇兵。这与天下无关,与我的心意有关。”

秋风过,宫里那颗百年银杏树开始落叶了。

清晨,几盘水果与一封书信被恭敬地呈到我的案头。我打开信笺,丰收的气息扑面而来。

“公主,渭县送来各庄的秋实都到了。”崔雪喜气洋洋地,招呼人抬进来几口大箱子,“我们几个昨儿剥了一些出来,您尝尝呢。”

她打开第一口箱子,里面是码放齐整、还沾着晨露的鲜果:“这些是新鲜摘下,连夜快马送来的。您瞧,这葡萄跟紫玉珠子似的,还有石榴籽粒大不说还红过宝石呢,这是津梨,皮薄得都透光。”

我叉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真甜,还是凉的。

“对了,厨房里还有两瓮活蹦乱跳的渭河鲈鱼、两坛腌黄瓜和酸萝卜,都是庄户们送的,说让您尝尝。”

我正啃一块梨,含糊地“嗯”了一声。

“送果的那几人还说,有些耐存放的,便走了驿站慢些送来。”

“我知道,单子上写还有山药、油茶籽、晒干的怀菊花、上等顾渚紫笋茶、用古法制的蜜饯和果脯。”我翻开书信单子重新看了下,“哦,还有两大箱新绢,是今春的蚕,秋日才织成的秋水缎。”

管事在信末激动写道:“……往日此时,庄户但求果腹。今岁家家有余粮,妇孺有新衣,皆言‘托公主之福,方知丰年滋味’。老奴眼见此景,涕下沾襟。”

我将石榴递给崔雪和艾草吃,“这些水果送的多,给爹爹和各宫都分送些。鱼和咸菜就算了,晚上跟娘说一声,咱们自己炖了吃。”我顿了顿,想起那些在田间躬身的身影,“替我回一封手书,同我的赏银,一并送回渭县。告诉他们,这秋日的丰收,我收到了,我很满意,要再接再厉。”

正好,算日子,秋水缎送到,暄儿也该办弥月酒了,正好送上一箱。加上我叫人打的纯金的麒麟,肯定是最别出心裁的。

……

卫胜在暄儿弥月酒后到了我的殿里,将一块新炼的、泛着暗青光泽的钢锭呈上。炼钢法改良后,产量确是大增,这锭钢的纯度也胜过往昔,只是韧性仍差了些火候,锻打时易生微裂。我正思忖着如何调整淬火之法,卫胜开口了。

他寒暄两句,目光扫过那钢锭,便落回我脸上,语气似随意,却带着武人特有的直刺:“公主派了位……幕僚到神池,他居处颇有些精壮儿郎出入,且似乎在郊外……演练些阵型?殿下若需护卫,何不上奏陛下从金吾卫中调拨,也免得惹些不必要的闲话。”

我迎上他的视线,微微一笑,装作讶异:“将军简直火眼金睛,这些护卫约莫二十之数。本宫以为将军早就启奏给爹爹了呢!怎么今日特意来问?本宫在宫禁之中不需要什么护卫,本宫那位面首,本是派他去监管匠人们炼钢的,毕竟这法子不易得,总不能泄露出去。”

卫胜本来听到我的质问,表情僵了一下,听到那句“面首”之后,嘴角又不合时宜地抽搐了几下。

这表情,我心中吐槽,心下却了然。他此番前来,非为问罪,实为试探——试探此事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我将早准备好的匣子推到他面前,诚恳道:“我知将军喜爱兵器图样 ,我收藏了些许,今送于将军,盼将军能督造淬炼、物尽其用。往后,或可请将军麾下老兵,偶尔去指点一二规矩?”

卫胜接过木匣,笑得合不拢嘴:“公主说笑了。末将是个粗人,谈不上懂规矩。公主托付之事……末将自当效劳。”

我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落回那锭钢上。淬火之道,在于分寸。朝野之事,又何尝不是?钢未成器,须得反复锻打;我这位置,也需在这般试探与敲打中,方能炼出真正的锋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