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光阴荏苒,岁月无声。五年,也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而已。
初夏,细雨绵绵。离魂谷的东园内,一株丁香开得正盛,清雅之气浓郁,淡紫色的丁香结在雨水的滋润下却越发娇艳妩媚,几十朵紧紧拥簇在一起,好似一片淡紫色的云彩。
秋舞衣正看得出神,有人自身后靠近也未察觉。
那人猛得伸手挠向她的腰间,“姐姐,你在看什么呢,叫你几遍都不答应。”
秋舞衣被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抓住那人的手用力拍了一下,头也不回地笑道:“忘忧,你又讨打。”
一个粉衫女孩从她身后转了出来,约摸十岁的样子,圆嘟嘟的脸蛋带着点婴儿肥,很是可爱。
“姐姐,爷爷正找你呢。”忘忧说着亲昵地挽住秋舞衣的胳膊。
“那就回去吧。”秋舞衣摸了摸忘忧的脑袋,眼神里带着宠溺。
忘忧是沐晨谷三年前出谷时带回来的孤儿,那时的她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孩子,面黄肌瘦,浑身脏兮兮的饿晕在城外。沐晨谷一时生了怜悯之心,便将她带了回来给秋舞衣作伴。秋舞衣为她取名忘忧,便是想要她往后余生都能够安稳顺遂,无忧无虑。
忘忧聪明懂事,惹人疼爱。离魂谷内原本很是冷清,自从有了忘忧,秋舞衣便觉得谷内开始有了几分生气,便是日子也多了一丝盼头。秋舞衣亲自照顾忘忧,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心里充满欢喜。她盼着忘忧早点长大,盼着她能拥有幸福快乐的一生,尽管这些她自己不曾拥有过。
她早已将沐晨谷和忘忧视为亲人,从他们身上她也确实体会到了难得的亲情,因此她格外珍惜。
木屋里,沐晨谷正翻看一本泛黄的医书。
“师父,你找我?”
沐晨谷抬起头,看到秋舞衣二人,目光带了笑意,他招了招手,“忘忧,快过来。”
“爷爷!”忘忧上前拉住他的手,甜甜地叫了一声。
“忘忧乖,想不想去山下玩?”
秋舞衣看了看沐晨谷,想到今日才是初五,并未到药庐开门的日子,不知师父这是何意。
沐晨谷知道她的想法,瞥了她一眼,“舞丫头,你这几年都在山上,药铺那边还不熟悉,明日我准备带你和忘忧一起过去住段日子。”
“师父想让我下山?”秋舞衣神色一怔。
“你已经在山上待满五年了,难道真准备一辈子不出去了?”沐晨谷颇有几分嫌弃地道。
秋舞衣神色暗了暗,“我听师父的。”
沐晨谷叹了口气,温声道:“你既继承了我的衣钵,一身医术足以行走四方,没什么可担忧的。前尘往事皆是虚幻,唯有忘忧,才得自在,我以为你早就明白了。”
忘忧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两人脸上转来转去,一时有些迷茫。
她跑到秋舞衣身边,拉住她的衣袖, “姐姐,我们一起下山好不好?”
秋舞衣揉了揉她的脑袋,想到忘忧刚上山那会的情景,那时的她在山下受尽欺负,对每个人都心生警惕。而今的她,活泼可爱,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希望和向往。
秋舞衣轻轻笑了笑,“师父放心,徒儿明白了。忘忧,我们去收拾东西。”
三阳镇,离魂山下的一个小镇,因为地势太过偏僻,小镇上只有十余户人家。这里的人们生活简单而有规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日靠耕作为生。农事闲暇时,大多村民会上离山采药补贴家用。
在这个小小的镇上有一家药铺,专门收购村民的药材,若是东西好,价格也颇丰厚。只是这家药铺颇为古怪,只收药不卖药,平日也不开门营业,每个月只在十五当天开门收药。
而这个药铺的主人就是沐晨谷。
村民只知道他是为医术高明的老大夫,但凡是经他诊治的病人,必能药到病除。可他性情古怪,为人不太好相处。因此镇上的人虽然敬他,却也怕他,平日里除了十五那日卖药材之外,无事绝不到药铺来。
可若遇到棘手的病症需要求诊,那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往后山的药庐去递信,因为那古怪的老大夫偶尔会在药庐歇脚。
夏日昼长夜短,白天闷热难耐,干活的人大多天没亮就出门。镇上的老李头便是如此。
天刚亮老李头就带着儿子李天兆上了离魂山。结果还没到一个时辰,李天兆就背着老李头急冲冲地赶到了药庐。
“沐大夫,沐大夫在不在家?求您快救救我爹!”
李天兆冲到门口用力地拍着门板,大声地叫喊个不停。
半晌大门才慢悠悠地打开了,走出来的却是一个年轻女子。
“沐……”
李天兆忽地顿住,他不知道药庐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女子,但他此刻也没心思去管这些,只是急切地道:“请问沐大夫在吗,我爹中毒了,快不行了,求沐大夫赶紧救救他!”
秋舞衣看他神色慌张,便点了点头,朝旁边站了站,让出了路,“进来吧。”
李天兆进来后把老李头放在了院中的长凳上,对着正在院中捣鼓药材的沐晨谷急忙说了一遍事情经过。
原来他们父子两人刚上山,还没走多远,老李头就被一种叫不上名字的茅草叶划破了手臂,当时他没在意,结果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突然倒地昏了过去,全身皮肤渐渐变得乌紫。
李天兆说完见沐晨谷依旧坐在那里拾弄草药,头也不抬一下,他不禁心头一暗,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他知道眼前这个老头脾气古怪,只怕当真会见死不救。
“沐大夫,求您救救我爹,我给您磕头了。”说着他就跪下去磕起了头。
此时,沐晨谷方看他一眼,冷声斥道:“聒噪!”
李天兆呼吸一窒,双眼泛红,心知沐晨谷是不打算救人了。
“你爹还有救,不用担心。”
一道清脆婉转的声音响起,好似炎炎夏日里的一道清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李天兆一时又欣喜又激动,转头便见刚才为他们开门的女子正站在他爹的面前,替他爹诊脉,又检查了他手臂上的伤口。
李天兆连忙道谢,“多谢姑娘!”
心里却很是诧异,原来这女子竟也是大夫。
秋舞衣只是笑笑,并不说话,然后转身进屋去找药材。很快她拿出一白一红两个药瓶,递给李天兆。
“白色内服,一日三次,一次一粒,红色外敷,撒在伤口处。”
李天兆忙给老李头喂药敷药。忙完之后,果见老李头的皮肤渐渐恢复了两分,他又道了谢,方才背着老李头回家。
沐晨谷一直在一边拾弄药材,直到此时才对秋舞衣道:“丫头,你可知那老汉所中之毒为何物?”
“枯叶蝶,我在一本医书上见过这种毒草的描述,中毒之人的症状便与那老人家一样。”
沐晨谷点了点头,“医非博不能通,非通不能精,非精不能专。必精而专,始能由博而约。”
“徒儿谨记师父教诲!”
“这两年,上山求医的那些人都由你经手诊治,为师此生医治过的所有病人的医案你也都细细钻研,勤奋至此,为师已经没有什么可教的了,是时候颐养天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