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寺庙,避开了拥挤的人群,沿着山间的一条羊肠小道下山。此时已近晌午,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头顶,没有一丝风声,连空气也是热哄哄的。
秋舞衣不声不吭地跟在风初尘身后,汗水沾黏着发丝,贴在唇角上,她也没有察觉。
他说,该回去了。
可是,她能回到哪去。
在假公主的事情中,他没有点破她的真实身份,那安宁郡主从此就获得了真正的解脱。
他答应让她远离漩涡,他做到了。
从此以后,这个世上再没有安宁郡主,却多了一个秋舞衣。
此时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她毫无所觉,一头撞在他的背上。
“你……”
秋舞衣刚要说话,却被风初尘一把捂住嘴巴,他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凑近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有人来了!”
秋舞衣瞪着眼睛看了看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出声。
风初尘松开了手,转而抓住她的手腕,弯了身子将她带入一旁的密林里。
凝滞的空气中涌动着一丝焦躁不安,风似乎停止了流动,枝头的树叶纹丝不动。
风初尘看她一眼,贴近她耳畔轻轻说了一句: “待在这别动。”
秋舞衣觉得耳朵一阵微痒,稍稍偏转了头,就见一道白光斜斜刺了过来,明晃晃的长刀刹那间映入眼帘,秋舞衣的心猛得一跳。
风初尘指尖寒光一闪,那道白光骤然停住,然后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倒下,在身后树干上擦下一道血红。
风初尘看了看那道身影,衣袖一挥,黑衣刺客的长剑一跃而起,便落入了他的手里。
“在此处等我!”
他足尖一点,整个人化为一道光掠了出去。
风在刹那间流转起来,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以及低沉的闷哼声,在密林深处不断响起。
秋舞衣心里不禁焦急起来,她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风初尘一个人能不能应付得过来。可她只能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她帮不了他,绝不能成为他的拖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渐渐没了动静,秋舞衣的心开始往下沉,可她仍耐着性子等着风初尘回来。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她已分不清到底是热的还是怕的。
最后她实在是按耐不住了,起身轻轻朝外面走去。哪知刚走出几步远,一把锋利的长刀就架在她的脖子上。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的身后,厉声喝道:“不要动!”
秋舞衣脸色微变,抬眼便见风初尘自密林的深处缓步走来。
明明他走得很慢,可是转眼间却已站在了三步之外。
他衣衫洁净,面色如常,依旧如离开时那般风度翩翩,仿佛刚才那些厮杀都与他无关。
而黑衣人却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不由得轻轻颤抖了一下,手上的长刀便在秋舞衣白皙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淡淡的血印。
风初尘的眸光暗了暗,“放开她,你可以活着离开。伤了她,这里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黑衣人的目光缩了缩,他见识过风初尘的手段,这次他们埋伏了几十个高手,却只有自己还站在这里。他知道自己不是风初尘的对手,所以才会潜伏在一旁不敢动。
可他瞥了一眼手里抓着的女子,心里到底多了几分底气。架在秋舞衣脖子上的长刀用力一压,鲜红的血液便流了出来。
“少废话!你让开,到了地方我自然会放了她!”
风初尘脸色一沉,“我给过你机会!”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极细的银丝直奔黑衣人的脑门而来,黑衣人不由挥刀,却觉手腕一凉,一阵巨痛传来,他低头一看,整个手掌已经被切断。
风初尘一把抓过秋舞衣,将她带入自己的怀里。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只此一回,再有下次,我必取她首级!”
那黑衣人见他竟然放自己离开,一刻也不敢停留,转身消失在山林间。
秋舞衣愣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已然安全,忙从他怀里退开两步,嗫嚅道:“对不起,刚才我不应该跑出来……”
风初尘的目光停在她的脖子上,伸手从衣袖里掏出了软帕替她轻轻裹上。
“回客栈找个郎中看看,小心留疤。”
眼下正是暑气旺盛的时候,脖子上缠了软帕让秋舞衣觉得闷热得更加厉害,汗水浸渍在伤口上,像撒了盐一样痛。
秋舞衣道了谢,轻咬着唇不再说话,只沉默地朝前走。
风初尘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瞬,才抬步跟了上去。
待走到先前下马车的地方,只见墨行正驾着马车等在那里。
看到两人走近,墨行的目光不禁在秋舞衣的脖子上瞥了瞥。
风初尘扶着秋舞衣上了马车,吩咐道:“先回客栈。”
墨行神色微顿,低声应了是。
回到客栈,墨行一边让小二帮忙去找郎中,一边让掌柜送了饭菜到房间。
待忙活好,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主子,再不出发今晚怕是赶不到望峰台了。”
墨行看隔壁房间的秋舞衣已经安顿下来,这才低声说道。
“无妨,如今大局已定,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你先下去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