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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宴会

“喂,哥。”顾槿接通顾桉的电话,声音还带着午睡后的微哑。

“明天晚上,周家老爷子八十大寿,你今天回老宅来住吧。”

“好。”

挂完电话,顾槿在床上躺了片刻,才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神色有些倦,但眼底还算清明。他换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出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谢昀送的那枚木槿花胸针装进了包里。

回到老宅,还没坐稳,顾槿就被顾老爷子拉去钓鱼。无他,顾槿钓鱼技术好,能在一群老友面前帮顾老爷子争一回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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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总,明晚周家老爷子八十大寿的礼物已经准备好了。”助理在一旁汇报。

“嗯。”谢昀没抬头,继续翻看手中的文件。窗外暮色渐沉,京城的灯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有人在天边撒了一把碎钻。他批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笔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笔身——他在想,明天能不能在周家见到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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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老宅——

夜色四合,周家老宅灯火通明。中式门廊下挂着两盏红灯笼,暖黄的光映在青石板路上,宾客三三两两穿过月洞门,衣香鬓影,笑语不绝。

顾槿和顾桉一起下车。

“周爷爷,生日快乐!”两人将礼物递给管家,顾槿微微欠身,礼仪周全。

周远国拍了拍顾槿的肩,满眼欣慰:“好好好,小槿好久不见,长大了啊。”

“老爷子,我呢?”顾桉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把脸往周远国跟前一伸。

周远国笑着又拍了他一下:“你小子,快进去吧。”

两人进到大厅,水晶灯垂得很低,光线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落在满屋子的西装礼服上。顾桉扫了一眼人群,直接去找季诚了,把顾槿一个人扔在大厅中央。

“小槿,你长大了,要学会独立——”顾桉倒退着走了两步,冲顾槿一挑眉,“哥去寻找我的真爱了!”

“快滚。”顾槿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目送顾桉黏到季诚身边,顾槿端起一杯香槟,正要找个角落待着,肩上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顾导,一个人啊。”

谢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顾槿转过身。谢昀今晚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领带是深灰色的,衬得他肩宽腿长,眉目愈发深邃。他站在暖色的灯光下,嘴角微微弯着,目光却没有落在顾槿脸上,而是落在了顾槿的胸前——

那枚木槿花胸针,正别在顾槿的衬衫衣领下方,银丝勾勒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谢昀的眼神明显亮了一瞬,笑意更深了,唇角压都压不住。

顾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说什么,陆续有人来打招呼。蒋正、陆易、赵知许、阮清、周恩——几个《爱恋》的熟面孔都凑了过来。

顾槿注意到陆易和蒋正站在一起的姿态,和之前完全不同。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粘稠感,陆易的手腕上甚至多了一条编织手绳,和蒋正腕上那条一模一样。

顾槿迟疑了片刻,开口:“你们……多久在一起的?”

蒋正将目光从陆易身上移开,语气淡然又理所当然:“离岛之后。”

顾槿那张清冷的脸短暂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在心里飞速盘算——恋综才拍了两期,嘉宾已经内部消化了两对,还有一对(赵知许和阮清)明摆着是双向奔赴。那他这个恋综到底是拍给谁看的?

赵知许看了眼顾槿略显崩溃的表情,憋着笑问:“那你们还要参加《爱恋》吗?”

“会的。”蒋正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就当公费恋爱了。”

顾槿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巨大而华丽的水晶灯,光很亮,亮得他有点晃眼。

这都是些什么啊。

谢昀站在旁边,看着顾槿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喉结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忍住,嘴角向上弯了一下。但他很快收敛了,抬手虚虚搭了一下顾槿的手腕,声音压低了几分:“走吧,听说周老爷子新得了一棵古树,我们去瞧瞧。”

“好。”顾槿几乎是逃离了那个圈子。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当场跟蒋正讨论“违约金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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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的花园是典型的中式园林,曲径通幽,假山流水,月光洒在白墙黛瓦上,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画。

出了宴会厅,喧嚣被隔绝在身后,空气里浮着一层栀子花的甜香,是周老爷子格外偏爱的品种,沿路种了一排,白花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顾槿深深舒了一口气,正要开口感谢谢昀把他拉出来透气,一转头,却发现谢昀正定定地看着他。

月光落在谢昀的侧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颌线。他的眼睛很专注——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玩味的打量,而是一种很深、很静的注视,像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像要把这十分钟的独处一寸一寸地收进记忆里。

顾槿被他看得耳根渐渐烫起来,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去看不远处那棵桃树。枝头缀着几朵晚开的桃花,在夜风里微微颤着。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沉默:“那个私人岛屿……你留着要做什么?”

谢昀也收回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桃树,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懒洋洋的随意:“做成无人机试飞基地。”

“哦。”

又是一阵沉默。

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不远处的宴会厅里传来隐约的笑声和杯盏碰撞的脆响,衬得这片花园愈发安静。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栀子花的香气在夜风里一阵一阵地浮上来,甜而不腻。

顾槿不爱说话,谢昀也就陪着。

“《爱恋》下一期,你打算多久拍?”谢昀又侧过头来看他。

“可能要等一段时间了。”顾槿回过神,“要重新写台本。”

“有需要我帮忙的吗?”谢昀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又浮起了那种熟悉的轻佻,“我很荣幸成为你的素材哦。”

顾槿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偏过头不看他:“谢谢,谢总,暂时不需要。”

他很疑惑——这人怎么比十年前更不要脸了?

两人在花园里又站了一会儿,才并肩往里走。夜风从身后吹过来,把两个人衣摆吹向同一个方向,像某种无声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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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宴会厅,几个大家族的人坐在一桌,顾槿扫了一眼,全是熟人。

本该满场招待客人的周恩也顺势坐了下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赵知许在一旁调侃她,问她任燕怎么没来,还想再开口说几句,被旁边的阮清拍了拍手背,示意他闭嘴。

周恩毫不客气地赏了他一个白眼。

另一侧,蒋正一直在给陆易夹菜。虾、排骨、青菜、又一只虾——陆易的碗里堆得像小山,他还嫌不够,又添了一勺汤。

蒋正夹菜的时候,手指会不经意地擦过陆易的手背;陆易刚开始还瞪他一眼,后面连瞪都懒得瞪了,耳朵红红地埋头吃饭。两人之间隔着一种旁若无人的黏腻,腻歪得让人看不下去。

赵知许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低声对阮清说:“他们这样真的不怕被拍吗?”

阮清淡定地喝了口茶:“热搜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惊!恋综未播先塌,两男嘉宾公然出柜》。”

赵知许一口酒差点呛出来。

顾槿收回目光,正要拿筷子,才发现自己碗里多了几只剥好的虾。虾壳被剥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码在碗沿上。

他转头,与谢昀对上了视线。

谢昀手上还拿着刚剥好的另一只,指尖沾了一点汤汁,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他也没想到顾槿会突然看过来,动作顿了一瞬,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不爱吃?”

顾槿摇了摇头,正打算说什么,左边的顾桉已经快准狠地插了一嘴:“谢总,不用剥了——小槿两年前被查出来对虾过敏。”

顾桉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拿筷子把顾槿碗里的虾全夹到了自己碗里,动作行云流水,理直气壮。

一旁的季诚翻了个大白眼:“小槿是过敏,你是真的不要脸。”

顾桉理直气壮:“我替他解决痛苦,我骄傲。”

谢昀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虾,又看了看顾槿碗里已经被清空的位置,一时无措了起来。在商战上能大杀四方的谢总,此刻脸上只剩歉意和一点点慌乱,像一只做错事的大型犬,连眼神都垂了下去。

“……抱歉。”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我不知道你对虾过敏,我……”

顾槿心口软了一下。

他挥了挥手,语气尽量放轻:“没关系,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当时爱吃,多吃了几个,突然就过敏了。你不知道正常,不怪你。”

他说得很随意,好像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往事,但那句“多吃了几个”落在谢昀耳朵里,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那几年,他不在。

他缺席了顾槿人生里那些“突然过敏”的瞬间,缺席了他习惯的养成、口味的改变、身体的变化。十年不是一句“我回来了”就能填满的。

谢昀把手里的虾放到自己碗里,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攥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

顾槿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桌上的其他人看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赵知许——他之前和谢昀打过几次交道,印象里这个人冷硬、果断、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前阵子谢家刚抢了赵家的一个项目,他在会议室里见到的谢昀,可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男人真是个善变的生物。

陆易也愣了一瞬。这是他那个威风凛凛、在家宴上连长辈都不太敢搭话的堂哥?

只有蒋正和顾桉几人面色如常——毕竟当年的事,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

这时,周恩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喂,小燕?”

电话那头传来任燕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周恩……救我……云吞大饭店三楼女厕所……我被下药了……”

周恩“唰”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响。

“好,马上来。”她挂了电话就要往外走。

顾槿见她脸色不对,立刻问:“出什么事了?”

“任燕在云吞大饭店被人下药了,我要去救她。”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陪你去。”顾槿眉头紧皱,拿起外套就要跟上。

谢昀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轻,但很稳:“你喝酒了。我来开车。”

“好。”

三人动身离开。

桌上的几人也没闲着。季诚的药箱没带,直接给值班的同事发了消息,让带药去云吞大饭店与顾槿他们汇合;顾桉起身去糊弄周远国——自己八十大寿,孙女半路跑了,总要有人转移视线。幸亏后续没什么需要周恩出场的环节了。

赵知许、蒋正等人则自然地分散开,各自去应对那些上前询问“三人怎么走了”的宾客。阮清端着酒杯,笑得温婉得体,三言两语就把人挡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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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黑色的劳斯莱斯在公路上飞速穿梭。

京城的夜色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两旁的路灯飞快地后退。谢昀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拨了电话,简短地说了几句,挂了。

顾槿在副驾驶座上报了警,通报了车牌和路线,几分钟后就收到了交警大队的回复——沿线一路绿灯。

车速逼近极限,后排的周恩一直在电话里安抚任燕,声音压得很低很稳:“小燕,我们马上到了,你别怕……把门抵住,谁叫你你都别开……对,我听着呢,你继续说……”

电话那头,任燕把自己抵在厕所隔间的门板上,一只手死死地攥着门锁,另一只手掐着自己的大腿,用疼痛对抗不断涌上来的晕眩。

十分钟前,经纪人说带她来见见世面、拓展人脉。她信了。可谁曾想,经纪人打算把她送上那个投资商的床——为了另一个男艺人换资源

现在经纪人就在门外,一边撬门,一边咒骂她。

任燕才刚从电影学院毕业两年多,哪经历过这种场面。她被吓得小声哭,又怕被外面听到,拼命用袖子捂住嘴。因为和周恩通着电话,不想让她太担心,所以努力压抑着哭腔,但周恩还是听到了。

那些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像针一样扎在周恩的耳膜上。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攥紧了裙摆,指节发白。

一个小时的路程,被压到了三十分钟。

谢昀把车直接甩在饭店门口,四人匆忙下车。医生也刚好到了——季诚的同事拎着药箱,气喘吁吁地从另一辆车里钻出来。

五个人向三楼冲去。

楼梯间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脚步声杂乱而急促。三楼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壁上的壁灯昏黄暧昧,空气里混着香水味和酒精味。

拐过弯,正好看到刘王今和经纪人正蹲在女厕所门口,一人拿着一张房卡,在门缝里来回划拉。

谢昀和顾槿对视了一眼,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两人同时快步上前——一人撂倒一个。

谢昀一把揪住刘王今的后领,把人从地上提起来,反手摁在墙上。刘王今的脸贴着冰冷的瓷砖,嘴里骂骂咧咧,谢昀没说话,照着他脸侧给了两拳,声音沉得像淬了冰:“闭嘴。”

另一边,顾槿把经纪人压在地毯上,膝盖抵着他的后背,经纪人挣扎了两下就动不了了。

周恩提着裙子冲到厕所门口,抬手拍门,声音里带着喘:“小燕!开门!我是周恩——”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门开了条缝。

任燕从里面扑出来,整个人摔进周恩怀里,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哭了出来。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睛肿得像核桃,浑身都在发抖。

周恩接住她,把人紧紧抱在怀里,一手抚着她的背,声音轻柔到近乎哄:“没事了,没事了,我们来了……”

医生立刻上前,给任燕打了一针。

药效起得很快,任燕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但手还死死攥着周恩的衣角,不肯松开。周恩身上淡淡的草药香包围着她,像一层柔软的保护罩,她终于把脸埋进去,安静了下来。

谢昀摁着刘王今,偏头看了一眼顾槿,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报警。”

“已经报了。”顾槿压着经纪人,抬起头,“医生,帮忙拨一下。”

医生掏出手机,拨了110。

走廊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刘王今的闷哼和任燕渐渐平稳的呼吸声。窗外的夜色很深,京城的灯火遥远地亮着,像一双双沉默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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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

谢昀:老婆打人的样子好帅。

周恩:天凉了刘氏该破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