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爱恋》岛上部分终于拍完了。
大家陆续回到大陆。钟月和张然行李都没放,直接就去找顾槿了。
钟月一进门,先灌了一大杯水,“啪”的一声将水杯砸在桌上,开始控诉这两天顾槿不在时,那群“人才”都干了什么。
“阿槿,你是不知道,自从泳池那个任务之后,每天早上,蒋正都从陆易房间出来,回回衣衫不整!”钟月深吸一口气,“我已经不想多说了。”
她喝口水,继续说:“还有那个周恩,我都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天天和赵知许互怼。阮清一开始还要拉架,后面直接和任燕在一旁嗑瓜子,嗑得可开心了!”
钟月长呼一口气,正准备接着吐槽,被一旁的张然打断:
“别吐槽那群‘魔丸’了,你先说说即墨那事。”
顾槿低头弄了下手表,开口:“电影还是要下架的。白若已经拟好合同给即墨让他赔偿,不过要等很久去了,他现在还在里面关着。他的公司已经和他解约了,至于票房的分成,也都算好了。”
“那你后面怎么打算?”张然翻看着手机,屏幕上全是关于《逃脱》下架后的微博。
顾槿从包里拿出两个剧本,推到两人面前。
“我打算再拍两期《爱恋》就收官,然后拍一部校园剧。这是剧本,你们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拿起剧本开始翻看。
“选角的话,我目前有三个人选:赵知许和阮清,男女主;任燕女二;孔溪男二。如果还有其他适合的角色,我打算给《逃脱》的演员。”
张然没有抬头,继续翻看剧本:“可以。这剧本成本也不大,拍摄时长顶天两个月,对演员的演技也没太高要求,选角也没有太高要求。你要卖人情也可以。”
钟月也跟着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安排,便起身离开了。
门关上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顾槿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像一场不太真实的梦。谢昀的靠近,那些消息,那个吻,还有那句“让我追你”——他不敢相信都是真的。
他休息了一会儿,抬腕看了下时间。
快到约定时间了。
他起身收拾了一下,换了件衣服,准备下楼。
手机震了一下。
「木: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和顾导约个饭。」
「堇:有空。」
「木:好的。晚上6点我到你家楼下。」
顾槿退出微信,把手机揣进兜里。
刚到小区门口,他就看见谢昀靠在车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像是在等人。
暮色四合,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件深色西装衬得很有质感。
谢昀抬头看见他,收起了手机,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槿看了他一眼,坐了进去。
“要去哪里?”顾槿系好安全带。
“到了你就知道了。”谢昀发动车子,嘴角挂着一丝神秘的笑。
顾槿没再多问,转向窗外,看沿途的风景。
回国的这段时间,他还没好好地转过京市。十年的变化太大了——以前常去的那家书店变成了咖啡馆,学校的围墙重新刷了颜色,连空气里的味道都不一样了。
他曾经以为,这十年足够让谢昀忘记他。
可现实告诉他,没有。
谢昀记了他十年。
可他何尝不是呢?远走他乡的三千多个日夜,十七岁少年的身影一直出现在他的梦里。
有时是课间递来的一瓶水,有时是放学路上并肩走过的夕阳,有时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笑。
十年时间没有将两人拆散,反而让他们陷得更深。
餐厅在离京城市中心不远的一座山上,可以将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服务员引着两人到包间——不大,但很安静,落地窗外是渐暗的天色和隐约的城市轮廓。菜是提前点好的,等他们落座不久,便一道一道端了上来。
等菜上齐后,谢昀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递给顾槿。
是一枚胸针。
木槿花的形状,花瓣用银丝勾勒,花蕊处镶着一颗深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
“这是我亲手设计的,觉得适合你就做了。”谢昀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出卖了他的一丝紧张。
顾槿愣了一会儿。
他没想到谢昀这么用心。
这枚胸针,正是当时在岛上拍综艺时,谢昀发图片给他看的那一款。他当时随手选了一个简约的款式,以为只是谢昀随口一问,没想到他真的做了出来。
他回国前也想过,谢昀会不会怪他当年的狠心。
不告而别,十年杳无音信。
换作任何一个人,都应该怪的吧。
“这……太贵重了,谢昀。”顾槿把盒子推了回去。
谢昀看着胸针被推回来,嘴角下压了几分,声音里少了平时的玩味:“顾槿,我在追你。这是我追人的方式。你也是了解我的——你若不喜欢,扔了便是。”
他靠回椅子上,转头看向窗外,不看他了。
侧脸绷着,下颌线锋利,像在生闷气。
顾槿叹了口气。
“那就谢谢,谢总了。这胸针,我很喜欢。”
——他算是知道什么叫“变脸”了。
上一秒还在生闷气的谢昀,下一秒就转回头来,嘴角弯起来了,眼睛里也亮了,整个人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
顾槿在心里嘀咕:可以让谢昀去演川剧变脸了,都不用排练。
天色慢慢暗了下去。
路灯、高楼、远处的立交桥——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大地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京城的夜景很好看,万家灯火铺展到天边,和渐深的暮色融在一起。
顾槿沉浸在了京城的夜景中,没注意到谢昀一直在往他盘子里放切好了的牛排。
一块又一块。
谢昀也没注意到自己微微弯起的嘴角。他看顾槿看得出神——那个人侧脸被窗外的灯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睫毛微微垂着,偶尔眨一下,专注又安静。
呆呆的,可爱极了。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晚餐。
直到顾槿发现盘里的牛排怎么吃都吃不完,才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堆得满满的盘子,又抬头看向谢昀,眉头微皱。
“谢昀,我吃饱了,不用给我切了。”
谢昀讪讪地停下手中的动作:“好的。”
“那你还要看风景吗?我带你去观景台。”谢昀看着他,眼底藏着一丝不舍——想和他再多待一会儿。
“不用了,要回去看剧本。”
“行吧,我送你回家。”
一路上两人都很安静。
顾槿看着窗外,一排排向后移动的树木和路灯在夜色中飞快退去。车内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和空调吹风的细微声响。
今夜他的心很乱。
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谢昀的感情。太热烈了,像一团火,烧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这十年对谢昀来说,仿佛只是褪去了少年时的意气,打磨出了更锋利的轮廓,却没有改变他骨子里的执着。
他还是那样耀眼。
谢昀握着方向盘,余光偶尔扫过副驾驶座上的顾槿。
他很珍惜与顾槿独处的时间。
等待了十年的人,终于再次坐在他身边。他真的很想将人藏起来、锁起来,让他一辈子都属于自己——但他知道不能。
在他知道顾槿离开是因为父亲对顾家施压之后,他就收起了自己的棱角,在父亲的安排下进入公司。一步一步地掌握大权,慢慢架空谢峥的权力,将董事会里的一些蛀虫踢出去。
当他知道顾槿回国的时候,他已经掌握了致远。他开始计划退婚——他的婚姻,谢峥和谢家任何人都不能插手。
他不会再让那些人伤害顾槿了。
车上的两人各怀心事。
到了顾槿家楼下。
顾槿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踏出去,身后传来谢昀的声音:
“顾槿。”
他回头。
谢昀看着他表情认真:“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找我。我可以帮你。”
“嗯。”顾槿点了点头,准备转身离开。
“小槿。”谢昀又喊了一声。
顾槿定住,又回过身看着他,仿佛在确认说话的人。
谢昀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你或许可以试着依靠我。”
“顾槿,我不再是十年前那个不敢反抗家里人的谢昀了。你相信我。我可以保护你的,顾槿。”
谢昀说这话的时候格外认真。没有玩笑,没有试探,没有那层用来掩饰的玩世不恭。
在这一刻,顾槿的心跳得格外厉害。
他没有回答。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一秒,两秒,三秒。
风吹过,谢昀的发梢,吹起顾槿的衣摆,就像当年的风一样,吹散了少年爱侣,吹过顾槿远走他乡的南半球,也吹过谢昀接手家族的日日夜夜。
风从未停,爱意也是。
“好。”顾槿打破了这份安静。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谢昀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出来——不是那种克制礼貌的笑,而是真的、压都压不住的、从心底泛上来的笑。
“回去吧,注意安全。”顾槿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小区。
谢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禁后面,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驶入夜色中。
车灯划破黑暗,像一道利落的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