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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 eight

吩咐完这件事情,齐元帝便让姜臣相退下,反倒是将姜琳琅留了下来。姜相走之前,还回眸看了看姜琳琅,眼神里满是警告。姜琳琅心里清楚,她爹是用眼睛警告她老实点。

室内烟熏缭绕,姜琳琅觉得脑袋有点昏沉沉。齐元帝垂眸看了看仍旧挺直背脊跪在地上的若昭,开口道:“爱卿起身,过来回话。”

若昭闻言,谢恩起身,缓缓走至姜琳琅的身边站定。闻到他身上若隐若现的雪松香,原本头脑有些晕眩的姜琳琅的神台感觉到了一丝清明。

“朕留你二人下来,是想让你们去趟浙西。” 齐元帝眼神闪烁,指尖轻轻叩着御案,语气沉了几分,“日前巡察御史丁庭、楚时安密折告发,北平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官吏李瑜、赵右闲,竟与户部侍郎郭络等人内外勾连,通同舞弊,将本该上缴国库的官粮私吞倒卖,中饱私囊。”

他抬眼扫过二人,龙目之中带着几分审视与不容置喙的威严:“此事牵涉甚广,又关乎国本粮储,朝中耳目繁杂,明查恐打草惊蛇。朕命你二人以巡查浙西水患、安抚地方为名,暗中彻查此案,务必查清粮款流向、涉案人员名册,以及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牵连。”

说罢,齐元帝自案上取过一枚半块的虎符令牌,推至案前:“持此令牌,沿途州县可调取少量兵卫,遇事可先斩后奏。姜琳琅机敏,若昭沉稳,你们二人同心协力,切勿辜负朕望。此事事关重大,你二人需秘密离京,朕会对外会说若昭随你前去宁远军抚慰军心,慰军的队伍会于明日辰时出城,你二人需找机会脱离慰军的队伍,转而前往浙西。”

姜琳琅心头一凛,与若昭一同躬身领命:“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姜琳琅率先出了紫宸殿,而若昭则是留下来继续回话。她刚刚迈出紫宸殿的大门,便见到贵妃跟前的大太监冯保站在殿前。

“娘娘听闻节度副使进宫,特请您前去昭阳殿喝茶。”冯保低眉恭敬地朝着姜琳琅行礼道。

姜琳琅听言,感觉自己脑筋又是一痛。自己这位姨母仗着有宁远军作保,行事风格一向极其嚣张。如今众皇子夺位在即,本不应与自己这宁远军少帅走得太近,防止皇上猜忌。却偏偏要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如此作派,属实令她感到无奈。

思及此处,姜琳琅挤出笑容对着冯保道:“冯总管,圣上刚刚交代臣明日启程去北境慰军。臣需回府准备准备,劳烦您回贵妃一声,待臣慰军归来,必定率先去贵妃殿中拜谢。”

“哎哟。您就别为难奴才了,贵妃娘娘亲人本就不多,如今还剩下的寥寥无几。此番您若前去北境,归来遥遥无期。您就可怜可怜娘娘,见见她吧。”冯保这话说得极其**,却也道尽了贵妃陈氏的心酸。

陈氏一门为镇守北境,尽数战死,如今还留下的便只有远在北境的舅父陈怀朔、表兄的遗腹子临舟以及自己和阿余这两个外甥女罢了。

说话间,紫宸殿门再次打开,若昭迈着步子从殿内而出。见他走出,冯保暗自退后了两步,显然他十分惧怕若昭。若昭其人,虽无绝色之颜,却有绝顶之心。

他的师父容若虚那便是从原本掖庭的一个小太监一路扶摇直上,坐上了丹青卫指挥使的位置。故而,在内侍之中,丹青卫的狠戾,更令他们闻风丧胆。

“奴才见过副指挥使。”冯保恭敬地朝着若昭拱了拱手道。

若昭眼风扫过站在殿前的二人,心下立刻明白此刻的情况,他开口道:“这次慰军没有半年之余,无法回京。既然贵妃挂念着节度副使,今日既然碰巧有空,不若前去拜访,省的后悔。”

姜琳琅十分诧异的抬眸看去,若昭此人一向不愿多管闲事,他既如此说,自是金銮殿上的那位有些别的吩咐。若昭这是在话语间,提前透露了些信息给她。

姜琳琅对着若昭拱了拱手,以示道谢,随后便对大太监冯保道:“还请冯总管带路。”

冯保见状愣了愣,似是没想到若昭竟会替他说话。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冲着姜琳琅挤出笑容道:“节度副使这边请。”

初春的宫墙内,白梅开得正好,白色的花瓣簌簌而下落在朱红的宫墙之上,给威严的皇宫增添了几分柔情,却依旧压不住殿宇雕廊画栋之间萦绕着的威严清冷。

沿途的宫婢、太监见了冯保与姜琳琅,皆躬身避让,偶有偷偷瞄姜琳琅的,也只敢匆匆一瞥,便慌忙低下头去。谁都知道,眼前这位并非寻常的官家贵女,而是宁远军少帅,又是贵妃的亲外甥女,身份特殊,半点不敢怠慢。

冯保脚步不快,一路低眉顺眼地引路,偶尔轻声提点两句:“节度副使,昭阳殿就在前面了,娘娘今日特意备了您小时候爱喝的雨前龙井,还吩咐小厨房做了桂花糕。”

姜琳琅冲着冯保礼貌道:“保保小公公,这里没有旁人,您还是按照过去的惯例叫我小名罢了。”

冯保闻言也跟着轻笑:“小的也是许久没有阿珠小姐了,如今能听到您还愿意称呼小的一句小公公,那便是小的三生有幸的福分了。”

昭阳殿在不远处,廊下挂着的宫灯随风轻晃,映得地面光影斑驳。姜琳琅在心中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人跟人是这样的,许久未见,自是生份了许多。

儿时,她可以说是眼前的这位大太监冯保带大的。那时候母亲早夭,父亲外放,她还年幼无知,便被当时还是贤妃的姨母接到宫里照顾着长大。冯保便日日跟在她身后,替她料理自己闯出来的那些祸事。保保小公公,也是她那时年幼,对冯保的称呼。

冯保脚步不快,他在前面慢慢引路:“小的心里明白,阿珠小姐是想着娘娘的,也想着小的。”姜琳琅心中微动,却面上不显。如今陈氏一族看似盛极一时,实则背后危机重重,她如今牵扯着重军,自是不能再似以前肆意行事。

不多时,便到了昭阳殿门前。殿门朱红鎏金,门楣上嵌着“昭阳殿”三个苍劲大字,一看便是齐元帝的手笔。殿內两侧立着鎏金铜炉,燃着淡淡的沉水香,不似紫宸殿的龙涎香那般,而是香气清冽。院内的宫婢见冯保归来,立刻上前躬身行礼道:“见过小姐,见过冯公公。”

姜琳琅迈步而入,殿内暖意融融,铺着厚厚的云锦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正前方的紫檀木软榻上,端坐着一位女子,便是陈贵妃。她年近四十,却依旧风姿绰约,未见衰老之态。眉眼生得极美,眼尾微微上挑,似含着几分慵懒的风情,却又因眼底的沧桑添了几分厚重,一双眸子澄澈如秋水,只是深处藏着化不开的孤寂。

肌肤白皙细腻,宛如上好的羊脂玉,不见半点瑕疵,鬓边只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未施浓妆,只轻点了唇脂,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宫装,衬得她气质温婉,却又难掩骨子里的华贵与张扬。

许是久坐的缘故,她起身时微微扶了扶软榻的扶手,动作轻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见姜琳琅进来,她眼底瞬间泛起暖意,先前的慵懒散去大半,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姜琳琅的手,指尖微凉,力道却不轻:“琳琅,可算见着你了。”

姜琳琅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亲近:“臣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安。”

陈贵妃轻轻扶起她,目光细细打量着她,眉头微皱,语气里满是疼惜:“才多久不见,你倒瘦了不少,是不是在军中太过劳累?宁远军的事,还有你爹那边,没让你受委屈吧?”

姜琳琅心头一暖,摇了摇头:“劳姨母挂心,臣一切都好,军中诸事顺遂,爹也未曾为难于臣。”她抬眼再看陈贵妃,见她眼底的落寞又深了几分,想来是又想起了战死的表兄,便又补了一句,“舅父在北境一切安好,前些日子还修书回来,想来姨母也收到了。”

陈贵妃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却又很快黯淡下去,拉着姜琳琅走到软榻边坐下,示意宫婢奉茶,声音放轻了些:“你舅父性子执拗,守着北境这么多年,苦了他了。倒是你,小小年纪便要扛起宁远军的担子,还要应付朝堂上的那些腌臜事,姨母心疼。”

“姨母,臣一切都好。许久未见,不知您身体是否安好。”姜琳琅看见她神色有些倦怠,脸色苍白。陈贵妃摆了摆手道:“什么大碍。”

姜琳琅却瞥见她身旁的大宫女扶摇的脸色,不容分说地直接抓过陈贵妃的手腕,把起脉来,随即脸色越来越沉。

“脉来细弱无力,按之空豁,脉细而缓,脉虚涩,尺脉尤弱。姨母,你小产过,距今已有月余。”姜琳琅笃定道。“太医是怎么做事的,为何如今姨母还是气血亏虚。”

陈贵妃摇了摇头,对着姜琳琅道:“不怪太医,是我忧思多虑,没养好身子罢了。”

姜琳琅叹了口气:“姨母,女子之身,如玉如兰,宜惜宜养,不可轻损。一时荣辱不过尔尔,唯有修身静气才为长久之计。”

陈贵妃神色忧愁,不似往日骄纵之色:“你自归来后,只进宫来见过我一次。最初,我心里总是有些不平的,阿瑾劝说我。如今陈氏一族手握重兵,事关重大。你们这是为了我们母子的安全着想。”

姜琳琅没想到,自己这位安王表兄,看似温和实则胸有沟壑,对如今的局势甚是明白。

“姨母,虽是如此,但如今圣上身体还算康健,您身为贵妃代掌凤印,为何忧思至此啊。”姜琳琅不解。

陈贵妃闻言,缓缓松开握着姜琳琅的手,眼底的落寞翻涌成潮,语气里满是难以言说的怅惘:“圣上半年前,纳了个小官的庶女进了宫,未侍寝便封为栖嫔,赐居栖梧宫。”

“栖梧宫”三个字一出,姜琳琅心中立刻明了。自己这位姨母对如今这位薄情寡义的圣上,是有几分真情在的,故而才会如此神伤。

栖梧宫乃坐落在紫宸殿东边最近的一处宫殿,在朱墙金瓦与中枢宫阙连成一片,却又凭着几重梧桐与漫庭杏树,生出几分清贵里的幽柔。进门便是宽阔的青白石甬道,两侧列着成对的汉白玉石灯,灯柱上雕刻着缠枝莲纹,与宫墙下的梧桐相映。

主殿栖梧殿坐落在三层汉白玉台基之上,覆着明黄色的琉璃瓦,檐角悬挂着小巧的铜铃,风过便有清越的铃音,混着杏花的清甜,漫过整个宫院。

殿外的回廊由雕花的朱红立柱支撑,栏板上是凤凰栖梧的浮雕,与宫名呼应。廊下设有精致的紫檀木桌椅,院中还有几株白杏,遇上花季,那便会见杏花飘落,甚是美丽。

这宫殿是圣上为了自己那心中不可言说之人而建的。君心深似海,偏生惦念着臣妻,这禁忌的念想,如藤蔓疯长,缠紧了帝王心尖,欲罢不能,进退皆殇。

昔年,国子监祭酒之女沈晚栖,才貌风骨皆为上上之选,堪称世间难得佳人。容貌清丽绝尘,气质清雅如芝兰,自带大家闺秀风骨。自幼饱读诗书,经史子集皆通,琴棋书画俱佳,性情温婉谦和,知书达理,心地纯善,举止端庄有度,待人接物尽显教养。

更难得外柔内刚,明辨是非,清雅自持,守本心而不染尘埃。才貌、德行、风骨三者兼备,皎皎如明月,清辉照人,是世间难得的才貌双全、德韵兼备的女子,令人见之倾心,敬慕不已。

沈顾两家指腹为婚,即便是皇子也无法插足世家大族之间的姻亲。沈晚栖嫁予姑苏顾氏,离开了长安城,却也自此成了齐元帝心上无法抹去的一根刺。

姜琳琅不懂情爱滋味,更不明白姨母为何每每独坐神伤、泪落无声。她只冷眼瞧着世间痴男怨女,为情所困,为情所苦,到头来皆是一身伤痕。见姨母暗自落泪,姜琳琅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安慰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