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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chapter seven

从承天门到紫宸殿,中间要穿过嘉德门、太极门,才能抵达紫宸殿庭。中朝正殿紫宸殿坐落在高台之上,殿宇重檐庑殿顶,朱柱金扉,阶陛雕龙。

宫规森严,来来往往各宫的内侍、宫女亦或者侍卫寻查,皆脚步轻微,无人喧哗大声说话。

“你似是与右郎将交好。”若昭行至一半,貌似无意地低头扫了一眼抓着自己衣袍的小手。

姜琳琅一愣,笑了笑道:“他在我那里当过一年的小兵。你也知道叶家世代簪瑛,诗书传家,他自幼离经叛道,向往成为一个武将。十七岁那年,在殿试之前偷偷离家,连夜去北境投了军,如此便相识了。”

“我倒是忘了,他也是在宁远军任职过。”若昭眸中神色微动,语气平静。但不知为何,姜琳琅从他口中听到了一股杀意。

姜琳琅连忙摆了摆手笑道:“他在宁远军中也就呆了一年,一年之后叶揽衣这家伙便被他祖父抓了回去。叶家很快便让他参加了武举。你知道的,叶阁老跟我外翁是老对头了,一向在朝堂上不对付。自是不情愿自己孙子跟我们宁远军扯上交集。”

若昭的眼神又撇过来看了一眼姜琳琅攥着他衣袖的手,冷情的脸上似乎流露出来些许无奈:“你拽着我袍子了。”

姜琳琅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为何,下意识地拉住了人家的袍脚,连忙松开手,讪讪地笑了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顺手了。”

若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去。

二人行至紫宸殿,姜琳琅打眼便看见姜丞相也在紫宸殿外侯着。

姜相姜知节看见自己逆女前来,冷哼了一声。姜琳琅也毫不示弱,对着自己爹也冷哼了一声。这父女二人在这里针尖对麦芒,而若昭却十分注重礼节,冲着姜相拱了拱手道:“见过姜相。”

自然,姜相对丹青卫的态度更差了,若昭对他行礼,他像是没看见一眼,对着姜琳琅道:“一天天的不务正业,身为女儿家,不思德容言功,反倒整日与这些刀光剑影的人厮混,成何体统!”

若昭,面上却依旧平静,只静静立在一旁,不插话,也不辩解。姜琳琅皱了皱眉头,不为自己辩解倒是替若昭说起话来:“姜相,人家好好与你见礼,你连个回应都没有,身为当朝丞相、又是长辈,这般无礼怠慢,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姜相正欲教训教训自家这个小兔崽子,殿内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传报声,打断了父女二人即将燃起的争执。

“陛下宣......左相、永宁军节度副使、丹青卫副指挥使觐见 ——”

姜知节狠狠瞪了姜琳琅一眼,甩了甩衣袖,率先拾阶而上。姜琳琅撇了撇嘴,也不甘落后地跟上,若昭缓步走在最后,目光平静地扫过紫宸殿紧闭的朱红大门,指尖微拢,敛去了眼底所有情绪。

紫宸殿内的熏香缓缓流淌,龙涎的香味扑鼻。姜琳琅却在这香气中嗅到了一丝奇怪的味道,那香味隐藏在龙涎香的气息之下,有一丝丝甜腻。不过当时的她还不知道这香味意味着什么。

进殿后,若昭朝着圣上拱了拱手,便悄然退居到一旁,垂首直立。丹青卫的隐蔽功力十分了得,一瞬间他便将自己的全部气息敛去,即便像是姜琳琅这种高手,若不是知道他在此处,都难以感受到他的存在。

“爱卿可知今日朕召你父女二人前来,所为何事?”齐元帝的身影端坐在紫宸殿中的龙椅之上,眸中带着些许审视,目光扫过阶下的父女二人,笑意却不达眼底。

“微臣惶恐。”姜臣相闻言,原本就躬着的腰越发弯了下去,衣袍几乎要触碰到青砖,语气恭敬,“臣愚钝,还劳陛下解惑。”

齐元帝看着阶下二人的神色,嘴角微扬,缓缓开口,语气稍稍缓和了些:“爱卿不必惶恐,今日召你们前来,并非追责,反倒是有一件喜事,要与你们父女商议。”

姜臣相拱手道:“陛下言重了,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荣幸,不知陛下所说的喜事,是何事宜?”

“朕的几个皇子,如今都已到了婚配之年,朝中适龄的贵女不少,朕想着,趁此机会,为他们择一位良配,了却一桩心事。”齐元帝顿了顿,目光刻意落在姜琳琅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而今日召你们来,便是与你们商议,关于琳琅丫头的婚事。”

姜琳琅闻言,心头猛地一跳,抬眼望了一眼龙椅上的帝王,又飞快地垂下。先是聊到皇子婚事,又提到她,鬼知道这辰王又出什么幺蛾子。

姜琳琅不知为何,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侧面垂首静立的若昭,却没想到和他不经意间对视上了。二人相顾,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不等姜臣相开口,齐元帝便继续说道:“朕知道琳琅丫头才貌双全,性子也通透,故而,朕的三皇子、五皇子,就连监察御史楚时安,都已向朕递了求娶的折子,皆言倾心于你,愿以正妻之礼待你。”

这话一出,姜臣相惊得浑身一震,连忙抬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正要开口,却被姜琳琅抢先一步。

姜琳琅上前一步,屈膝跪地,语气坚定却依旧恭敬,声音清亮,传遍整个紫宸殿:“陛下容禀,臣女叩谢陛下厚爱,也谢各位殿下、楚大人抬举。只是臣女今年方才十六,年纪尚小,心性尚未成熟,眼下只想潜心习武,为陛下分忧,为大齐效力,报效祖国,并无嫁人之心。还请陛下成全臣女。”

话音落下,紫宸殿中一片寂静,姜臣相吓得大气不敢出,暗中拉了拉姜琳琅的衣袖,示意她莫要冲动,可姜琳琅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望着龙椅上的齐元帝,等候着他的答复。

齐元帝看着眼前这个虽跪地却不卑不亢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却也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哦?琳琅丫头倒是有志气,只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是朕的指婚,你这般说辞,莫不是在推脱?”

姜琳琅心中自是明白眼前金銮殿上的这位根本不可能允许任何一个皇子与自己结亲,毕竟她的身后可是北境的宁远军。即便皇上动了立太子的心思,也不会给太子如此之大的权力。

姜琳琅垂立低眉道:“北境处境凶险,柔然铁骑日夜环伺,虎视眈眈,臣女身为宁远军少帅,深知边境百姓流离之苦,也知晓宁远军肩头的重担。宁远军是大齐北境的屏障,是守护家国安宁的根基,臣女身为少帅,一言一行皆系着军中士气,系着北境万千将士的性命。”

她缓缓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怯懦,只剩一片赤诚与坚定:“若臣女今日应下婚事,柔然若趁机作乱,北境防线恐生裂痕,万千将士的心血将付诸东流,边境百姓又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臣女并非推脱,而是真的不能。”姜琳琅重重叩首,额间触碰到冰冷的金砖,却依旧挺直脊背,“婚姻之事,于臣女而言,远不及北境太平、家国安宁重要。臣女愿以一身武艺,守大靖疆土,护万民安康,待北境平定,柔然退去,边境再无烽火,臣女再谈儿女情长,亦无不可。”

紫宸殿的寂静更甚,炉内的熏香缓缓流淌,姜臣相垂立一旁,面上不显,他眸光扫过眼前跪着的长女,谁也不知这位老狐狸的心思。

齐元帝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沉沉地落在姜琳琅身上,眼底的威严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审视与赞许。他沉默了许久,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终于,齐元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你倒是通透,也有几分你父亲的风骨。宁远军护大靖北境,功不可没,你身为少帅,有这份家国之心,难能可贵。”

说罢,他又微微叹了口气:“朕本属意将你许配给楚时安,他虽出生寒门,但家中人口简单,家事清白。但你这丫头整日打打杀杀,朕又怕你吓到人家。不如,朕将你许配给若昭如何?”

齐元帝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啪嗒一下砸在了此刻在殿内众人的心上。原本垂立静候在一旁的若昭,咕咚一声跪了下去。

原本神色自若的姜臣相此刻流露出了一丝冷汗,若昭可是容若虚的养子,丹青卫的顶梁柱。圣上如此安排,那便是存了试探的心思。

“怎么?你不愿?”齐元帝目光扫过跪下的若昭,语气变得有些冷漠。可熟悉他的姜家父女心知肚明,这才是这位薄情帝王真实的模样。

若昭是圣上的一把刀,可若是娶了有复杂关系的宁远军少帅,那他便是一把要见血的利刃,只是这利刃如此用完便要卷刃,成为一把废刀罢了。这事若昭知、姜琳琅知、姜相知、齐元帝更知。

若昭跪下冲着齐元帝磕了个头:“臣蒙陛下恩宠,入丹青卫,自当以陛下之命为天命,臣愿遵旨。”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波澜。

齐元帝看着他这般模样,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打破了殿内的凝重,方才的冷漠也消散得无影无踪,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这孩子,倒真是死板。朕不过是与你玩笑罢了,怎就当了真?”

话音落下,殿内众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姜臣相悄悄拭去额角的冷汗,姜琳琅也松了口气,唯有若昭依旧垂首跪立,神色恭敬依旧,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试探从未发生过。

齐元帝收敛了笑意,目光转向姜臣相,语气恢复了几分威严,却少了几分冷漠:“姜相,朕倒是想起一事。前日花神节,你三女姜素雪在花神节献舞,舞姿曼妙,温婉得体,百姓对其赞誉有加,可见其优秀。”

姜臣相心中一动,连忙躬身回禀:“小女顽劣,不过是略通些舞艺,承蒙陛下记挂,百姓抬爱。”

齐元帝摆了摆手,语气坚定:“非是抬爱,而是真有可取之处。如今皇子们皆已成年,正是遴选皇子妃之时,朕看姜素雪品行端正,温婉贤淑,又深得百姓爱戴,便决议让她入凤仪宫,参与皇子妃遴选,也好为皇家添一份祥和,为大靖留一份民心。”

姜相拱手领旨谢恩,眼下这般便是皆大欢喜。三女姜素雪乃他续弦朱氏所生,自幼便以贵女闺仪培养,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德言容功无一不全,如今有了归处,倒也算是合心意。

想到这里,姜相瞥了一眼自己离经叛道的长女,在心中悠悠地叹了口气,这打打杀杀的性子,到底哪一日才能嫁得出去。不知为何,他突然对皇帝身边养的这条狗都看得顺眼起来,若是方才齐元帝真给他俩赐婚,说不定还真是一桩不错的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