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
整个店里都能听到徐逢尖锐的叫声,“woc!你清醒点,你何至于沦落到那个地步啊!!”
“我看你才疯了。”边霁扯扯嘴角:“这不比高利贷好。”
“犯法的。”徐逢道,“付西陆第一个抓你。”
边霁:“让我借高利贷,付西陆也不会放过你。”
“…”
身后的谈话越来越离谱。
付时七沉默。
其实吧,她对别人的**真不是很有感兴趣。
但付西陆知道他的好兄弟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吗?
正在这时,桌面上的手机嗡嗡嗡响。
林话打过来的视频。
付时七刚接通,林话大分贝嗓门传出来:“快来看我的房间,还有泳池!”
付时七急忙调低音量,应着林话:“你已经出发了?”
原本说好一起去邮轮旅游,因为要处理外婆的遗嘱,付时七错过了这次的邮轮旅游。
“对呀,好可惜你没一起来,自助餐超级好吃。”
付时七侧头翻找包,才发现耳机不在包里,无奈,她只能压着嗓子说话,与林话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快看快看,美着呢。”林话拿着手机转了一圈,才坐在沙发上,道,“怎么样,你外婆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付时七摇头,“没,遗物没找到。”
林话:“时七,你该不会是那种隐藏的富二代吧?”
付时七:“……”
“你见过哪个富二代还得自己赚大学学费?”
林话坚持自己的想法,“那你外婆肯定钱多,不然为什么立遗嘱?”
“好问题。”付时七一直没想明白为何外婆提出那么奇怪的要求。
她简单与林话说了信封上的内容,把林话弄得一头雾水,“冒昧问一下,你外婆生前也是一个这么抽象的人?”
付时七摇头,“可惜我外婆是语文老师,写实派,抽象不了。”
林话反驳,“那可不一定,阅读理解不就很抽象?”
“……”
付时七无话可说。
发泄完自己的兴奋,林话才发现付时七身后的背景不是在家里,她疑惑:“你出去了?”
付时七随口答,“出来吃东西。”
不知何时,身后已经没声了。
不在饭点,面店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少了边霁两人的声音,周围倏得安静下来。
店里静悄悄得。
她探出头看了几眼,桌上只有一两个碗筷摆在那里,座位上空空如也。
边霁和徐逢已经离开。
林话:“怎么偷偷摸摸的?”
边霁不在,付时七也没什么顾忌,直接跟林话说了,“最近遇到一个预料之外的人。”
林话立即八卦,“你喜欢的人?”
“不是。”
林话瞬间兴致缺缺,“那有什么意外的?”
“我外婆留下的东西应该在他家人手中。”付时七顿了顿道,“但我高中的时候跟他不对付。”
“怎么说?”林话来了兴趣,像付时七这种活在自己世界的人也有死对头?
付时七:“抽烟、大课间偷去小卖部买零食等都让我举报了。”
林话不以为然,“就这点小事?”
付时七无奈:“当然不是啊。”
她想起高考填志愿那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没脸说,支支吾吾道,“太久了,很多事情记不清了。”
林话询问,“你很讨厌他?”
“嗯。”付时七认真回想当时的心境,道“想到他一根头发丝都觉得火大。”
林话噗哧笑出声“行,能想象出来了。”
付时七用轻轻搅拌着面团,道,“高中三年,他洗厕所洗了两年,都是我举报造成的。”
为什么那么讨厌边霁?
可能是他总在眼前晃,久了付时七就入了心,再联想到他干得那些破事,厌恶之情就产生了。
他越在面前晃,越是讨厌。
林话很会安慰人,“你这样想就不对。他要是做个三好学生,你也不能举报他,说到底还是他的错。”
付时七接受这个解释,道,“确实,他不是什么好人。”
顿了顿,付时七加上一个限定词,“以前。”
林话隐约到付时七的想法,“你是怕那个人因为高中的事情,不尽心尽力帮你找你外婆的遗物。”
付时七摇头,“有点,主要我外婆的事挺复杂,需要花费很多精力,但我跟他没交情不说,还有过节。”
边霁不帮也在情理之中。
林话很无语,“你干坏事当着他的面?”
付时七:“没有,只是夜里走多了难免见到鬼。被他抓包过。”
吱呀——
身后传来椅子被拖动的声音。
付时七身子一僵,后脖颈发凉。
?
??
边霁不是走了吗?
不会在背地里揣度别人小气被当事人听到了吧?
付时七回头
入眼的是边霁在前台结账的背影。
高大清瘦,透着一股冷漠。
“…”
完了。
这梁子结得更深了。
付时七一脸生无可恋,低声道:“要死了,刚才当事人就在身后。”
付时七暗恼现在做事越不谨慎了。
“那么巧???”看着付时七发愁的脸,林话立马安慰,“没事,生而为人,还不配得罪人了?你得罪的起。”
现在正是得罪不起的时候。
两人又说了几句,付时七就挂了电话。
面放太久已经冷掉了,面上浮着一层极浅的油渍,看着没什么食欲。
付时七不打算再吃,就去前台买了单。
“22号桌的付过账了。”
“哈?”
服务员笑道,“是哟,是21号桌帮您付的。”
21号不就是边霁那一桌??
没等付时七盘算明白,旁边服务员凑过来接了一句,“他说她叫边霁哟,边界的边,霁是形容雨过天晴的那个霁。”
*
付时七逃似得离开餐厅。
满脑子都是如何真挚诚恳跟边霁道歉,才能让边霁觉得她真不是背后故意蛐蛐他,只是话赶话说到那里了。
还走到家门口,手机嗡嗡嗡响了好几十下。
边霁发了46条信息过来
……全是截图。
第一张是通话记录,备注是奶奶、二姑母、三姑母,通话时间都是5分钟左右,一连四五张都是通话记录。
剩下的十几张图片是聊天记录,对象也都是边霁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内容都是边霁在询问他们是否认识付时七外婆周蕴卿。
一张张截图翻过去,能看到边霁对待这件事并不敷衍。
付时七觉得自己还挺过分。
八年前,她把边霁的善意往地上踩。
现在还是。
估计边霁在心里已经追着她骂了几十条街了,只是碍于人情世故却不能不应对。
人啊,长着长着就会变成别人厌恶的样子。
付时七深深叹口气。
她盯着手机界面,斟酌用词给边霁道歉。
【付时七】多谢你请我吃面,也很感谢你费心帮我寻找外婆的遗物。
【付时七】因为学生时代的事,对你有点偏见,所以说了那些话,希望你不要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实在抱歉。
【边霁】想着跟你说一下你外婆的事,结果……长见识了。
“……”
【付时七】对不起。
*
边霁没回复她。
付时七想着要不要再诚恳道个歉,结果付西陆打电话过来,说他到逢青路口了,让付时七一起去吃个饭。
付时七换了件衣服就出去了。
逢青路口停了一辆车,付西陆站在路边抽烟。
一年没见,他壮了不少,也晒得很黑,剃着寸头,又穿着黑色冲锋衣和牛仔裤,人高马大站在那里,看着就不好惹。
付西陆见她过来,夹着烟的手背在身后,指了指一边的车子,“你先上去,我抽根烟。”
付时七不喜欢烟味,爽快点头,“行。”
付时七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刚要上去,抬眼看到驾驶座上的边霁。
他右手搭在车窗上,支着大阳穴,闭眼歇息,听到车门打开的动静,目光淡淡扫过来。
付时七僵在原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边霁瞥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怎么?见鬼了?”
付时七摸摸鼻子,干笑,“你也在啊,好巧。”
她的手放在把手没动,一时不知道该上去,还是关门。
这时,付西陆抽完烟回来,他打开车后门上车,示意付时七上车,“怎么了?快点走啊。”
边霁打了个哈欠,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无精打彩的样子。
付时七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副驾驶座。
车子汇入主道。
付时七坐着发呆,收到付西陆的信息。
【付西陆】我看你回来就去找边霁,这次吃饭就叫上他了。
【付西陆】带上他还能打个八折。
【付时七】……
【付时七】实在请不起就算了。
【付西陆】能省就省。
【付西陆】再说你哥可不是冲着打折去的,这家店的菌菇汤鲜得能让你吞掉舌头,其他菜也很好吃,只是预约都排到一个星期
以后了。
【付西陆】那家农家乐是边霁和他大学同学开的,想要吃这一口,只能找他。
【付时七】哦。
【付西陆】你放心,他现在已经不吃大肠了。
付时七稍怔。
这句话唤醒了她久违、已经被遗忘在角落的一件事情。
付时七大学会做家教赚取生活费。
她的第一个学生是十四的初中生,给他补习了两个月英语。
付时七一直以为他本性不坏,只是父母太过溺爱,才会导致性格任性嚣张。
她对学生没有设防,所以没有想过他会把他妈妈的贵重首饰放进自己的书包,造谣她偷东西。
那个周六,付时七百口莫辩,最后被当作小偷被轰出了家门。
周围人的目光让她抬不起头。
那付西陆刚好在那时候打电话过来,他说,他和边霁到了学校门口,等着她吃饭。
付时七并不想见任何一个人,但付西陆一个一个电话接着打来,她只能擦干眼泪过去。
还是跟往常一样,付时七领着两人去了学校附近的小炒店。
小炒店不多人,零零散散坐着几桌。
付时七先点了一个汤,菜单才递给付西陆和边霁。
边霁是最后一个点的,他点了一个辣椒炒大肠。
鬼使神差的,付时七脱口而出,“真是恶心,大肠恶心,吃大肠的人也恶心。”
话音刚落,饭桌寂静了几秒。
*
后来,也没有点辣椒炒大肠。
边霁似乎也没有被她的话影响,大家平静吃完了那顿饭。
付时七很清楚那是迁怒。
她被人冤枉、被人无缘无故的辱骂,被人当作垃圾一样的憋屈需要一个宣泄口,她没有办法迁怒每次千里迢迢来看她的哥哥,只能迁怒了边霁。
以前偶尔还会想起这些事,只是近些年需要遗忘的事越来越多,付时七理所应当把这件事也忘掉了。
付时七闭上眼缓解了下心情。
她低头回复付西陆的信息。
【付时七】以前年轻不懂品味。
【付时七】大肠还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