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获从江山十里出来。
看着周边的高楼大厦,付时七陷入迷茫。
事儿比付时七想的要复杂,一时半会儿还没法离开嘉禾。
想了想,付时七打算回逢青路。
八年没回去,这次正好回去看看。
刚打到车,付时七收到付西陆的信息。
【付西陆】:你在哪?
付时七沉思了几秒,回复:在崇莱。
她挑选了一张在崇莱拍的照片发过去。
【付时七】:风景很好看,雪景更好看,有机会你可以来这里玩。
信息刚发过去,付西陆电话立马打过来。
在接与不接中犹豫了半晌,付时七还是选择接了。
刚接通,付西陆的大嗓门传过来,“你现在撒谎都这么自然了?”
果然被通风报信了。
付西陆还在控诉,“以前我带边霁跟你吃个饭都有意见,现在一回来就去找他?我还是不是你亲哥?”
付时七:“都是意外。”
她原本打算见过律师就离开嘉禾,没想到扯出这么多情况出来。
付西陆很不满,“什么意外你不跟我说,跑去跟他说?”
付时七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再次跟付西陆保证一定会等到他出差回来见一面后,付西陆才挂了电话。
付时七点开微信。
她发给边霁的场面话并没有得到回复,反而转头就把见过她的事告诉给了付西陆。
看来对她还是有意见的。
很顺手的,付时七点开了边霁朋友圈。
他最新一条动态发表在前几天。
穿着运动装,戴着鸭舌帽的边霁倚靠在江边栏杆上,一只手比yes,一只手拿着一听可乐,搭配的文案是“即将开业,敬请期待”,定位是“仿生伊甸”。
似乎是个度假山庄?
付时七还在动态下看到付西陆的评论:边总好,希望到时候边总能给我打个折。
再往下翻,近期几乎都是度假山庄装修动态,更前面的动态是边霁在旅游的照片。
一路看下去,只要不瞎,都能了解边霁的人生是成功又有趣的。
时间兜兜转转,有人成了边总,有人还是付某某。
付时七轻叹一声,收好手机。
出租车正好来到,付时七上了车。
一路往逢青路去,窗外不断变化。
都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色,楼还是那些熟悉的楼,却有着焕然一新的感觉,好像不曾认识过。
付时七才惊觉嘉禾变化太快。
她抛弃这座城市的同时,这座城市也抛弃了她。
付时七在路口下了车,抱着盆栽往逢青路去。
逢青路周边房子,都是一些自建的二层小洋楼,有二三十年历史了,有些小楼外墙爬满藤萝,有些外墙壁已经脱皮。
以前没人在意这些老到掉牙的房子,最近几年却突然出名了,一跃变成热门旅游景点,到处都有人打卡拍照。
推着行李箱走到家门口,付时七碰巧遇上几个阿婆搬着小凳子从榕树下散开。
她们的目光像X光一样聚集在付时七身上,指指点点。
“我瞧着是谁了咧,原来是周家那个小白眼狼!”
“哎哟,是哟,真是像极了她那没良心的妈,长得真是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心肝都是黑的。”穿着马褂的老婆婆拄着拐杖往地上一敲,咚得一声响,“阿蕴死后是一点没见她影子,房子都快要被白蚁啃干净了!”
“…”
嗓门很响亮,一点也不怕她听到。
付时七汗颜,这口碑也太差了,以前街里街坊可是叫她“小可怜”的,八年过去,竟然成“小白眼狼”了。
没再理会背后的窃窃私语,付时七把盆栽放在地上,拿出包里用纸巾抱着的钥匙。
太久没用过,原本程亮的钥匙敷上一层铁锈,锈迹斑斑。
付时七刚把钥匙插入锁芯拄着拐杖的阿婆拎着小凳子经过付时七身边。
七八年没见,付时七还是认出她是住隔壁的许阿婆,她正弯弯嘴角,想打个招呼,结果许阿婆重重冷哼一声,又施施然路过,拉开隔壁铁门进了房子。
算了,也不是非得打这个招呼。
付时七继续捣鼓门。
这门太久没开,锁芯都生锈了,付时七费劲力气都打不开,尝试了十几分钟,她终于泄气。
犹豫一会儿,她还是敲响隔壁的门。
铁门的摇摆声在傍晚异常清晰。
“谁呀,炒着菜呢,等会儿。 ”
“许阿婆,是我。”怕屋内人已经不认识自己的声音,付时七又加了一句,“周家那个白眼狼。”
“……”
虽然忍受了几个白眼,但还是成功借到几滴油。
付时七把油捣鼓进锁孔内,又捣鼓了五六分钟,才把铁门打开。
铁门吱呀吱呀响得刺耳,付时七抱着花盆踏入七年没回来的地方。
门口是一个小院子,以前外婆在时,园中栽满花和姜葱蒜,一片欣欣向荣,现在野草占满了院落,一个个堆在角落的花盆中是枯败的花茎。
通向屋中的几个台阶,盘踞着青苔和杂草,外墙的奶黄色油漆都脱落了,整个园中荒凉、破败。
她仰头看二楼,阳台上的花盆长满了杂草,一片荒芜,不见往日的生机。
付时七鼻腔一阵阵酸意。
外婆一向喜洁爱花,让她看见她的房子这样光景,估计气得睡不着。
里里外外把房子逛了一遍。
付时七知道这七八年,真的没人回来过。
*
没有人气的屋子,霉菌疯涨,付时七找人打扫了两天,才勉强能住人。
每天干等着边霁的信息。
也许是若有所思,夜有所梦,付时七久违的梦见了以前。
那天刚好是高考完填志愿,夜里下了场大雨,天气阴阴沉沉还没缓过来。
付时七抽了把伞放在篮子里,骑着自行车就去了学校。
她高考发挥平常,考到还算不错的分数,全国99%的学校都能任她挑。付时七并没有任性,她按照老师的叮嘱,选择了对她分数来说,最好的学校。
填完志愿出来,付时七去了自行车棚。
边霁就站在她的自行车旁,穿着白T恤和短裤,带着鸭舌帽,屈着一条腿,倚靠在一旁的墙上。
付时七一路上遇到很多同学,她们都穿上了属于自己风格的衣服,看着鲜艳又明媚,跟平时穿着校服的神经面貌不一样。
只边霁是个例外,他骨子里一脉相承的嚣张,连规矩的校服掩都掩不住。
没理他,付时七弯腰开自行车锁。
刚打算推车走,边霁就捧着一个蓝色礼盒走向她。
礼盒包装精美,被捧到付时七面前,祝她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语气很真诚。
他是第一个给她送祝福的人。
但付时七并没有接受这个祝福。
*
付时七倏得睁开了眼睛。
梦中的场景走马观花呈现在眼前。
付时七懊恼得哀叹一声,整个人埋在被子中。
她其实很少想以前的事情。
她一直告诫自己往前看,不要回头。
所以梦中这一幕已经被披上薄纱丢在记忆中,看不太真切,只零星记得漂亮的蓝色礼盒狠狠砸在地上咚得一声响,和被污泥脏水浸染的蓝色蝴蝶结。
造孽啊。
为了避免想太多,导致心情不舒畅,付时七一股脑从床上起来,简单收拾后打算出去吃饭。
逢青路在老城区,虽不如新城区那么繁华昌茂,也有自己的一番风味,这里聚集了许多开了十几二十年的老餐馆,味道口碑都很不错。
付时七去了以前经常去的面店。
点了一碗猪蹄面后,随意找了个地方走下。
因为并不是饭点,店里没什么人,点的面不到五分钟就上了。
刚吃了没几口,前台的感应器就发出声响,“欢迎光临。”
下一秒,略显熟悉的剩余传过来,“老板,一碗番茄鸡蛋面。”
付时七手上动作一顿。微微偏头看去,边霁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站在前台点餐。
西装男子似有不满,“你就带我来这?大中午的谁想吃面?”
边霁没好气看徐逢:“那你想吃什么?”
“边总,我想吃佛跳墙。”
边霁:“只有狗急跳墙你吃不吃?”
徐逢干笑一声,“就面吧,我觉得面挺好吃的。”
付时七觉得应该上去打声招呼,顺便询问外婆的遗物,然而刚才的梦,让她莫名心虚。
犹豫间,就错过了机会。
边霁他们已经坐下,离她隔了三四桌的距离。
付时七想想还是算了,打算吃完再看看。
店面不大,而且没人,于是边霁他们说话,付时七听得一清二楚。
刚坐下,徐逢就忍不住操心:“你还有钱买软装啊?”
边霁无语,“没钱就不用买了?”
那度假山庄更回不了本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废话,徐逢讪讪道,“害,这不是没反应过来。”
“你说你,燕观那么赚钱,足够你吃一辈子了,非得倾家荡产弄个度假山庄,还欠了一屁股债。”
边霁摇头,声音低沉,“不够。”
徐逢:“哈?”
边霁没说话。
正好服务员端着面上来,他低头吃面。
吃了几口面,徐逢又追问,“什么不够?钱不够?”
边霁嗯了一声,“要很多,很多钱。”
徐逢一阵无语,劝说道:“没谁会嫌弃钱多,但你是步子迈太大了,小心扯到蛋。”
“况且你也很有钱了,怎么说也算得上青年才俊,有些事情急不来。”
“屁得青年才俊。”边霁吃完面,放下筷子,又拿起手机看。
徐逢啧啧两声,觉得这些年边霁变太多了,都钻钱眼里去了。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没必要那么执着。”
边霁头都没抬,轻飘飘来了句,“你话真多。”
“得咧。”徐逢翻个白眼。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
想想到底是兄弟,还是见证他青葱岁月的兄弟。
徐逢又好心提了建议,“我朋友的朋友专门搞借贷的,你实在没办法就去借,日利率0.8%,如果我出面给你借,能降到日利率0.6%。”
“日利率0.6%?等同于高利贷了吧?你让我去借高利贷?”边霁没好气踢了徐逢一脚,“滚犊子!你是害我还是帮我。”
徐逢一点不心虚:“你现在债台高筑,你以为你还能借银行的?高利贷容易借。不然你度假山庄怎么办?耽搁一天就耗一天钱。”
几秒后,边霁开口,“你朋友那有裸贷吗?”
徐逢懵:“什…什么贷?”
边霁一点不心虚,一字一句道:“裸贷。就是脱光了衣服,举着身份证拍照那种。”
“脸长得行,身材好,肌肉结实,还有六块腹肌。”
想了想,边霁又补充说,“下面也魁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