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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唐叶篇24

当初,孟漓烟将各种细节尽皆道明,然而叫人没想到的是,开颜却并不相信孟漓烟的说法,他在怀疑,怀疑孟漓烟未存好心,甚至觉得对方想让自己追悔不已,这份态度无疑叫思虑良久的孟漓烟更加恼火。

随后,开颜的身上多了一条牵在孟漓烟手腕处的半透明链子,接下来的一切,他都没有了插手的余地仅能旁观而已。

时光总是在人不知觉间便流逝飞走,一晃又是几年光阴匆匆掠过。

这几年的时光里,孟漓烟与开颜亲眼看着过去的他,在将军有意无意的提拔安排之下从小兵变成了小将。

孟漓烟将姑娘家的娇羞和那份有意无意间越发增多的关照一一掰碎了讲给他听,然而至今,对方仍有怀疑。

有的时候,一个人单身,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某一天,皇帝诏将军入宫,二人一同旁听了全部过程。

“你就打算这么一直下去吗?”

“如今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嘛?局势、军队、朝堂、百姓、不都安稳得很嘛?”将军分外不解。

“我不是说现状不好,我是说你,你自身!”皇帝的语速稍微急了些,“如今天下已平百姓安居,既无外敌又无内忧,你怎么着都该考虑一下自己吧?”

“考虑……”将军有些懵懂,不解的看向皇帝。“……自己?!”

“哎呀!”皇帝自龙榻之上走了下来,他看上去有些抓狂。“多年以来朕都将你是视为知己,是能并肩作战托付后背的伙伴,但朕却忽略了你个人的问题!”

“个人问题?”将军更加不解,多年的军旅生涯模糊了当初世家女的言行举止,多年来莫说是将自己当成一个女人,她甚至都没有将自己当成一个人,那些温婉贤良、善解人意、对她来说遥远的都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恕臣不解,臣下似乎并没有什么作风上的问题啊!”

“梓潼说的果然不错。”皇帝捂头一声哀叹,随后指向自己。“你看看朕,朕与你差不多的年纪可如今孙子都不止一个了,而你还……”

将军愣怔在原地,她怎么也没料到皇帝专门下旨诏人进宫就是为了这个。

皇帝没好意思将孤家寡人一词说出,再怎么样唐家父子的失利败亡跟后方始终不曾到位的军需都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而这些事,说到底还是上代皇帝,他的父亲的无能。

“无论怎么说,哪怕找个人相伴也是好的,再不济若你有意,朕甚至可替你选些面首出来,保证贴心合意!”怎么也好过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面对空荡荡的旧屋,像皇后所说,往日里就算再怎么动荡不安也曾有客盈门,总还不算寂寥,可如今天下平稳,年岁流逝,一个个的都顾起了自己的小家,只剩她一人,确实未免太过寂寥了些。

将军闻言想都不想便摇头拒绝了,这可把皇帝给愁坏了。

“你不愿意可是有了什么心上人,若是如此只管说明便是,朕当即便能为你赐婚!”

将军顿了顿,稍显犹疑,可最后却还是摇头拒绝了。

皇帝见她游疑着否定了,还以为她是相上了哪个勋贵世家出来的公子,怕影响朝政滋生野心才顾虑着不敢开口。连声追问之下却得到一连串的否定答案,不由冒出了个荒唐的想法,这想法一经冒出面如野草一般止不住的疯长起来,他犹豫再三却还是按奈不住,询问对方是不是看上了什么有妇之夫。将军黑沉着一张脸,深吸了口气没有说话,大步走上前直接照着皇帝的脑袋不轻不重的来上了那么一下。

“想什么呢你!”将军双臂环胸,没好气的说道。“我看就是最近奏折上的少了,叫你都有心思开始琢磨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了!”

“这不是更能说明朕文修武偃功绩斐然嘛!”皇帝嘿嘿一笑,捂着脑袋自得了起来,笑着笑着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问道:“上次我去军营之中见一小兵对你剖白心意,可是他得了你的喜欢?”

将军抬头看了皇帝一眼,既没说话又没否定。

“既然两相有意何不成就良缘?”皇帝不解的问道。

将军摇头欲语而无言,张口只觉满嘴的苦涩弥漫至心窍。

皇帝见状也不打扰,只静静的等待着一个答复,半响过后才听将军艰难开口。

“边关苦寒,军需始终跟不上,当年为报父兄之仇……我……我喝下了大寒之药。”将军叹了口气,“如今世人看中子嗣骨肉,我却早已没了生育能力,又何苦——何苦耽误了人家孩子?”

话音一落,开颜便恍若被雷劈中一般,反应过来后就死命的向前跑去。哪怕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他的心脏,哪怕巨大的疼痛早已让他跪倒在地,可那双手依旧不死心向前伸去。他的嘴在动,不知是在嘟囔着些什么,估计是一些后悔呀,告白之类的话语,孟漓烟没有兴趣听,扯了扯锁链,将那介于黑与白之间即将能够被人看到的玩意儿给拽回过来。

“若当真情深儿孙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子嗣尚能过继,这么多年了,你身边始终无人,如何,如何能够叫朕放心的下呀!”

开颜听完不住的点头,一手捧着心脏处试图抑制疼痛,一手无助地向前伸去渴望着将军能够看见。

“这可真不像是你该说的话。”

皇帝说时未觉,经她这么一点,倒是想其起了宫中的众多子嗣,一时间也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子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将军一句话给堵了回来。

“陛下不用额外担心操劳,臣下心中自有打算。”

“自有打算?你有个什么打算!”皇帝气急道,“无非也就是骗骗朕再拖上几年光阴罢了!”

将军笑了笑不作回答,转头提起了另一件事。“臣下犹还记,当年过来议事时,偶然听见旁人问你,为何不将我纳入后宫。”

彼时,尚未得登大宝的七皇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摇头笑道:“我对我的女人是有占有欲的,她若入了宅院之中,军队如何?将来又如何?她那样的人,可不仅仅只是简单局限在一个女人的身份上。我二人相交莫逆彼此信任相托,如何能够舍去情谊翻身去做小人回来算计知己?她那样的人,就该在军队之中大放光彩,在这朗朗乾坤之下浩荡天地之间一展宏图,我并非怜香惜玉,只是不愿摧折良将光芒罢!”

“陛下甚至还特意在那人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类似的话,以后别再说了,我不想在任何人嘴里在听到这般不尊重的话语’。臣下当日万般滋味在心头略过,竟是至今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可臣知道,臣没有做错选择!”

“为陛下,为百姓,臣万死不辞!若有一日陛下需要,臣可当即挥剑自刎!此生既已许国,又如何在作为人嫁?”

“你……”皇帝指着她,摇头叹息。“你这让朕说你什么好啊!”

经此一事后皇帝再未说过让她身边添些人的话,只是愈发多的将人召进宫来,明里暗里的撺掇着那些老朋友老战友多关怀一下将军。但毕竟身份不同男女有别,虽说皇帝能做的努力始终有限,但还是有些风言风语传了出去。

——这同时也是开颜误会二人友情的原因之一。

开颜茫然、愣怔、木在原地,他怎么也没想到恨了一辈子的人竟曾经撮合过自己与将军,此时已然明了二人从始至终都并未有过什么情爱的他心头一片复杂。

恨没了着落紧跟着就连爱也显得空茫。

却依旧嘴硬的死咬着皇帝最终逼死将军的这一事来支撑着濒临崩溃的自己。

孟漓烟看着泪流满面而不自知,方才多次想要冲上前去剖白未果的开颜,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时间匆匆而过,开颜看着因将军诸多照拂而达到如今这种高度,却始终不曾明悟的自己已经不像当初那么激动了,他现在有些木然,像是一具空余躯壳的壳子。满脑子想的都是为什么当初自己不再上前一步,不再勇敢一点,也许,也许就能……

他有无数种可能、无数种假设,这些东西像是一张网,牢牢地将人捆住,他每设想一遍,每窥到一次也许会幸福美满的结局就会在痛苦一分。种种假设,种种可能,以及这始终回不去的从前让他选择剥离了神志不在继续思考,以此来换取安宁。

自打七皇子上位之后,励精图治试图革新,朝堂之上的老派人物,腐朽的权贵世家,甚至一些欺男霸女肆意嚣张的皇亲国戚都没捞着好,皇帝铁面无私的名声传了出去,日子有了奔头百姓安居,一时间天地都仿佛为之一清。

然而,水至清则无鱼。

朝堂之上永远不可能清官遍布,皇帝的步子迈的太大了,动摇的阶级也惶恐了群臣,一时之间竟除了那些高喊着英明的百姓再无几分支持者,他的思想太过超前了,不被这个时代理解也不被那些先前支持他上位的心腹信任。

如今,进一步是群臣抵触,退一步则是权威皆无,一时间竟落得个进退维谷的地步。

皇帝依旧在咬牙死死支撑着,他是真的想天下海晏河清,是真的想为百姓谋些福祉,也是真心盼望着事情能有有所转机,带来好的结果,不负他的努力和期望。可近年来,军队的权力越来越大,在这太平年间甚至有些不为皇权所控的倾向。局势越发紧张了起来,皇帝和将军几番商议,私下里觐见的多名文臣都未曾有个章程出来。

不知是谁先试探的扔出了个棋子,本来只是看似平静的水面瞬间汹涌了起来。

——将军手下的一个得力干将出了重大事故。

以此为节点,许多被牵连进去的下马的下马、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一时弄的是人心惶惶,世家布局高官操手合伙给皇帝送上了一盘死局。

谁都明了将军手下的那位只是被抛出来的一个引子,谁都知道牵连进去的人不一定是因为罪过,他们无辜又可怜,可谁都没有能力去改变现状,牵一发而动全身,最终结果如何谁都无法预料。

皇帝被架了起来,高高的架了起来,军队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军心不稳,人心不齐,眼见着暴乱将至,难得的太平会被打破,将军提着一壶老酒进了皇宫。二人彻夜长谈,在将人灌醉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之后,将军便迎着破晓的微光走出了皇宫。

那一日,哀嚎冲天血色弥漫,街边,商户百姓无不闭门颤颤。

“若身处蛛网之中,强敌环伺而朕已无力又当如何?”皇帝是难得一见的颓废,他此时神志都有些不清了,却还大着舌头的往外吐苦水。

“陛下不会无力地,局势再难,臣下也会以力破之,往后的日子,百姓的太平,王朝的盛世,就担在你一个人身上了,前方的路或许更为难走,但我不能够与你并肩了。”

那时,月光漫散下来,将军脸上是皇帝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很平和也很坦率,还有些抱歉的说自己终要失约,不能与他一同去看那太平盛世了。

彼时,头脑已经被酒精麻痹了个彻底的皇帝还歪着头不解的问,话语之中不免带上了点委屈。“为什么不能与朕一同去看将来的太平盛世,你也觉得朕的所作所为荒唐至极吗?”

说罢,不等将军回答他便又摇了摇头,似是在试图将酒劲给甩出去。“你不会的,若说这天下人皆有质疑朕背叛朕的可能,唯独你,朕不信!”

一句不信换得始终谈笑晏晏的将军清泪落地,倒是更加坚定了心中的决心。

皇帝醉了三日未醒,将军便杀了整整三日,将王朝腐朽的根基一一剔除,生生掀翻了棋局。

待皇帝醒来之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强压下上奏请求处死将军的奏折,也多日没有在上朝,将人喊了过来,怒火滔天的质问着,看着对方依旧还笑的欣慰的表情一下子眼泪夺眶而出。

“你……你这让朕该说你点什么好啊!”

“哪怕要去做,也至少,至少找个冠冕堂皇的名头啊!你这——”皇帝急得团团转,“你这让朕怎么保你啊?”

将军但笑不语,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保住自己,戎马半生换得太平盛世报尽家国血仇,如今以已身荡尽内乱。

足以!

管他身前身后名,左不过黄土一捧尽付史册,后来事还是留给后来人肆意评说去吧!

“你就这么相信朕?就为了一个可能会到来的盛世,你便要……便要……”他几度哽咽却终究没能说出那句话,“当真值得吗?”

“唔——”将军作势思考了一会,倒是显得有些俏皮。“不好说呀!”

“但我相信陛下不会辜负我的!”坚定地语气反倒叫皇帝产生了自我怀疑。

“朕不相信自己!”他一摆手,转过身去说道。“朕想做的事没有成功,想护的人没有护住,朕有何脸面再去相信自己!”

“陛下是成功的,一定会是成功的,千百年后是要流传于史册供后人瞻仰的!”将军的语气很坚定,看着皇帝的背影亲手解下虎符。“何况事已至此,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不是吗?”

“你!”他转过身来指着将军好一番的气愤,“你给老子滚!!滚的越远越好!!!”

山雨欲来风满楼,虚假的宁静过后便是狂风暴雨将至。

将军出了皇宫,可上奏的请杀的折子并未因此而减少反而愈来愈多,皇帝有心留出时间叫将军逃命,可将军早在一开始怀着要为父兄报仇的决心踏上战场的那刻起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更别说此一次还能够为这王朝扫除腐朽根基,自觉无愧天地百姓与即为伯乐又是知己的皇帝,自然无憾。

在民怨即将沸腾之前,将军再度入宫,顶着皇帝那双含泪的眸子与对方把酒言欢,这一次,谁都没有醉。这宫廷的酒早早便让皇帝偷偷叫人私下里换成了水,自然不可能醉人,二人揣着明白,借着“醉意”说了好多真心话。

将军知晓,皇帝是怕她再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皇帝也知晓,将军此次一来,怕是在没机会回去,他忍着泪,自白日至夜幕,过去到未来,天南海北的说了好多,就为了推迟那份注定的结局。

将军心下清楚,也乐意装着这份糊涂,直至二人把话说尽。

将军笑着看向皇帝,眼神温柔包容得很。

“臣下不能够再陪您一起并肩去看将来的盛世繁华了,您可要保重身体,来日若是地府得以重聚,也好叫我看看你两鬓斑斑的样子,看看你我的情意足不足够我将你认出来。”

皇帝含泪道了一声好,见她拔剑却终是忍不住伸手叫停。

“就当真,在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将军摇了摇头,“这是最好的结果。”

皇帝几番欲言又止,最后掩面而泣不再去看终是要面对的知交赴死一幕。

将军提剑上来,环视一圈,可惜这重重宫墙看着威严,却实实在在的挡住了外面的风景。她看不到田间百姓农耕,也看不到边关苦寒,更看不到贵族奢靡。

她没有去提那位喜欢自己的小将,也没有提其他下属,只是默默的做好了一切,给他们每个追随过自己的人都留了条后路,同时也信任着皇帝,相信他不会亏待那些跟过她的人的。

挥剑自刎的前一刻,她还在思考,也不知道那个一直被她护在羽翼之下,沉浸于虚假的太平安稳之中的小子受不受得了这个结局?

若是世道当真太平,也许随着时光流逝她二人……

可终究世上没有如果,错过就是错过,遗憾也就只是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