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轻抚,柳枝摇摆,草地上稀疏的有几朵花儿探出了头。
为庆祝王秉温和唐叶中考时都取得了不错的名次和成绩,唐家一众人等决定过来这边野餐,因为中考前便有此意,故而这次准备得格外充足,所有人都腾出了时间。
孟漓烟捧着一杯玫瑰纯露正调试着新的花茶口味,一旁,侧坐在草坪的唐紫荆正一边笑着注视唐叶三人的情况,一边整理归纳好待会的饭食。
“那个男孩……”远远看到小妹一脸兴味的招手示意,唐紫荆扬唇回了一抹笑意伸手指了指手中的东西摇了摇头,又向唐枫唐长闲二人方向摆了摆。“最近是不是越发控制不住自己了?”
“何以见得呢?”孟漓烟轻笑一声,瞟了一眼王秉温,心道:有这孩子在,就算开颜离了大部分黑雾之后不会随着时光而减弱,却也挡不住一次又一次挑拨成功所带来的种种负面情绪。
唐紫荆垂下眼帘,“最近王秉温可没有回去王家,身上却反倒多了很多不应该出现的伤痕,唐叶那孩子天真太过又从不会遮掩,原本劝了她好多次的都没成功,不可能突然远离那疯小子。”
“细致入微。”孟漓烟笑着说了一句,“不着急,慢慢来,这事情啊,总要一点一点的给除个干净才好啊~”说着与叶子枫对视了一眼,彼此皆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看得唐国忠自鼻腔轻哼了声,将茶碗重重的放置在几案之上。
叶子枫对她无奈的笑了笑,转头就去哄爱人去了。
孟漓烟就这么眯着双眼享受着花茶绽放在舌尖的酸甜感,她连喝了几口,觉得这味道师父定然会喜欢时,才有些心满意足的放下茶盏。“听说王秉温的志愿被改了,怎么,你们也不插手管管?”
说到这,唐紫荆倒是有些沉默了,她紧抿着唇,像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孟漓烟却是有些恍然的感慨了一句。“是那个小子不让你们插手啊。”
“那王家着实不干什么好事。”唐紫荆看着她,叹了口气。“原本和唐叶一道的高校志愿被改成了个三流学校的药剂专业。他一开始知道的时候情绪很复杂,有愤怒,也有些许意料之中的事情终于来到的松快儿。我当时便同他说,这个事情虽然不小,但是唐家可以解决,叫他不要放在心上,他没回我,只说要好好想想。”
“前几天,他拒绝了唐家势力的插手,决定在一所中等专业学校去学习什么药剂……”
“看你这样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孟漓烟掏出纸笔打算将方才调制的花茶配方记录下来等回去的时候孝敬给师父。“不能理解对方为什么做出这种决定是吗?”
唐紫荆垂眸,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缓缓的点了点头,犹豫再三才说出缘由。“我恐怕这孩子并未将我们当做是一家人。”
先前的经历使得她颇有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意味,一方面王秉温是她欣赏并看大的孩子,多少有些感情不说对方还极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小妹夫,另一方面当初那些背叛唐家的人给她印下了深刻的伤痕,使得她的这份付出也好关心也罢总是掺杂了一份不确定,游疑间顾虑良多。
“发什么愁啊,是否拿你们当做是一家人看待这不是说说而已的,你要慢慢的去看,看他的行为,看时间的流逝、利益的诱惑、种种岔路摆在他面前时他的选择,未来还长着呢。”孟漓烟依旧笑眯眯的,“他既然决定了就让他去好了,左右这孩子还年轻,你也正值芳华,就算让他慢慢试错又能如何。”
“可——”到底这么多年过去,多少也有些感情基础,怎么舍得自家的好苗子被人扔到石头缝里去啊。
“我知道你舍不得,你们啊——”她挨个将除了唐长闲的唐家其余大人都给点了一遍,“就是自己吃多了苦头舍不得孩子难受!”
“可是这人啊,不跌几个跟头,不多少经历些许磨难,总是差点意思,唐叶也就罢了。”毕竟唐家所有的气运都拴在这孩子一人身上,就算你想将她打磨成一个不惧风雨之人也无从下手。“王秉温嘛,你还是任由他去野蛮生长好了,咱们所能够做的,不是给他铺上一条康庄大道,而是注意着别让他被风雨摧折了腰也别叫心中的阴暗左了性子就好。”
唐紫荆原本便情知这是最好的方法,只是面对视若家人般的存在她始终压不下感情罢了,如今孟漓烟特意点出来,自是千般不舍万般心疼也得一尽咽至腹中。
她稍显艰难地点了点头,言道以后不会再额外助他,话语间还颇有些许顾虑。
孟漓烟眯起双眼打量了一下对方的状态,随后素手凌空点了点,使唤唐长闲去三个小孩那边这才招手把王秉温给唤了过来。
“有什么事还是当面说清楚的为好。”孟漓烟稍微偏了偏身子让出了一片地,使得三人正好成夹角状分布,也使得她能够将二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介意和姐姐们说说你为什么选择了那样的一所学校,明明被设计了也不反抗,宁可同唐叶分开,放弃唐家的帮助也不还击的原因吗?”
“我的那位叔叔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变态,他想毁了我,就会用各种手段来毁了我,用常人难以想象的方式,这很可能只是一个开始而已。”王秉温抿了抿唇,“我将会变得危险,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把唐叶扯进来为好,只要让他认为我只是唐叶一时寂寞顺手救下来的‘玩物’,是打上了唐叶标签却不值得唐家费力出手的东西,那么就算为了利益他也不会去动唐叶的。”
“仅仅如此而已嘛?”
王秉温抬眼看着孟漓烟,随后又飞快地低下头生怕眼中的阴暗、心中的不甘泄露出来。
当然不会仅仅如此,他的叔叔可是误打误撞的在这最合适的时候给他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机会。药剂专业啊,就算是三流院校,可一些固定的知识是不会变的,药嘛,治病救人,遗毒世间都是可以做的到的,端看使用者的良心而已。
他摇了摇头,“他虽然改了我的中考志愿,但我还是能够靠着自己的努力和唐叶考上同一所大学的,这期间我还可以自学一些金融方面的知识。”说到这他抬头看了眼唐紫荆,眼眸当中是清澈的忐忑,话语间却未见气弱。“我想要靠着自己的努力去整垮王家这个——势力。”
这一番话说得唐紫荆是完全放下心来,正巧叶子枫拉着唐枫的手笑盈盈的望了过来。
也不知是二人又发生了什么旁人不知道的,还是时机已然成熟可叫这对儿有情人终成眷属,总之,面前的美娇娘是羞红了整张脸,引得心悦之人目不转睛的同时还小心翼翼的窥了几下,四目相对间颜色越发娇嫩了起来。
孟漓烟笑着起身将人推到唐枫怀里,俏皮地冲着二人好一番无声的打趣,临了还把叶子枫给送到了唐国忠身边单将这片空间留给上一世下场凄惨的两位有情人。
再度坐回来时,孟漓烟刻意又打量了一遍王秉温,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直看得人心发慌。
要说这王秉温也不是个愚笨的,见状便笑开了。“什么都瞒不住孟姐姐。”
“你现在大了,自有选择的权利,我不会过多干涉,也不会点明诸如一些小心思、小算计、小伪装之类的东西。但你做事之前可一定要想好,有些事,有些东西,一旦做了可就无法挽回了。”
王秉温无言以对,可以看得出来她的心情并不平静,过了好半天才开口问道:“可我,可如今这些又算是什么呢?凭什么加害人可以软卧高枕,受害者却要顾及许多?”
“我这些年……我当初活的就像是个阴沟里的老鼠,看我不该看的,听我不该听的,懂我不该懂得,受我不该受的,哪怕脱离了王家也要被人迫害!”他的语气很是激动,可此时却又平缓了下来,目光灼灼的看着你近乎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想要报复回去。”
“我曾经想过就这样吧,陪着唐叶过这并不平静却十足安稳的日子,我曾经想过放下仇恨。可他们并没有给我选择的权利,我就是一颗被斩断却还留有根茎的草,只要存在便会叫他们心有不安。”
“他们不会放过我的,说到底,我又何尝愿意放过他们?”
孟漓烟看着他,见他执念已深便不再劝导只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一切因果轮回自有判定,若你情愿承担业果恶名也不肯放过他们,便随着自己的心意去吧!”
王秉温看着她,有些震惊,孟漓烟见状却是笑了。
“怎么,以为我会继续劝你?”
他点了点头。
“芸芸众生执妄纠缠者多如沙尘,我劝不过来、也渡不过来,只要你明白前路如何、后果如何,怎样选择、能不能够承担、会不会后悔这都是你的事,没人会替你分担、也没人能够替你分担。”
王秉温似有一瞬的明悟,随后便见孟漓烟起身欲要远去,临走前她回身留下一句。
“对了,若你定要出这一口子恶气记得做的干净利落点,别没得影响到我家小叶子。”
王秉温有些哭笑不得,单听这话可真不像是劝人的架势,他有些疑惑,对方到底是劝他从善放下执念,还是劝他斩草除根痛快解决?
正想着,便听不远处传来一道缥缈的声音。
“纯白之上,就算只有芝麻大点的脏污都会变得万分显眼。”
这话如同重锤敲醒了王秉温,他猛地回头去看唐叶,那女孩笑靥如花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动人,他抿唇不语内心好一番的挣扎,可思及早逝的父亲又怎么也放不下报复的心思,一时间只觉这阳光刺眼,照的他难逃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