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秉温回去了。
随着他越发长大,王长武无形当中受到威胁也越发变多了起来,他阴沉着一张脸目送侄子完好无损的离开王家,心情越发不好了起来,随后便将这些负面情绪全部发泄在岳淑珍的身上。
在王秉温即将踏出王家时,仿佛还能够听到身后传来的母亲的哀嚎,那有别于过往的哀号声使他垂下了眼帘,遮住了其中蕴藏的所有情绪,他加快速度就这么直直地走了出去。
即将上车前,他隔着还算宽广的街道回望了一眼,身后的宅邸依旧如小时那般,像是从未变过。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那个无忧无虑,总是缠着父亲出去,每天只发愁于怎么多吃几块糖、既贪玩又好吃的小孩子。
他勾了勾唇,终于露出了今日的第一份笑意,甩上车门离去前,耳畔似乎还在萦绕着母亲的哭声。
不知道,母亲这次真情实感的痛嚎过后,会不会后悔昔日多次夸张的哀嚎出声,将自己引来转移苦难的行为?
大概不会吧。
她只会怨恨自己没有即刻过去,只会欺凌更弱者却从不会反抗施暴者,像是驯服好的家雀,就算打开笼子也不会飞向更广阔、更自由的新天地。
王秉温合眼感慨一声,不再去看窗外飞逝的风景,只一心想着那个将自己从泥潭当中拉出来的少女。
一路过来,想着唐叶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在知道对方并未外出时唇角也微微勾起了几分,他加快步伐来到佣人所指的地方。
未待走近,远远地,便看见小叶子正和那恼人的傻子玩得痛快,全然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猛然驻足,笑意僵在脸上,不知是过往的酸楚到底还是涌上了心头,还是年岁渐长所带来的些许明悟,他忽然觉得,自己只是对方随手的一次善心带来的结果。
——既不是唯一的,也不是不可替代的。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漫上心头,王秉温有些不善的盯着那个棘手的傻子,见唐小呆扬手似要碰触唐叶脸颊时,某中情绪达到了顶点,他夸张地喊了一声将二人打断,随后飞快地跑了过来挡在二人中间,一副保护唐叶的模样。
像极了小时候有什么危险时,他第一时间挺身而出的样子。
宽大的身影将唐叶的视线完全挡住,加之唐小呆刚来时情绪反复无常,整个人精神状态极度不好,好几次发泄怒火时都被王秉温替唐叶挡了下来,也算是有前车之鉴,自然叫人不假思索便定了他的罪。
唐叶如今年岁渐长自不会像小时候那般哄着对方,加之有几次对方直冲着女孩子最为在意的脸部袭来。虽说终是被王秉温挡住,可当时的那种害怕和无力却不是轻易能够消得下去的。这一次又一次的经历不仅消磨了唐叶的情感,同时也增长了她对王秉温的愧疚,而那个已然成为了小傻子的开颜不得其解,就像是个得不到糖又不懂表达的小孩,永远都只能在无尽的委屈当中将人越推越远。
而唐小呆本来与唐叶玩得好好的,也渐渐知道了发脾气并不能够给自己带来什么,自然也就慢慢改正了,可这次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唐叶这样对待,还眼看着她去轻声宽慰起了别人,自然不会就此作罢,好一通的张牙舞爪试图诉说自己的清白。
当然,这一番行为落在唐叶眼里就是“死性未改”了,她轻哼一声,甚至都有些懒得说教,拽着王秉温的手就直接走了,没留给对方一个眼神。
王秉温宽慰着唐叶,连声说道自己未曾受伤叫她放心,唇边还有抹清浅的笑意,与唐叶说说笑笑间便相携而去。徒留唐小呆赤红着双眼祸害着周围的花草,全然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尽皆被楼上的二人收入眼底。
“好算计。”孟漓烟双手交叉抵着下巴,倒是饶有兴趣的赞了一句。
唐长闲拿着棋子却有些神思不属,都不用去看他的神色,就光凭那已然攥得有些发白的指尖,便可得知对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盘棋上了。
“这么在意红线一事?”孟漓烟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又重新拉了回来。
他垂眸叹了口气,心中有一万个不乐意,百千种不合适,却也架不住开颜这个始终叫人无法放下心来的存在对比着。
“这红线牵上是就不能够更改了吗?”
“倒也不是,毕竟她这种情况更像是一根红线分叉了两端多系了一个人。效力肯定不如一根绳两个人的那种,拆肯定是能够拆开的,但再怎么说好歹也是为红线所牵系的,加上我之前也确实没有遇上,甚至也没有听闻过这类事,所以结果如何并不能够保证。”
唐长闲吸了一口气,叹了出来。
“这么不乐意呀?”孟漓烟轻笑道,“早知道我就不同你说这件事了,闹得现在依旧愁眉不展。怎么,就这么不乐意你妹妹嫁出去啊?就算是在你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也不行?”
“真舍不得啊。” 唐长闲看向外面,“再说,唐叶这么一个没心眼的孩子,遇到的一个两个都这么——”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声。“叫人怎么放心的下呀!”
也不知唐叶是不是天生就比较吸引这一类人,或者这种纯白的、有着坚定目标、正义感比较强的好心人,就格外招那些曾在泥潭当中挣扎不出来的人儿待见?
“想开点吧,你想啊,唐叶天真至此若是寻个和她一样单纯的人,你难道就不怕这俩孩子还没等出去正式面对社会险恶,就被人给生吞活剥了?有个心眼多的,年岁相当的能够时时照看,不比咱们整日监视着要强多了?”
唐长闲抿唇不语,情知孟漓烟这话确实没错,王秉温也确实并非只有错处,不然多年过去家中至今也不会只有他一个反对的。只是他怎么也松不了口,就好像这一松妹妹就不再是自己家人了一样。
哪怕唐叶至今还未成年。
“你呀!就是居着兄长的位置操着一颗老父亲的心。”孟漓烟笑了笑,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有这空闲担心妹妹还不如早日想想怎么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呢!也省的两位老先生轮流在我耳边念叨。”
孟漓烟凑到对方耳畔,带着些许笑意模仿着两位老先生的话语。“我也不指望他找个什么样的,也没有什么要求,就我俩这情况也不限制他另一半是男是女,只希望人家别嫌弃我俩、说什么恶心之类的就行。”
“但你说也不能就总这么孤零零的吧?”
“眼瞅着再过几年他小妹子都快要能够成婚了,他这边还什么消息、什么情况都没有呢!就他这状况可让我们两个说不得哪天就没了的老家伙可怎么放心的下啊!”
“唉——”孟漓烟将最后那一声长叹学的惟妙惟肖,随后便转身扬长而去。
唐长闲有一瞬蒙了,不知道这个事情怎么就说到自己身上了,但听闻两位老先生只希望别人别嫌弃时又觉得心疼不已。晃过神来,思及唐枫和唐紫荆之间那心照不宣的关系,又想着唐叶和王秉温牵手而去的身影,忽然发觉,似乎好像,这个家里确实就他一个人没着没落的了。
唐长闲:情况来的太突然,猝不及防的,不知该怎么应对,怎么好好的就这么催上了呢?怎么还真就只剩下我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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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唐叶篇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