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缘者来 > 第23章 唐叶篇20

第23章 唐叶篇20

孟漓烟此时正对着一个浸了柠檬酸汁的肉排发愁,犹豫着是否要撒上辣味中和。

她并不喜欢酸味,但师父酷爱酸酸甜甜的东西,故而时常会牺牲自己去实验一些对方可能会喜欢的东西来孝敬上去。因为做的多了,师父的耐酸程度又极高,倒使得孟漓烟间接养成了对面部肌肉极强的控制力,这对时常要穿越时空以不同的身份情况去帮助那些不同的人的她来说,是极强的助力。

至于为什么明明是在弄师父喜欢的东西,却在犹豫要不要加上对方不喜的辣味嘛,则是她同师兄长久下来的一点小心思。

修道之人,实力越强子嗣越为艰难。

尽管她同师兄一直盼望多时,从未产生过任何抗拒,但师父一直坚持,唯恐新的生命到来后自己会偏心,便直至如今也未曾孕育过师娘和她的孩子。

无疑,孟漓烟与师兄都备受疼爱成长得很好,但对方至今未能留下血脉的这件事也多少都在他二人心中留下了点痕迹。愧疚和自责近乎时刻伴随着他们,以至于二人虽然口头不说却会做一些旁人看来不能理解的事,以图将来若是师父/母亲有孕能够帮得上忙。

毕竟左右不了长辈的想法,也没办法强求一些本来就看缘分的事,那也就只好提升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了。

因此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二人都快要将自己干成职业人员了。

在肉香的萦绕之下,孟漓烟的思绪渐渐飘远,而王秉温则还沉浸在她方才所说的话中挣扎。唐长闲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看着唐叶二人玩闹,唐枫与唐紫荆则辛勤的准备着大家的伙食,叶子枫与唐国忠二人则被衬托得格外悠闲与甜蜜。

这本是让人额外放松的一幕。

如果开颜没有突然发疯,扬起巴掌就照着唐叶脸颊扇去的话,本该是如此的。

唐长闲不想对方上一秒还与唐叶谈笑晏晏,下一秒便挥手伤人,一时策应不及。接二连三的惊呼传来,近乎强行将本就格外思家的孟漓烟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见她素手一甩,自袖间飞出几缕丝线牢牢地缠在了那人手腕处,她指间发白,力道之大足见对方绽开的皮肉。鲜血顺着丝线滴滴答答的落下,丝线依旧分毫不染,周围一时静谧到仿佛凝滞。

此时,开颜的手掌离唐叶的脸颊不过两指间距,呼啸而来的掌风甚至已然叫人隐隐发痛。

鲜血飞溅到她的脸颊,顺着脸部的线条滴落下去,这一幕激发了对方隔世的回忆,当初那个将屠村的胡人尽数杀光,浴血而来,带着夜的寒气屈膝注视这自己,满含抱歉地说自己来晚了的将军似乎又重新回到了眼前。

开颜不禁热泪盈眶,颤抖着伸出双手要去触碰那不可触及的妄想。

然而将将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的唐叶,则是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险些受伤的脸颊,她的目光呆滞无神,重心一个不稳便跌坐在地,与开颜回忆当中的那个人完全割裂开来。

这么多年,有多少人都说唐叶捡回来个小疯子,同情心泛滥又到不了实处,她都没有听。她总觉得对方会好的,不该是如今的这副模样,可又不知对方应是如何,有的时候就连她自己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

毕竟家人的态度很明显是要她远离,类似的伤人举动他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可就算这样,她也没有放弃,没有远离过这个人。

但如今……

鲜血刺痛了她的双眼,她很难想象这般的力道若是没有被孟姐姐牵制住,打在自己身上会怎样。

一时间倒是说不上是寒心还是后怕,总之唐叶看向对方的眼中只余失望,全然的失望。

这目光又刺激到了那发疯之人,他不顾疼痛地冲了上来,试图啃咬唐叶,一副要与人同归于尽的样子。

唐叶被吓住了,呆在原地,隔着血色万分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被自己命名为唐小呆的孩子,如何也不能理解对方突然的行为。

怎么能够理解得了呢?

这个被种种负面情绪缠绕,已然非人非鬼的执妄所追寻的,本就不是唐叶本人,而是那个随着时间和轮回早已流逝在历史当中的女将军。

纵然转世为人,面容一致,可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一个守着原来抱着过去的记忆度日,一个奔向未来不曾后悔的开始新的篇章,从他二人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未来已经没有可能了。

更何况……

一个放不下,一个不记得。

当然,这攻击并没有落在唐叶身上,开颜被终于及时赶来的唐长闲给制住了,孟漓烟顺势松开钳制将丝线给收了回来,以方便对方将人踹出老远后踢打泄恨时,不会碍于丝线的坚韧直接被扯断手臂吓到旁人。

这一遭弄得众人均是有些后怕,待唐长闲将人打到没有还击之力时,回首就看到了跌跌撞撞跑了一身土,正狼狈的安慰着小叶子的王秉温,一时哑然。

或许,有这么一个人在妹妹身边及时策应着也不是一件坏事?

想着这次的未能及时,唐长闲终于有些松动,他尚不知道,那个在他看来极度凑合的主儿,方才还和孟漓烟她们商量过要远离唐叶的事呢!

王秉温经此一事有多后怕无人得知,但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是真的做到了对唐叶形影不离。不是那种被赋予任务的监视,而是自发的,形影不离的跟在唐叶身边的守护。

就连唐长闲见状都没忍住说了一句:“若非洗手间分了男女,怕是这小子都要站到隔间外面去等人了!”

日落西山夜漫漫。

一道身影悄然推开了孟漓烟的房门,犹犹豫豫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孟姐姐,我想……”尽管做了许多建设,尽管出现在此就已经说明了他的决心,可他还是没办法轻易说出自己的决定。

他在犹豫要不要将想要改变计划的这件事说出,一旦说出孟姐姐若是认可他就在没可更改的余地了,王秉温心下清楚,孟漓烟虽说一直对自己照顾有加,可却是看在唐叶的份上,这份关注或者说疼惜始终是建立在自己不会危害,且一直将唐叶放在第一位的前提之上的。

换言而知,就是他觉得只有自己有用,才对得起别人付出的感情和给予的照顾,才会由衷地觉得踏实。

“犹犹豫豫的干什么,难不成你还长在门上了?”孟漓烟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正在屋里泡制着茶水,头都没抬便冲他招了招手。“来,过来,尝尝我这刚弄出来的合欢茶怎么样。”

“孟姐姐……”王秉温依言坐在孟漓烟对面,未等张口解释便先被塞了一盏茶。

这茶的温度适宜,是刚好能够入口的程度,想必连自己到来的时间,犹豫的状态都被她掐算清楚了,王秉温看了看孟漓烟又看了看茶,有些过于小心的看着她将这盏茶饮下了。

“孟姐姐,我不打算按照之前所说的计划去走了。”他捧着盏空杯,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孟漓烟猜他一定不知道自己此时眉头靠近到足以出卖主人的情绪。

他很勉强,也很艰难。

“哦?”然而孟漓烟却还有心思调笑的问道,“这是为什么呢?”

“我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若非今日有孟姐姐在此,唐叶少不了要吃些苦头。”

“我喜欢唐叶,尽管这丫头到现在都不开窍,尽管我万分想要让她开窍,想要让她喜欢上我,可是……”他有些不自信的低下头去,像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唐叶。

“我不想让她受伤,不想让她吃苦,不想让她和我一样遭受磨难。”

“孟姐姐,我是不是很卑鄙?”他抬头寻求一个答案,却又没等结果便复又继续说了下去,像是害怕这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会迅速消失一般争分夺秒。“在看到唐叶摔坐在地时,我第一反应是她看那个疯子时眼里的情绪,我欣喜于她看向对方时终于不再是什么纯粹的愉悦,我看见她满眼的失望甚至开心到忽略了其他所有。”

“我太开心了,甚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冲到她的身边,我没有护住她,也没能替她出气。”

“孟姐姐,我有些后怕,越想越怕。”他攥着杯子,满脸不安的看向孟漓烟。“若是今日没有你和大哥两人,光我离开的那一会儿工夫便足以唐叶出事了的。”

“我怕我周全不了她,我怕若是按照开始的计划来的话,她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被人欺负,她那么软糯又没脾气的一个人要是不知道说自己被欺负了,要是学校里的人不重视该怎么办啊?”

听到这,孟漓烟是真的没忍住笑出声,她素手掩唇好笑的说道。“唐叶再怎么单纯她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你大可不必这么担心。”

“可——”王秉温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孟漓烟给打断了。

“好了,孩子,我知道你因为自己的经历而在这件事上有着恐慌,可你真的没必要去牺牲自己来规避那些仅仅只是有可能的未来风险。”

“你我都知道这次机会有多难得,人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犯同样的糊涂的。”

王秉温无言以对,他双肩紧绷低下头去全力遮掩通红的双眸。

他从未想过自己此次前来会是被劝的那个,他以为孟漓烟会满脸愉悦的说上一句“好孩子”然后予以肯定和奖励;或者不甚高兴自己的剖白而打一棒子之后再给个甜枣,他从未想过对方会苦口婆心的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考虑。

说真的。

他很想报复王家,是那种就算死也要拉着亲人同归于尽的,那种深刻又决绝的恨。

曾几何时,这是他活下来的全部动力。

而今——

纵然计划周全利益巨大,也可以借着此次难得的机会叫唐叶明了自己的心意,但这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唐叶能够更好,能够安全的基础之上。

若是短暂的离开会导致唐叶的安全没有保障,那他情愿放弃复仇,以一个哥哥般的身份一直守护着她。

只要这样能够一直看着她就足够了……

“别想那么多了,你该如何便如何吧。”孟漓烟的话语打断了王秉温的思绪,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对方甚至忘了遮掩一下通红的双眸。“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会守在唐叶身边,不会有什么事的。”

唐叶对于王秉温而言,是晦暗生命当中唯一的光亮,是无论何时都会被吸引的期待,是他伸出手欲触碰却怕玷污的存在。为了她,他宁可放过王家,忽略一切可能和不确定的分歧,将这多年的痛苦尽数吞咽入喉,永不再提。

很不可思议,因为怕唐叶受伤难过,王秉温能够吞下这么大的委屈,放弃一直以来的执念。

这不是寻常人轻易能够做到的事。

当然孟漓烟也没打算让对方这么委屈自己,毕竟他大概率就是唐叶今生相执手的那个人。她的目光回转过来,落在一旁阴暗角落处被绑的格外结实、正处于昏迷中全无半点存在感的开颜的身上。

这位前世最后大小也算是个将军,不悔痴心的守了人家一生,为了对方的一句话甚至愿意去辅佐心中深恨之人成就霸业,最后终老爱人坟前。

可结果呢?

不甘啊,痴心啊,妄想啊,种种负面情绪缠绕着他,一步一步的,使他放弃了轮回转世,相当于亲手斩断了他二人本该有的那一世情缘,而最后,却连个好一点的结果都没有。

想到这,孟漓烟不可避免的低头看了眼手上漆黑的扳指,感受着对方因注视而兴奋,在内侧贴着自己的皮肤蹭来蹭去的举动,终是没有说什么。

能说什么呢?

她手上的这个小傻子至今就连个完整的神志都没有,被人算计成这样却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罢了,不过是辛苦些而已,又不是头一次了,既然收了唐家的功德,她就不会留有余祸。

凡事还是尽善尽美更好些。

“压抑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你心中有结,解不开便该将其斩去,既然有了计划和打算便放心大胆的去吧,后方唐叶这边,由姐姐我亲自给你守着。”孟漓烟温柔的看向面前的青年,颇有几分无奈的包容,她笑着问道。“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一句话,便让王秉温的忍耐尽数破功。

他激动地喊了一声“孟姐姐!”,随之泣不成声。

他格外习惯那些算计与防不胜防的阴谋诡计,习惯被人利用或者利用别人,甚至小小年纪心中便有了不少成算,纵然这些也不是他想要的,但为了活下去,也没有别的选择给他。

哪怕唐家始终都在庇护着他。

但该他面对的却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站出来替他。

王秉温是一个很知足的孩子,或许是见过太多丑恶与人性,仅仅是一个能够让他放松下来欢笑打闹,类似“家”的地方便叫他感激至今。

他格外习惯那些阴暗面,也因此总是在面对旁人好意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尤其是那些纯粹的好意,总是能够叫他热泪盈眶。

曾经在王家的过往和经历并没有被这几年相对安稳温馨的日子抹去,伤口依然在那,不仅没有变好甚至可能随着时间越发溃烂起来。

终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孟漓烟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心疼呢?

“诶呀诶呀,都是大孩子了,怎么小的时候不哭这个时候却委屈上了。”她起身上前,轻柔的拿过对方手中的茶盏,含笑在王秉温的鼻尖上轻轻点了那么一下,随后拿起一直温着的茶水的壶给他又添了一杯。“喝吧,这合欢茶最是安神,不影响睡眠的。”

又哄了好一会,直到因为信息不对等而始终觉得她没必做到这种地步的王秉温,将她视若亲人,奉得高高的感激涕零,孟漓烟才无奈的将他劝动,送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