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盼山拉着滑沙板和板子上的秦玄墨费劲地往坡顶走:“你下次去哪得跟我说一声。腿还伤着,出事了怎么办。”
“知道了知道了。”秦玄墨心不在焉地看向坡底背对着自己擦泪的阿古拉。“你说他怎么突然哭了。”
“我看啊,”黎盼山转身拽着绳子,耕地一样费劲地把秦玄墨往上拉,“是突然醒悟,后悔当初害了你,自省呢。”
“那他应该当着我的面哭啊,”秦玄墨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还能博博同情。”
“行了,”黎盼山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要推了。”
“哦,”秦玄墨收回眼神抓紧沙板,“来吧来吧。”
黎盼山使力,沙板带着秦玄墨下滑,溅起松软干燥的沙土。
滑沙比起滑草更顺畅,底下的沙子也跟着发出沙沙的声音,和唱歌一样,新奇得很。
因为沙子松软,滑沙的颠簸感要比滑草强一些,有几段秦玄墨甚至觉得自己浅浅地起飞了一下,吓得他赶忙抓紧身边的板子。
“呜——”被疾驰的速度和耳边呼啸的风声感染,秦玄墨不自觉发出兴奋的呼喊声。
坡底的阿古拉听到了,囫囵擦干眼泪,往秦玄墨预计的抵达地走过去:“哥我先走了。”
叹了口气,阿拉腾奥勒拉着滑沙板往坡上走。
秦玄墨落地,挣扎着要起来,打算再上去玩一次,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
看到对方是阿古拉,秦玄墨抿了下嘴,还是扶着他的胳膊借力站起来:“那个…你没事吧。”
“没事,”阿古拉背对着她蹲下,“还想玩吧,我带你上去。”
纠结片刻,秦玄墨还是再次不争气地爬到了他的背上:“谢…谢了。”
“草,”山顶的黎盼山注意到了,立马打算下去接秦玄墨,“一走神就又被这个电线杆子钻空子了。”
而后他注意到了上到山顶还拉着滑沙板的阿拉腾奥勒,连忙来到他身边:“正好正好,你把我送下去,快快快。”
阿拉腾奥勒不明所以地被他拉着来到坡边,黎盼山一屁股坐在板子上:“推我一把,快点。”
阿拉腾奥勒觉得不可理喻:“我一会儿要让我弟弟玩,滚下去。”
“哎呀,”黎盼山顾不上呲儿他了,“我下去了再给你送上来不就行了。快点快点。”
翻了个白眼,阿拉腾奥勒用了十二分的力气推了黎盼山一把,让他朝前倒了一下,堪堪收住核心才避免翻板。
“你大爷…”
还没等黎盼山骂完,他就如同离弦的箭直直飞了出去,用着比旁边人快两倍的速度朝坡底而去。
被他的狼狈模样逗笑了,阿拉腾奥勒抱着胸嗤笑了一声。
一落地,黎盼山便马不停蹄地拉着板子追上两人:“玄墨。”
秦玄墨应声转回头:“盼山?你也下来了。怎么样好玩吧。”
“你下来,”黎盼山气喘吁吁地朝她招了招手,“我背你。”
“哎呀不用,”秦玄墨摆了摆手,“你刚刚都够累了,歇一会儿。再说都走到半路了,换来换去的多麻烦。哎咱俩一会儿并排滑下去,肯定更爽。”
“还有啊,我刚刚听这个沙子响跟唱歌似的,说不定能采风录进去。”
“哎盼山,昨天那个烤羊腿真好吃,中午的时候再多拿点。”
“今天晚上回草原的时候咱们装点沙子吧,挺好玩的。”
看着兴致勃勃的秦玄墨,黎盼山还是没好意思再说什么,只能拉着板子跟在旁边温声应和。
下午,阿古拉带着游客去体验别的项目,秦玄墨和黎盼山脱离大部队来录音。
黎盼山帮秦玄墨收拾采风的录音器:“这沙子响的声音不到处都是,网上随便用,还用专门录吗。”
“你懂什么呀,”秦玄墨认真地解释,“这是灵感的载体,一定要录下来的,比那种合成音自然多了,而且更有意义。”
黎盼山摇了摇头:“看不懂你们搞艺术的。”
秦玄墨戴上耳机,拾起一捧沙子靠近话筒,让它顺着自己的拳缝流回到沙地中,耳机里也跟着传来沙子随风飘落的声音。
黎盼山自觉无聊,拍了下秦玄墨的肩膀,示意自己去附近的店里坐一坐,起身离开了。
秦玄墨收回眼神继续专心致志地听着沙子的“歌声”,在脑子里开始构思插曲的大概。
录得差不多了,她便拿出包里的本子,就着耳机里接近于白噪音的沙声专心致志地开始写谱。
突然有只手在自己面前晃了一下。秦玄墨察觉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了两个兴冲冲看着自己的女生。
察觉到可能是粉丝,他立马摘下耳机:“你们好。”
“真的是秦玄墨,”两个女生激动地晃着手,“你本人比电视上还好看。没想到来旅游还能遇见你。”
秦玄墨笑着点了点头:“谢谢你们。抱歉我腿不小心伤了,只能坐着,失礼了。”
“没事没事,你的腿怎么了。”
秦玄墨:“采风不小心伤了。”
“采风?”看到她身旁的设备和手写谱,两个女生亮了下眼睛,“是要出新歌了吗。”
“对,”秦玄墨笑着点头,“还麻烦你们帮我保密,今天遇见我的事别在社交媒体上发出去。”
“好的好的,”她们拿出手机,“那…可以合个影吗。”
“当然了。”秦玄墨挣扎着要起来,“那个…能扶我一下吗。”
“我们蹲下吧,”两个女生蹲在她旁边,“123——”
合完照后,秦玄墨又按照两个女生指的位置签了个名,她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收回眼神,秦玄墨继续戴上耳机写谱。
看两个女生走了,趁着空闲来给秦玄墨送水的阿古拉才慢慢靠近,蹲下把水递给了她。
秦玄墨被吓得缩了下脖子,抬头看清来人,别着性子继续低头看谱子:“我不渴。”
阿古拉却直接把瓶盖打开又给她递了过去。
“啧,”秦玄墨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听不懂人话啊,老娘不渴。”
没了办法,阿古拉只能收回水瓶,跟着坐在她旁边挡住毒辣的太阳,出神地看着她写谱。
秦玄墨被他弄得有些心猿意马,摘下耳机不耐烦开口:“啧,你去带队啊,来我这儿裹什么乱。”
阿古拉:“没人照顾你,我怕你又受伤。”
秦玄墨嗤笑一声:“我受不受伤和你有屁关系,你是我谁啊。”
嗫嚅片刻,阿古拉尴尬开口:“我是导游,不能让你受伤。”
“呵,”秦玄墨转过身子背对着他,“我的腿是自己带过来的伤啊。别在这儿亡羊补牢了,该丢的羊不还是丢了。”
“比起这个,”秦玄墨冷冷开口,“你还是顾顾三年前的那个羊圈吧,栅栏都快塌了。”
叹了口气,阿古拉岔开话题:“我刚让查苏娜姐帮我问了,孩子们都愿意去。”
“迟了,”秦玄墨拖长尾音,“我现在改主意了,不仅不想和他们合作,更不想跟你合作了。”
“随你吧,”阿古拉又把水递给她,“沙漠里热,不渴也喝一点。”
被他无所谓的态度气到,秦玄墨直接把水瓶拍飞了出去:“滚开!”
“阿古拉!”
听到阿拉腾奥勒在远处叫自己,阿古拉只能把瓶子捡回来放在秦玄墨身边,而后转身离开。
感受着背后因为失去遮挡而瞬间变热的温度,秦玄墨气愤地砸了下水瓶:“草,你再让一让我不就喝了。”
而后她拧开瓶盖,咕噜噜灌了好几口:“渴死了。”
晚上,坐在回去的车上,秦玄墨看着vlog评论区的评论,笑着回复粉丝。
“看什么呢,”黎盼山凑过去,“笑得跟朵花似的。”
“粉丝,”秦玄墨给他指了条评论看,“这条评论说‘真正的牛马其实不在草原,在公司大楼里’。感觉他的怨气都能透过屏幕传过来了哈哈哈。”
黎盼山也跟着翻看:“你别说,你这vlog剪得还挺有意思。”
“那当然,”秦玄墨抬了下下巴,“专门研究过的,你以为。”
听到两个人的对话,阿古拉拿出手机打开视频软件,尝试着输入秦玄墨的名字,果然看到了有着黄V认证的秦玄墨。
他点进去看第一条视频,顺便关注了她。
秦玄墨刚把所有的提示信息清理了一遍,所以很容易就发现有个人刚刚关注了自己。
出于好奇,秦玄墨点进去看,发现那个账号的头像是灰色的,名字是一串数字,主页也没有一条视频,看起来跟个新注册的账号一样。
心里顿时升起奇怪的猜测,她狐疑地直起上身,透过座椅缝隙看向阿古拉手里亮着光的手机,果然看到手机里正放着自己那条vlog。
低低骂了一声,秦玄墨直接把那个账号拉黑了。
不知情的阿古拉依然专心致志地看着那条vlog。
而后他从兜里掏出蓝牙耳机戴上,听到里面传来秦玄墨在那达慕大会时对羊羔和狼崽说过的话,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看到阿古拉的笑,秦玄墨只觉得他又在心里酝酿什么阴谋,不自觉咬牙切齿地盯着他的后背,恨不得能给他后背剜出个洞。
车里的人都累得东倒西歪地睡着了,只剩下低头研究怎么能把账号彻底踢出自己关注列表的秦玄墨和某个毫不知情,依然傻呵呵地重复观看vlog的阿古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