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明。
究竟是什么时候,来到他们身边的,竟一点儿气息也感知不到。
李金玉短促地吸了一口气,故作平静地挑眉道 : “广明老道,又或者,应该叫你……宿辰?”
老人面上的笑意更深,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睛里似有怒意 : “……”
顿了一顿,他敛眸,再抬眼时,那怒意已经被掩埋了,老人悠悠然摆了一下拂尘,才道 : “老道这称呼未免太过难听了,我还是习惯,听你称呼我为广明法师,小殿下。”
李金玉面色不虞 : “你果然认识我。”
广明笑而不语,眸子定在她身后,拔高了音量,道 : “将军,久别重逢,不打声招呼吗?”
宋谨渊垂眸,并不应声。
“哎,”广明道人连连摇头,“将军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近人情啊,也罢,也罢。”
李金玉冷声打断他道 : “你来找我们,究竟想干什么?”
广明歪了歪头,似有不解道 : “殿下的理解能力当真叫人堪忧啊。”
李金玉眯了眯眼,只见这老头乐呵呵地捋了捋胡须,道 : “我以为,我在信上已经写的足够清楚明白了。”
他干瘦而枯槁的手指隔空朝李金玉点了一点,道 : “你的魂魄,在我这儿。”
“唔,自然了,将军的魂魄,我也保存得极好,你们大可放心。”说完这话,他装模作样地重又捏着他那稀疏的长髯,等待着二人的回答。
李金玉道 : “你会有如此好心?”
广明道人呵呵一笑,道 : “我好歹师承道家,这点善心还是有的。不信,你大可以去问将军。”他伸出一只手掌,冲着宋谨渊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广明。”宋谨渊道。“慎言。”
“啊呀,”那老头摆了摆手,故作慌乱道 : “将军何必冷着个脸,当真吓坏老道了。”
李金玉不动声色地偏头看他,皱了皱眉。
他的状态……好像有点奇怪。
不知有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反应,总之广明清了清喉咙,脸上不再挂着笑,正色道 : “哎……你们这两个小辈,别这么严肃如何?”老人冷下脸来,面色陡然变得阴沉。
李金玉深觉他喜怒无常,按兵不动,只默默牵住宋谨渊的手。
他的手几乎透着彻骨的冷,李金玉吓了一跳,更深地攥住了他,将手塞进他的掌心。
李金玉道 : “既如此……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见二人不语,那广明道人眼珠轻轻转了一转,面上重又带上笑意。
他挥一挥拂尘,道 : “时辰尚早,等回到我府上,再聊公事不迟。”
李金玉狐疑道 : “尚早?”
广明道人笑着看了一眼二人,做了个请的动作,道 : “边走边说不迟。”
李金玉犹豫了一下,抬脚向前走去。
可是……
她疑惑地看向宋谨渊,不由地一怔。
“……宋谨渊?”
他眨了眨眼,好像才回过神来,勉强地对她笑了笑,道 : “没事。”
二人跟在那老道的后头。
“……”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的神色,再无异常。
就好像方才是她的错觉一样。
李金玉从未见过方才他那副表情,说不上该怎么形容。她心绪有些复杂,只能紧紧地攥着他的手。
出乎意料地,那广明道人行至中途,竟停在路中央不走了。
李金玉道 : “为何停下?”
广明道人捏着他的胡须,道 : “地方到了,不就停下了?”
李金玉莫名,三人停在一酒楼前,此刻正值深夜,大门紧闭着,陪着他们的除了天上的星子再无其它。
“这是何意?”李金玉问道。
广明老道呵呵笑了两声,道 : “我只是个凡人,这大半夜的,是觉也没睡,饭也没吃,实在头晕眼花……这儿的菜烹的极好,等用过早膳,再谈正事不迟。”
李金玉蹙眉道 : “你是要在此等到白日?”
广明点点头,道 : “怎么?殿下不愿意吗?”
李金玉冷呵一声,道 : “自然,我二人的魂魄是不是当真在你那儿,都不好说吧。”
广明老道想了想,似乎觉得也有道理,点点头道 : “言之有理……那么!”
他忽然动了,一股罡风自他干枯似枯骨的手心打出,打着旋飞向李金玉。
“什么?!”
她瞳孔一缩,此人动作过于快速,几乎已经看不见他手上的动作,意识到时,那股强劲的疾风已经逼近她眼前。
李金玉早有防备,抽鞭将正前方那一击挡住,忽地,她感觉到什么,暗叫不好。
不知什么时候,四面八方都有罡风打来!
灵力尚未恢复,不过,她能接下这一击。
李金玉正要挥鞭,却感觉到身旁人动了,怨气却覆上来,将那些攻击全数吞没。
“停手,广明。”
宋谨渊神色不虞,黑的像墨的瞳仁紧紧盯着他。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老道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诙谐的事情,捧腹大笑起来。好半晌,他停下了动作。甫一开口,话语中带着很浓烈的嘲讽 : “将军不会以为老朽同从前一样,还会对你言听计从吧?啊?”
宋谨渊眯了眯眼。
“不过么……”广明道人叹了一口气,饶有兴致道 : “看在旧相识的份上,卖你个面子,也未尝不可。”
说完这话,他当真没有了动作,一挥衣袍,施施然坐在地上,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坐到日出了。
李金玉后退两步,她出了一身冷汗。
事情,似乎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方才他对她发起进攻之时,一丝灵力波动也无,倘若不是宋谨渊眼疾手快拦下,她此刻应当已经负伤了。
倘若自己全盛之时,尚能一战。可如今,她灵力有损……
李金玉罕见地打起了退堂鼓。
此人喜怒无常,佛口蛇心。表面一派和气,内里暗藏杀机。不知怎地,李金玉有一种预感……或者说,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应当是专程来找宋谨渊的。
至于她,似乎可有可无,又或者,她被当成了筹码。
而且宋谨渊的状态……
桩桩件件,都叫她倍感不妙。李金玉攥紧了宋谨渊的掌心,传音道 : “要不要走?此人不太对劲。”
“呵呵……殿下……何必这么着急呢?”
李金玉瞳孔一缩,那老道仍未睁眼,闭目养神道 : “你的病,当真不要紧吗?魂魄……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李金玉顿了顿,笑道 : “我倒是无妨,这么多年了,早也习惯了。”
宋谨渊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广明道人道 : “殿下比老朽想象中的要坚强的多啊,不过,小丫头。”
他陡然睁眼,目光狠厉,再无半点笑意,直直地射向二人 : “既然来了,就别着急走,等一等贫道可否?”
“……”
半晌,他收回了目光,道 : “要想治她的病,你别无选择,唔,还真是一如既往地……”
说到这儿,他忽然止住了话头,施施然将眼睛阖上,不再理睬二人。
李金玉极为不适,转身就要走,却被他的手制住。
“般般。”他低头看向她。
眼瞳之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悲恸。
“留下吧,他伤不了你,我保证。”
“……”她哑然地张了张嘴。
“何况,我们暂时还出不去。”
李金玉回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关怀道 : “你……你到底怎么了宋谨渊?”
那老道干哑的声音传来,道 : “真是一对儿苦命鸳鸯,你竟然关心这个。”
李金玉心中警铃大作,又听他道 : “殿下,左右你们还出不去,不如大家都平和一些,不过等我用个早膳,何至于舞刀弄枪的呢?”
李金玉额角一跳,对于他颠倒黑白的本事很是佩服。
宋谨渊敛眸,怨气将她圈住,揽紧了些,他轻声道 : “我没事。”
——
度日如年,不过好在,天边总算是擦上了白。
没过多久,酒楼便支起了牌子,开业了。
广明终于睁开了眼,施施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了一眼二人,轻笑了一声。而后,自顾自地向酒馆走去。
李金玉并未跟进去,她心中戒备不减,还是与此人保持相当的距离为妙。
待到他终于吃饱喝足,悠悠然从酒馆下来,才终于一拍手,拍板道 : “走吧。”
——
李金玉愈发感觉不妙,额头上细细密密地出了一层薄汗。
她的心口,一阵一阵地,绞痛得厉害。
几乎就是发病的前兆。
为了不叫宋谨渊发觉,她略微慢他一步走在后面。
那妖道,却走在前面,脚下生风,越走越快!
李金玉咬紧牙关,幸好备了红丹,舌下含服着,这才没有支持不住。
直到他们终于停在一处别院。
院子很大,外墙看上去些许破旧,似乎久未修缮。门口种着几排杨柳,夏风吹过,荡出一片片绿波。
可美景之下,李金玉四下环顾,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这周围陈设……这院子,同元府一样,也是一个阵。
此人果然是用阵奇才。
不等她多加观察,那老道已悠然将那板槐木大门推开,或许是许久无人来访,震出一层厚厚的灰。那老道仍旧乐呵地挂着笑,拂尘一打,欠身道 :
“请吧,二位。”
点击摩多摩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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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往日·章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