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词极有眼力见地在二人之间巡视一眼,道了声是,将那盘子交与宋谨渊,行了个礼,随后便退下了。
李金玉温吞地瞥了身旁那人一眼,没吭声,默默进了门。
宋谨渊敛眸,跟在她身后。行过走廊,他伸手,将她的手拢进掌中,李金玉抬眼道 : “干嘛?”
宋谨渊直接道 : “没有想要问我的事情吗?”
他既然如此说了,李金玉撇嘴道 : “你什么时候跟阎封勾搭上的?”
宋谨渊如实道 : “从盛京回来,阎封来探望过,彼时你还…睡着,就见了一面。”
她晕倒的那个时候……果然他早有预谋。李金玉腹诽。
她点点头,道 : “如此……”
她清了清嗓子,将心里那点儿别扭抛开,道 : “等事情办完,我陪你去新房看一看。”虽然她这儿房间不缺,可有个安身之所终归是好事。
何况他们,才刚刚确认了关系,适当保持点距离感也有利于道侣的身心健康……话本上是这样说的。
李金玉很轻易地安抚好自己,开怀道 : “唔,你现在可是我的属下了,凡事都要听我的,你知不知道?”
宋谨渊顿了一顿,面上看不出情绪。不知怎地,李金玉总觉得他兴致不如方才,不知道哪句话刺激到他了。
不过他一贯没什么表情,大抵是她的错觉。
宋谨渊道 : “……好。”
他确实有几分不满。
他压根对什么宅邸不感兴趣,他本来就应该跟妻子待在一起的。
有了别的住处,就给了旁人可乘之机……她又说了那样的话,似乎下定了主意要与他分开似的。
她想跟他分开吗?不过,他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的。
干脆找个机会将府邸送给妻子好了。
烫手山芋。
宋谨渊这样想着。因为心绪不佳,怨气便不由控制地更加浓郁了几分。李金玉脖子上的灵链也随之深沉了许多。
李金玉浑然不觉,反手将他的手扣住,一面道 : “等我去库房取个东西,我们便出发去玄官阁。”
此次一行……不知怎地,她总有种不详的感觉,决定多备着些红丹才好。
他的病总是叫人挂怀,呕血的模样实在骇人的紧,那副景象仍时不时地出现在她脑海里。何况这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发作,他又很是能忍……
哎。真是命运多舛。
李金玉心中叹息,忽地听宋谨渊道 : “等回来之后,”他顿了一顿,“新房应当装修好了。”那时候,他就要搬过去住了。
他这话讲的有些没头没尾。李金玉早就调理好了,全然没意识到他话中的深意,应道 : “嗯,不过你就是现在去,应当也是装修好的。”
宋谨渊 : “……”
他不说话了。
李金玉心中挂着事,更注意不到他的变化,这叫他更为郁闷。
她好像一点儿也不在意与他分隔两地。
库房就在眼前了,宋谨渊脚步一顿,忽地停下。
李金玉疑惑道 : “怎么了?哎?”
话还没说完,男人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而后,施施然挑起她的脸,在她唇上印上一个吻。
“?!”
李金玉大吃一惊,僵在原地。宋谨渊勾起一抹笑,心中的阴云顷刻之间烟消云散了。他顺势捏了捏她的面颊,心情极好地率先向库房走去。
——
拿完东西,来不及休整,二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玄官阁。
今日阁内的人比往常还要少上许多,李金玉心下疑惑,但也并未多问。
穿过几个暗室,她又来到那个架子前。
取了一盏引魂灯,蓝火悬在上空,泛着冷意。
李金玉又七拐八拐地,找齐了地图与镇纸。最后,二人找了间空屋子,将地图放在桌上,压平。
李金玉突然恍惚了一下,看向身旁的人。
很熟悉的场景,几个月前,她也是这样,与他引魂。
彼时,他于她不过一个陌生人,可现在,竟成了她的……道侣。
这缘分还真是奇妙。
“般般?”
见她怔住,宋谨渊出言唤她。
“啊……噢。”被他点醒,李金玉这才缓过神来,继续下一步的动作,宋谨渊已乖乖地将手伸至她的面前。
李金玉嘟囔了两句,挑了根针刺破他的指尖,指尖沁出的那点血,如往常一样,陷入那蓝火里,使之变为鲜艳的红色。
可——照亮的那个地方。
李金玉拧了拧眉 : “这——”
梁国南郡。
她很确定,先前,他的剩下一缕魂魄绝不在这里。
变位置了。虽说找魂的流程便是每一个残魂都要重新启用一次引魂灯,以防意外。
可是,魂魄当真会移动的情况,几百年来屈指可数。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次,他魂魄所在的地方与现在,相隔了十万八千里。
这就奇了。
李金玉抬首与宋谨渊对视一眼,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 “果然不是?”
宋谨渊颔首道 : “嗯,上次在南楚咸丰。”
他倒是记得清楚,李金玉顺着他手指点的地方看去。
李金玉眉头拧紧,果然蹊跷。这来往的路程,少说也要六个月,倘若一人星夜兼程,不停宿的情况下,勉强能赶到。
只是,条件太过苛刻,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奇怪。”李金玉搓了搓下巴。
不论怎么说,他的这缕魂魄大概率是附身在人的身上了,又或者……李金玉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想法,可是太模糊,她没有抓住。
她顿了一顿,将地图重新卷起。
引魂灯的火光已经变得暗淡,李金玉将其甩了一甩,那滴红色的血珠便晃悠悠地荡了出来,比先前已小了一大圈。李金玉那手一捻,便化了。
灯中的火焰也旋即变为清澈的蓝色。
“不管怎么说,我们先出发去看一看吧。”李金玉一锤定音道。
是人是鬼,总要先见了面才知道。
刚出了玄官阁的门,却见到一只纸鸟扑腾腾朝二人疾速飞来。
今日冷清的很,他们四周没有旁的人,那鸟直愣愣朝她冲过来,速度很快,不过眨眼的功夫,几乎就要撞上她的额头。
却堪堪在她额前停下,似是被怨气阻拦住,而后它顿了一顿,坠落在李金玉掌心。
李金玉把玩了一下这鸟,感到奇怪,其上几乎没有灵力,也不知是怎么驱动它前来的。
用的是麻纸,摸起来粗糙不堪,因为灵力不足,它并没有自行展开。
“……”李金玉抿唇,将纸鸟一点点打开,信纸很小,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因为纸质不好,字还略有些破损,二人用力地看去——
信的开头,写道 :
宋将军。久不通函,别来无恙。
旁边挤着写了一排小字 : 长乐公主身体可还安否?于遗失之魂魄可有线索?哈哈!
后头两声大笑写的极大,生怕人瞧不见似的,李金玉眉头一皱,此人对他二人的称呼……难道是前世的旧相识吗?那模糊的猜想,似乎呼之欲出了。
继续向下看,信中写道 : 依我之鄙见,二位当为了寻找那残魂而陷于苦恼之中?
紧接着,又是两个大字 : 哈哈!
挑衅的意味很足,可李金玉摸不着头绪,只觉得疑惑,此人似乎对二人很是了解。她舔了舔唇,向后看。那人道 : 你们可是要去南郡?倘若信得过我,万万去不得的,那儿什么也没有,去了也找不着的。
旁边又挤了一行小字 : 关于这点,想必长乐公主相当清楚。
李金玉瞳孔一缩。
是了,关于这点,她的确清楚的很。这一百年来,她从未停止过找寻自个儿的魂魄。
毕竟离魂症发作起来,她实在不好受。可最为蹊跷的地方在于。
引魂灯,找不到她的魂。
偶尔外出时能找到一些线索,可顺藤摸瓜找过去,总是叫她扑个空。
一来二去的,她也就慢慢不抱希望了。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
此人究竟是谁?
李金玉严肃地与宋谨渊对视一眼,接着往下看道 :
让我想想啊,嗯,就定在汴梁如何?如今应当归为北燕,称作汴京。我们便在那里相见吧。
信写到这儿,竟就这样没头没尾的结束了。
李金玉有几分难以置信,翻了一面,果然,还留有一行小字 :
另,你们的魂魄在我手上。
“?!”李金玉大吃一惊,猛地转头看向宋谨渊,男人眉头紧皱着,神色晦暗不明。
李金玉快速地眨了眨眼,心中乱乱的,她咬着唇撵了两下,坚定道 : “我们去汴梁。”
宋谨渊忽地捏住她的手,面色踌躇。
李金玉怔了一怔,他神色之间,似有一种淡淡的,化不开的忧愁。
“怎么了?你觉得……我们不该去?”诚然,是陷阱的可能性极大,她的确莽撞了些。
宋谨渊手用力地执住她的,几乎攥得她感到疼痛,李金玉不适地抽手,正要开口,听他淡声道 : “不,我们要去。”
手终于被松开,她抬首看着他,那双桃花眼中的迷惘不减,还有旁的什么,或许是憎恨。
李金玉皱着眉想,她一定是看错了。
“弄痛你了?”宋谨渊敛眸,再抬眼时,已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没有。”李金玉端详着他的神色,方才的一切果然是她多想了,或许只是未知带来的紧张罢了。
“出发吧。”她道。
宋谨渊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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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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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往日·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