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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玉如坠海底,耳旁有那种空旷的咕嘟声。
意识倒还算清醒,李金玉默默地数着,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眼前的视野逐渐清明起来。
李金玉眨了眨眼,她身处一处房间内。身着红衣,手上拿着一柄团扇,通体红色,上头绣了好些珍珠。
她坐在榻上,将团扇丢在一旁,扫了眼周围。
房间很大,周遭挂着艳艳的红布,地上铺着朱红色的地毯。李金玉身前设一张花梨木圆桌,上头摆着一面镜子和两根长烛。
喜烛点着,一抹白火一跳一跳的悬在上空。房内充斥着冷意,李金玉蜷了蜷手指。
谁给她穿的婚服。
好冷。
如今已是深冬,房内没有手炉,她身上那身喜服显然不足以御寒。
她将那镜子摆正了些,不出意料,什么也没有。
李金玉环顾四周,她头上的首饰相当有重量。而李金玉已经很久不带首饰,这会儿有些不习惯,只觉得脖子酸疼。
她无意识的捏了捏肩膀,意识还未理清,便四处翻找起来。
如今身处镜中,她还需要尽快找到宋谨渊才好。
想到这儿,李金玉不由蹙眉。
他身上那个麻烦的同心契。
如今镜内领域范围多大还未可知,只希望这个残缺的法器不要让他与她相隔太远。
李金玉一边思考,一边站起身来,她走到房门前,用力推了推。不出所料,门纹丝未动。
她手上捏决,两指并拢,捻出一道气打向大门。
那道木头门剧烈的摇晃了好几下,发出不堪入耳的嘎吱声,但也仅限于此。半晌后,它又恢复了平静的模样,甚至连划伤也没有。
李金玉若有所思。
她的法力大概被削减了一半左右。
门窗也被封死了,想来,设此阵法的人打定主意要将她留在这个屋子里。李金玉敏锐的觉察到房间的构造同先前孟家阵法所在的屋子如出一辙。
屋子同先前一样摆着些红木柜子,甚至多到不正常。但不同的是,上面摆着大大小小的镜子,是孟家的几倍之多。李金玉不由腹诽,不知道的,还以为孟家是卖镜子的。
她走马观花,一一将那镜子照了个遍。
但无一例外,它们什么都照不出来。
就跟那个神秘的法器一样。
烛光摇曳。
李金玉行走在房内,影子拉的忽高又忽低。
“当啷。”
不知道哪里传出来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很清脆,甚至在地上忽悠忽悠晃了好几下。
李金玉警惕地转头,连带着她头上的首饰一连串的碰撞,发出清凌的响声。
“谁?”
李金玉眉头紧蹙,喊道。房间空无一人。
掉下来的是一面掌中镜。
少女缓缓踱步去看,与那镜子保持一个相当的距离,她狐疑地看向四周。
而后,忽地。
她手攥着**鞭,朝一个方向急打而去!
“呀!”
只听一声啜泣,房檐上露出一个红影来,它身子颤抖着,可能是被鞭子抽的。
原来是有鬼。
李金玉眨眨眼睛,看着房梁上头发长长的,眼睛瞪得滚圆,就快要掉出来的长舌女鬼,神色警惕。
她面上糊着一团黑,具体什么模样看不出来,只能大概看到五官的形状。
李金玉挥鞭就要再抽,那女鬼慌忙摆摆手,道: “且慢。”
女鬼柳眉一横,下定了某种决心。飘飘地来到她身边,长长的舌头几乎都要舔到她脸上,面色青黑,围着她绕了两圈。
李金玉蹙眉,只听那鬼问道: “…你是谁?”
李金玉道 : “是我在问你。”
她双手抱臂,摇头道: “我不知道我是谁。”
李金玉道: “不知道?”
女鬼舌头拉的更长了,更显得苦相,她舌头一直伸在外头,说话却并不含糊,道:“我不记得了。”
这鬼悬在空中,似乎对来客颇为好奇,: “你怎么会在这儿?”还不等她回答,女鬼又摇摇头,自顾自道: “好久没人陪我说话了,你来的正好。”
李金玉额角跳了跳,紧了紧栓住她的鞭子,道: “我怎么进来的?”
女鬼吃痛,“嘶”了一声,道: “不知道,我被你吵醒了,醒来就看见你在我的屋子里。”
李金玉眼睛微眯,看着她道: “你是孟家人?你叫什么名字?”
女鬼摇头,道: “都说了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李金玉指出: “你刚刚说这是你的屋子。”
女鬼耸肩,道: “我死了这么久都没旁的人来住,当然是我的屋子。”
“……”
见李金玉沉默,女鬼盯了她一会儿,道 : “今天是你的大婚之日。”
“我虽然什么也记不得,可你说巧不巧,”那女鬼卖了个关子,见李金玉不答,只能继续道,“我偏就记得这个事儿。”
李金玉道 : “什么事?”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并不正面回答,只道: “连你也陪不了我多久。”
李金玉咬了咬唇,问: “什么意思?”
那女鬼摇摇头。
李金玉手上使劲,鞭子打在她身上,而后犹如灵蛇一般捆住她的手。听她发出一声闷哼,李金玉催促道: “快说。”
那鬼身形抖了抖,舌头拉的更长,模糊的脸上硬生生显出些幸灾乐祸来。
女鬼眼中藏着不怀好意,手被捆着,一边挣一边说: “你凶我打我有什么用……”
“你的新郎官……马上就要来吃掉你了。”
她人被困着,脸上却没什么惧色,道: “真可惜,你可是这十几个里唯一会说话的。”
李金玉面色一凛,上下扫了一眼面前的红衣女鬼,道: “这么说……你也是被它吃掉的?”
女鬼怔愣一下,见她没有被吓到,有些不爽,道: “自然不是,我不是嫁他,而且我是上吊死的。”
她将那脸凑到李金玉跟前,长长的舌头快要贴到她脸上。
“你看不出来吗?”
李金玉无言退后一步,离她的舌头远一点,问道 : “那你为什么要自缢?”
女鬼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又看见李金玉幽幽地紧了紧鞭子,这才老实道 : “我不想嫁给那个牙都掉了的老翁。”
李金玉拧眉 : “你自缢是为了逃婚……?”
这话让女鬼面上显出一丝困惑,她思考了一会,道 : “好像还有旁的什么……”大抵是已经习惯记忆的模糊,她并不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缺失,继续道,“不过不重要啦,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李金玉沉吟一声,道 : “你说的那个新郎官,什么时候会来?”
女鬼道 : “今日吉时一到。”
这话回的很爽快,李金玉瞥了她一眼,很显然,她想看到她恐惧的眼神,但没有成功,此时有些沮丧。
李金玉沉思了半晌,松开捆着那女鬼的鞭子,眼见这长舌鬼总算松了口气。
下一瞬,李金玉提鞭朝她挥去。
“啊!”
那女鬼痛叫一声,手腕处顿时渗出血色。李金玉平静地看着她,此鬼话中真假参半,她莫名出现在这个蹊跷之地,绝非善辈。好在她法力低微,若是她真的使诈,自己也有法子可以应对。
她甚至都不一定是真的存在的鬼魂,不过好在能打得着,这点让李金玉稍微感到心安。
女鬼手拢着手腕,舌头因为愤怒显得更加细长,她控诉道 : “你干嘛?”
李金玉对于方才的试探毫无悔意,用鞭子轻轻地在手上敲了几下,道 : “嗯,抱歉哦。”
她又左右环顾了一圈,头上的首饰实在沉得紧,李金玉于是找了张椅子,坐在上头,对那长舌鬼勾了勾手指,道 : “过来一下。”
那女鬼看了眼她手上的鞭子,不情不愿地挪到她身后。
她嘴里嘀咕着什么,显得整个鬼更为苦相,李金玉并没有在意这些小细节。
她望着她,手指了指头顶,道 : “这凤冠太重了,劳烦你帮我拆一下。”
说着,她将袖子揙了揙,将坠在耳朵上的耳环取下来,等着女鬼绕道她身后。
李金玉将那耳坠子放在手里细细瞧了一会。
一对儿小巧的红玛瑙耳坠,上头钳了精细的金丝。
还蛮好看的。
女鬼嘀嘀咕咕地抱怨着,嘴上一边说着什么我还没有答应呢,手上却一边老实地帮她拆头发。
李金玉听到身后那鬼道 : “一会儿那人看见你没穿喜服,一准要把你剥了皮,啧啧,真可怜。”话中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你这细皮嫩肉的,也不知道能不能……”
李金玉转头睨她一眼,正要反驳。
余光瞥见一抹金光。
李金玉全身的血仿佛凝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当啷。”李金玉好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挥手打掉那根金簪,那跟簪子撞在地上,飞进椅子底下,再也看不见。
李金玉只觉得窒息,心跳如擂鼓,她手快速抚上脖颈,几乎弹起来,她手攥着鞭子,压着声音,回头瞪着那长舌鬼。
“你要干什么?!”
女鬼怔住,似乎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瑟缩了一下,道 : “……怎么了?”
“我什么也没干。”长舌鬼语气中藏着怨怼。
李金玉的手指仍旧有微不可察的颤抖,她分明瞧见,
她拿着簪子对着她的脖子比划。
李金玉深吸一口气,睫毛快速颤了颤,强行将内心的恐惧和不安压在心底。
她捏着鞭子,对那女鬼道 : “滚过去,站在我前面。”
见那鬼老实安分的站在跟前,李金玉吐出一口气,稍微镇定下来,她用手摸索着脑袋,手指触摸到饰品的一瞬间瑟缩了一下。
李金玉咬了咬唇,复杂的部分已经拆的七七八八。她将上头的首饰三下五除二地摘下来,甩在地上。
或许是她看错了。
但以防万一,她还是将这不老实的长舌鬼捆住。
做完这一切,李金玉却丝毫不敢松懈。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捆仙锁,将她捆住,将鞭子重新系回自己腰间。
这屋子只有两扇窗户,上头糊着双喜窗花,李金玉将那红纸扣开。
外头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将耳朵附上去,只能听见狂风呼啸的声音,一阵又一阵,显得格外凄凉。
屋内,那女鬼原本安静地被捆着,不过仅仅安静了一盏茶的时间,她便耐不住性子,嚎叫起来。
长舌鬼蛄蛹着 : “放开我……!”
“你忘恩负义,我帮你,你却以为我要害你,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等吉时到了就来不及了!放开我!”
李金玉瞥她一眼,道 : “离吉时还有多久?”
或许是因为恐惧,那女鬼面上黑气骤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道 : “我不要陪你一起死,快放开我……!”
李金玉思索了一会儿,从袖中掏出一柄短剑握住。
上回她去捉宋谨渊的时候陷在他体内的那把斩邪宝剑,还是阎封把它捞出来的。
就在这时,听得 “锵——锵——锵——”三声尖锐的打击声传来。
三更锣响。
李金玉警觉地抬眼,只听那长舌鬼嘶叫起来 : “完了,完了。”
“是他来了!快放我走!”
李金玉眉头紧锁,左手捏着那柄短剑,右手抚上鞭子,身形一闪,躲在一处幕帘后,眼睛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
听见外头一个嘶哑而洪亮的声音大声道 :
“吉时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