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是这样说,但实则他们手上没有半点线索,只能跟无头苍蝇一样去季安先前踩过的点逐个排查。
李金玉自诩运气不佳,于是拒绝了季安的抽签,决定从他们来时的地方开始逐个排查。
重又回到那条长街上,相较于先前她明显谨慎的多,几乎用尽全力将自己同宋谨渊的气息掩藏在暗处。
此时已是傍晚,太阳将街道染的昏黄,周遭的商贩也在陆续准备收摊。
李金玉谨慎地观察人群,从中找出了好几个早晨朝他们飞扑而来的傀儡,此时他们脸上可怖的皲裂已经完全消失,只留下一道不明显的淡痕。
李金玉张望着,正准备使法子掳一个傀儡来调查调查,却忽而听得一阵微弱的呻吟从对面的一条小巷传来。
她眨眨眼,神色警觉,捏住宋谨渊的手,悄声到: “过去瞧瞧。”
李金玉眨眨眼,忽而感觉一股浓郁的法力从手心涌过来,她回头看看男人,意识到自己手上用力过猛了。
他们说好她手一用力他就给她传法。
李金玉汗颜,手上力道松了些,二人鬼鬼祟祟地朝小巷而去。
巷子深处是一个少年,莫约十一二岁,面色惨白,骨瘦嶙峋,他吭哧吭哧的喘着粗气,将自己缩在巷角。
站在他面前的画皮不断逼近,少年已经吓到说不出话来,他紧紧地咬着牙关,双腿哆嗦着往前蹬。
李金玉眉头紧皱,手摸上腰间的长风。
只见那画皮皮肤重又出现那种难以承受般的皲裂,那身体嘴长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嘴角几乎裂开,他张着嘴朝那少年咬去。
李金玉瞳孔一缩,她看见了处在皮囊之中的灵体,伸长了舌头要去啃食少年的魂魄。
只听“嗖。”的一声,李金玉用鞭困住那个皮囊,她紧紧捏着宋谨渊的手,感受着充沛的灵力,手上使劲,**鞭比以往更加灵动,将那画皮紧紧困住,将将要锁住那个灵体——
只见一缕白烟从那身体中窜出,扭动两下,显然是想跑。
李金玉赶忙驱鞭去追,却扑了个空。
来不及懊悔,那少年低低的呻吟一声,李金玉暗叫不好,赶忙上去查看他的情况。
他浑身颤抖,应当是魂魄被伤到了,李金玉正要拿住他的手看个仔细,却被宋谨渊拉住。
李金玉回头看他,有些疑惑。
男人垂眸,摇了摇头,对她伸手道: “我来。”
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犹疑了一下,将装着丹药的小瓶子塞到他手里。
少年的呻吟止住了,他低着头,有些警觉地瞥了一眼男人,又虚弱地低下头去。
宋谨渊沉思般看了他一眼,捏住他的手,少年好似被烫了一下,身躯抖了抖。
男人顿了顿,到底没说什么,将伤药喂进他嘴里。
而后他站起身,退后两步站到李金玉身边,从善如流地将手递到她身前。
少年看到这一幕,不动声色地扯扯唇。
半晌,他好像终于好些了,坐直了身子,虚弱道: “多谢恩人。”
李金玉抿唇,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儿?”
宋谨渊将她拦住,倒是留给了她不少思索的时间。
少年面上流露出疲惫,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并未回答李金玉的问题,道:“……我父母,我父母都死了。”
“被怪物杀了。”
李金玉点点头,他继续道: “……母亲给我留了口粮,我原本一直躲在家里,直到今日……”
说到这儿,他眼中泛起恨意: “多谢恩人相救。”
说罢,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挣扎着起身,就要往外走。
李金玉眼疾手快,扯住了他。
身上有很浓烈的活人气息。
他的确是人没错……李金玉分神想到。
李金玉问: “你去哪儿?这里很危险。”
少年道: “……报仇。”
李金玉眼皮一跳,手上力道不减,少年一个趔趄,她道: “你现在去只是送死。”
少年沉默半晌,道: “…我本来就没想活。”
李金玉蹙眉,道: “我们可以帮你。”
听到这,少年眼睛亮了一瞬,半晌,重又变得死气沉沉: “没用的,城里的捉妖师全都死光了。”
李金玉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警惕的瞥她一样,道 :“我说了……你就算去了也肯定没用的。”
李金玉冷道: “那你去干什么,送死?”
“……”
少年一顿,沉默了半晌,道:“对不起…我并非……不相信恩人。”
他低下头,手指拧在一起,道: “孟言。”
“我叫孟言,说话那个言。”
李金玉挑眉,听他继续道 : “我并非不相信恩人,只不过……此行凶险,我不想让恩人白白殒命。”
李金玉指出 :“你差点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孟言噎了噎,有些无言,李金玉撇撇嘴,道 : “我此行就是来调查此事的。”
“所以,求助于我成功的概率比你单打独斗打得多。”
孟言手指搅在一起,道: “我知道,他们的阵法在哪里。”
李金玉眯了眯眼,道: “阵法。”
孟言点点头,道 : “其实……家父是捉妖师,我虽不谙此道,但也认得几个阵。这妖物的阵法,我却从未见过……”
他攥紧手,从兜里摸出来一张皱巴巴的黄符。
“父亲生前留给我的,我想,若是能炸了这个阵,也算是为我父母报仇了……”
李金玉若有所思,道: “既是如此…”她拍拍手,道:“ 带路吧。”
“哦。”她想到什么,又道: “符咒给我,我帮你炸。”
她将那个并不厉害的爆破符收进储物袋里。而后拍拍衣服,又看看仍在犹豫的孟言,眨眨眼,示意他带路。
……
三人掩住气息,跟着孟言往前走。
季安说的没错,他们来的地方确实离阵法不远。
甚至可以说,近的出奇。
这也难怪他们过来的时候有那么多傀儡扑上来了。
李金玉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府邸。
府邸算得上大,门前题了“孟府”二字。
李金玉蹙眉,转头看向孟言,低声问道: “这是你家?”
孟言愣住,哑然地张了张嘴,而后道: “…呃……对。”
李金玉还在等待他下一句话,却见他睁大了嘴,一副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
她斜眼望去,显然,这一番“小对话”引来了一些客人。
不速之客。
她快速地一伸手,掐住身旁傀儡的脸,周身运气,狠狠将它甩开。
这番动静确是引来了更多的傀儡,李金玉有些烦躁的看着周遭逐渐密集的人群。
她从兜里摸出一张符来,拍在孟言脑门上,大声道: “快走。”
李金玉“啧”了一声,炸开身旁一只傀儡,而后捏住宋谨渊的手,另一只手抚在孟府门上。
“吱呀——”
门被推开。
——
他们挤进门内,重重地将大门合上。
外面很快便没有了声音,显然……这里有什么东西,让傀儡不敢靠近。
院内很黑,地上铺满了厚厚的雪。
李金玉打了个寒颤,将宋谨渊扯近了些。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摊开手掌,一簇小火苗“噗”地从他掌心冒出来。
李金玉轻轻张了张嘴,温吞地又站近了些。
她用脚在厚厚的雪上拨了拨,地上透出些赤色的线,这里的确是副阵所在的地方。
李金玉咬了咬唇,她真的不喜欢雪。
而且,他们进来的实在太过容易,这让她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李金玉在院内转了一圈,可以称得上是一无所获,她沉吟片刻,双手运气,地上的雪蒸腾起来,很快化成了水,留下有些湿润的地面。
李金玉双手抱臂,仔细地看着阵法。
按照这个走势,阵眼定当是在屋内。
她凝视着阵法的某个点,不由感叹它的精妙,半晌,她唤道: “我们得进屋子看看。”
等到她终于回神准备进屋,甫一抬头,又撞进男人的眸子。
他没有束发,却并不显得风流。或许是他生前过于不苟言笑,眉中有一道淡淡的痕,使得他纵然没有什么表情,也透着些严肃冷淡。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淡淡垂着,衬得眸色很深。他好像总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他总是在注视着她。
很熟悉,好像她已经见过这样的眼神千遍百遍。
但是她全忘记了。
这让她鼻子有些酸酸的。
——
李金玉怔愣了一瞬,半晌,她转开眼,牵住他的衣角,道 : “…阵眼在屋内。”
宋谨渊若有似无的点了点头,由着她牵着衣服走到屋内,像是不太满意手上空空的,他的手指悄悄蜷缩了一下。
李金玉懊恼的咬了咬下唇,她不应该看他的,这段时间她都有意识的忽略那张与她颇有渊源的脸。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杂乱的思绪甩出去,专注于手上的事情。
进到屋内,里头没有点灯,李金玉手一翻,掌心出现一个光球,堪堪将屋子打亮。
屋里几乎被搬空了,除了几个红木柜子还留在屋子里,再无其他了。
地上属于阵法的红线泛着幽幽的暗光,几近赤红。
李金玉观察了一番 ,而后走到阵眼处,可那里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法器?
她按下心中疑惑,在屋子周围四处观察。
柜子上什么也没放,几乎一眼就能望全。
但除了这几个柜子,也找不到什么旁的突破口了。李金玉摸索着柜子的四周,突然,她眼神一滞,显然是摸到什么。
她道: “宋谨渊。”
二人对视一眼,李金玉感受到微弱的凶意从手上传来。
如无意外,这就是所谓的“法器” 。
李金玉将手抽回,给二人套上防御法咒,再将那“法器”挪到柜面上。
那是一面菱花镜。
这面镜子是用铜打的,在岁月的裹挟下已然变成暗沉的锈绿色。镜子倒扣着,背面对称
雕刻了四只鸾鸟,中间以云纹相隔。
但是……镜上并没有很强的法力痕迹……甚至可以说,就像一面普通的镜子。
李金玉仍旧谨慎,用法力压着镜子,不让自己看到镜面,将镜子摆到阵眼处。
解阵是一个相当繁琐而复杂的过程,就像是儿时玩的解锁九连环的游戏,阵法符眼环环相扣,如同抽丝剥茧,要极具耐心才行。
但出乎意料的,法器在上,阵法没有任何变化,李金玉若有所思,伸手描摹了一下阵纹。
莫不是这镜子并非法器…?
忽听得“噌”的一声,那镜子就像是活过来一般,强行挣脱了法术的压制,猛地翻了个面,镜面打磨的锃亮,直指二人。
阵法仍旧泛着红光,没有启动的迹象。李金玉眉头紧蹙,暗叫不好,她想要闭眼,眼皮却像被黏住了一样,压根动弹不得。
那镜子骤然变大,屋内光线昏暗,李金玉被压着看向镜内。
什么都没有。
一张白净的,映射不出任何东西的镜面。
李金玉心下大骇,手上却使不上劲,她被钳制住,动弹不得。
李金玉睁着眼睛,意欲看看身旁人的情况,却连简单的转眸都做不到。
下一瞬,那菱花镜猛的变大一倍,而后一阵白光乍现,李金玉感觉到身体受到强劲的吸力,几乎撕裂般的疼痛让她想要尖叫。
她看见自己那副木头身子僵硬地倒在地上。
魂魄分离。
只听“噗嗤”一声。
下一瞬,她被吞入了镜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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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如意·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