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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今日须得返回家中去取些东西,还有一处藏有些银票和碎银子,拿出来路上可用。”

“姑娘且待戌时回去吧,每日晚膳后姨娘礼佛,不会有人发现,还是从狗洞钻进去!”听雪转念一想,有些担忧,“可是姑娘,若是咱们就在附近,迟早会被老爷发现,若是去远处,没有公验,一旦被查到便会被当作流民,可如何是好?”

“先回家中拿到银钱,其余便走一步算一步。”

自罗姨娘进门,几乎每日晚膳后都会礼佛半个时辰,苏大福在书房中练字作画,看着承宵读书备考,二姑娘每日里便是看话本子,对镜梳妆,而念卿则和听雪此时多半是在做女红,赶针线活儿以补贴家用。

听雪突然想起,“姑娘,自你走后,几次听雪撞到罗姨娘在咱们房中查探,到处翻找,还在墙壁上或是地上敲敲打打,不知在寻什么东西,以前总是把咱们两人支出去翻找,但是自姑娘走后,便不再掩饰了。”

“许是罗姨娘总在疑心这些年你我二人偷偷截留了绸缎布料,私下做了针线卖掉藏私房钱吧!”念卿想起每回同听雪送绣活和缝制好的成衣去裁缝铺后回来,罗姨娘的盘查盘问。

“母亲手中之物?!”

“夫人的东西!”

二人惊呼!

念卿同听雪突然想起今日罗姨娘所说之话,“以前总是以为像她嚷嚷的那样,怕咱们两人偷偷藏了家中吃食或是私藏钱财,总是在咱们被支使出去做活捡柴禾,或到裁缝铺中送针线回来时,发觉房中被翻找过,现今看来便是惦记母亲手中之物,可母亲手中究竟有何物?藏在哪里?”

“姑娘,会不会放在并不起眼之处呢?否则罗姨娘怎会一直寻不到?”

“狗洞!”念卿突然想到,母亲在收留听雪那一年,曾经很欢喜的同自己讲:“或许有解了,听雪便是咱们母女两人的福星!可以借着给听雪办理籍契的机会,将你的籍契也重新办理一下,恢复你本来的姓名……”

“母亲,念卿本就叫做念卿呀!”

“嗯,勿要让爹爹知道,他会很生气的!你本叫做锦书,以后长大了还是会叫做锦书的,不过你且答应母亲,此事切不可叫任何人知晓,尤其爹爹!否则爹爹发怒了便不好了!”

“爹爹发怒了便会怎样?”

“爹爹发怒便会将母亲送交官府坐牢,念卿便也会被从良籍归入贱籍,便不能再见到母亲了。”

“念卿不要离开母亲,念卿不想入贱籍,念卿定然不会告诉爹爹,更不会告诉他人的。”念卿虽不懂为何会如此,但依然答应母亲。

后来几回,母亲便让念卿同听雪在院门口踢键子踢绣球,顺带看着门,提防苏大福中途返回家中,她自己则躲在院里狗洞边上的花圃一侧,掘了一个坑,似是埋进去一些东西又洒石灰进去,并安顿念卿,“乖女儿,这墙上狗洞任何时候都不得填实了,不得让爹爹知道,平日里也不得贪玩耍便随意用这狗洞作进出之用,若是将来有一日母亲不在了,你满十八岁或是出嫁前,怕是不会顺利出嫁……不论如何,若是母亲不在你身边了,且耐心长到懂事之时,定然瞒着爹爹悄悄将这埋藏之物取出,带着听雪一道想办法离开,万万不可让爹爹知道,若是知晓便会有性命之忧……”

念卿随即起誓,自然是母亲同自己最亲近,爹爹并不是很亲近自己,“可是,母亲这便是为何?”

“且待你再大些母亲便会同你讲,你现下只需记得母亲给你安顿之事便可。”

后来母亲又有好几次为防苏大福,便让念卿和听雪踢键子踢绣球玩闹掩护着,自己打开青石板,放进或拿出些东西,并再次提醒念卿长大后切切不可忘记狗洞旁边埋藏之物,但在取出之前,须得提防任何人不得透露,今日若非罗姨娘提起,只怕念卿在此危急关头一时便想不起这事了。

“听雪,咱们现在便要回去拿回母亲的东西,你可愿意陪我回去?”

“姑娘说的什么话,听雪自是陪着姑娘的。”

二人起身在附近找了处水塘洗净双手,便上路返城。路上偶遇一老农赶着驴车进城去酒家送柴禾同鸡蛋家禽等,二人便央求老农将自己带回城内,见念卿二人女子,担心二人安危,老农便答应两人搭车,一路将二人捎回城中,念卿将听雪带着的茶具等物件送与老农做车钱。

到了苏府门口,一切与平时无异,念卿有些激动,狠狠攥紧拳头,原来自己便是死了被埋,家中竟还同无事一般。

天色微暗,听雪握着念卿的手,“姑娘切不可生气忍不住,咱们拿了东西便可离去,若是被发现,咱们两人只怕又要被苛责了。”

“何止苛责,只怕便是会要了命。”这一路念卿便已想的明白,自己即使今日不被承宵打死,日后也会死于非命,一切皆是自己带回的钱财惹出的祸患,唯一不解的便是爹爹为何仅为钱财对自己就如此狠心,念卿有这些钱财难道还会不给孝敬并爹爹,为爹爹养老吗?

看天色彻底黑下去,两人便从远处悄悄溜到苏府后墙根儿,听雪对念卿说:“姑娘且在这里将杂草扒开堆放杂物挪开,待听雪进去后把院内洞口之物挪开,便放姑娘进去,如今府中已将旁边人家小宅院买了下来,重新修建用作老爷姨娘几人卧房,只要动静不大,便也不会被发现。”

听雪顺着墙边的大树爬上,三两下便翻身上了墙头隐去身影儿。

听雪自小便在把戏身边,跟着把戏行走江湖好几年,在念卿母亲的期许下,学会的本事一点儿没有扔掉,还同时教会念卿许多,翻筋斗爬树翻墙,喷火吞剑隔空变物及悬空绳技,无一不在话下,这些年时时同念卿一道玩这些把戏,只是苏大福曾经因此责罚二人,故而在念卿母亲去世后便转而在私下玩了。

念卿急忙将母亲掩盖狗洞,堆放在墙根儿的杂物烂石瓦砾等杂物稍挪在一边,听雪便已经探出头来,“姑娘,姑娘……”

念卿生子后忧思过度,身材便更加瘦弱,毫不费力顺着洞口爬进去,两人将放在狗洞旁冬日里腌菜的坛坛罐罐轻轻挪开,用旁边放着的铁锨掀开下面的青石板,摸到底下是一个砌的很整齐的洞坑,用砖石瓦砾码整齐的洞壁,想来是母亲一点一点捡拾回来专门砌的内壁,以便更好储藏物品,念卿刨开上面覆盖的生石灰,打开洞坑里的坛盖,将里面的所有物件一一拿出,又原样封好。

两人小心翼翼返回自己的房中,听雪守在门口听动静,念卿走到听雪床铺前,摸索着拿出自己用布条分散绑在床板下藏银票的小布包,里面有几张银票,还有些碎银子,都是主家老夫人细心,回来时给她备好的,嘱咐她分开私藏不可示人,又拿了手巾等简单物品,将听雪昨日买回的两套男装打了包裹,全部放在墙边的背篼中背着轻轻出门来。

听雪忽儿又想起什么,便同念卿说暂且等等她,进去柜中摸索着拿出两三个小纸包,就着月色看看屋内与平时无异,看不出两人曾经回来过的痕迹,便出了门,准备同念卿离去。

念卿心有不甘,她想去看爹爹有无因自己意外而难过,俩人将包裹藏在狗洞旁边的杂物中,穿过月亮门,偷偷来到苏大福房间窗下。

房内苏大福竟然哼着小调,吟唱诗词,听不出悲伤,罗姨娘推门而入,“老爷,我儿为何还未归家?会不会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能有什么耽搁的?不过就是承霄听雪做不贯这体力活,若用时间久些。”

“老爷,京城那边若是问起,又该如何回复?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了,如何撇清干系?”

“再想想,只要我未逃离,未暴富,愿主动回京城复命,那位便不会疑心于我,毕竟十六七年了,十六七年,不是每人都能隐忍这许久装样子的,那位索性已经看开,这些年想必并未少得财富,也未必还惦记锦华天手中之物,也仅是怕那证据流落出来,但是这十六年并未出现担忧之事,应当便是锦某发妻也并不知晓。”

“嗯,倒是,不知京城那边会不会给老爷安排一官半职的,也不枉我为了老爷能有所获,带着苏家亲骨肉娘儿三隐去身份在外漂泊数十载……”

“无妨,你我一家俱是已苦尽甘来,承霄便是科考,或是也可受益于那位。”

“若是听雪今日不改口,那便如何?”

“自是不能久留,只怕还要费一番功夫。”念卿同听雪自是一惊,后背发凉,幸好今日念卿活着,因寒心爹爹对自己无情无义便决定两人离开此地。

念卿同听雪黑暗中紧紧撰着彼此的手,知道各自均是再无回头之路,只能就此流落天涯了。

“天色已晚,为何我儿还不归来?莫不是有何意外之事?”

“呸呸,没的便说不吉利之话,定是掘坑需要时间太久,承霄自回来后便一直读书,也该做些事情,多学应对之策。”

“已到戌时了,承霄为何还不回来?莫不会有什么事情?为何老爷今日不随着我儿一同前去?”

“哦……时候已晚,且到门口看看有无我儿踪迹吧!”苏大福似是答非所问,两人打开大门,看向路尽头。

“现已戌时过半了,这承霄怎的还不回来……”

“出去迎迎我儿。”

两人出了房门,便往大门口走去。

苏大福同罗姨娘站在门口,只听得远处传来马车声。

“老爷,听着便像是我儿承霄……”

念卿和听雪随既尾随到外院,两人悄悄躲在墙根儿一堆杂物中,摒住呼吸一动不动。

苏大福二人迎上前去,两人将马车及醉酒的苏承霄迎进院中。

扶下承霄,“听雪这丫头呢?”

“听雪?听雪埋了念卿怕天黑便会自回来了……”

“听雪没同你在一起?”

“她,她自己有腿,自然便会回来……”

“坏了!千万别叫这死丫头跑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