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听雪惊恐,双手捂着嘴巴,站起身靠在树干上,“是……是谁?”哆嗦的声音带着哭腔。
听雪靠着树干绕着一步一步挪着躲到树干后面,摒住呼吸不敢说话,又小心翼翼地查看四周。
“听……听雪……”
“是谁?!是谁在说话?究竟是人是鬼?你不要找我,我不是歹人……你,你若是鬼,便去吃那坏人,莫要找我!”听雪壮着胆子说。
“听雪……是我,念……”便听到微弱的啜泣声,断断续续传来。
“姑娘?!你是变成鬼了吗?”听雪抖抖索索地问道,“姑、姑娘,是苏承霄踢死了你,你若已经变成了鬼,你去吃了苏承霄和老爷,是老爷不给你置办棺椁,罗姨娘和婉如抢了你所有衣物,你,你去找她们算账……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你莫要听老爷胡说……”听雪怕到哭着说。
稍片刻听雪未再听见小姐叫她,便长长出了口气,误以为自己听错了,双手并用胡乱擦掉眼泪,“许是雨太大,今日又经历太多不平常之事,伤心惧怕便心绪不宁,幻听幻觉自己吓自己,吓死了,还以为有鬼!”听雪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
雨来的急,走的也急,说停便停。
听雪看周围再无动静,且无人也无鬼出现,大着胆子绕回树干前坐下,拿起木板继续刻,“若是公子回来,还没挖好坟冢,怕是要被责骂了,回去罗姨娘不得扒了我的皮……”
突然随着一声“阿嚏”,只见念卿身上遮盖的枯枝干草纷纷掉落,“诈尸?!”听雪立时便头皮发麻,尖叫起身想逃离此处。
“听雪……莫要叫唤,你已经哭叫了半日了……”
是姑娘的声音!
“姑,姑娘是你吗?”听雪听的仔细,是念卿的声音!想来若是诈尸或是姑娘变了厉鬼,自己跑也是跑不脱的,“姑娘,你究竟是人是鬼?莫要吓唬听雪……”
枯草中伸出一只胳膊,“扶我起来,身子都泡在雨水中,头也好疼,好不难受。”又听到念卿呜呜哭泣。
听雪壮着胆儿亦步亦趋走上前,覆盖在念卿身上的枯枝散落两边,身上的草席被掀开一角,姑娘念卿躺在其中,满脸泪水、雨滴泥水,皱着眉头似是很不舒服,“姑娘,你……究竟,是,是……”
“且扶我起来吧!”念卿很虚弱。
听雪小心翼翼走上前,先探了探念卿的鼻息,又摸了姑娘的脸有温热,“姑娘,姑娘这是活过来了!”听雪惊喜。
听雪急忙扶起念卿到树下石头上坐下,让她靠着树干,给姑娘倒凉茶喂她喝下,又拿起手巾为她擦拭脸上身上雨水和泥浆,听雪喜出望外,“姑娘太好了,你这是又活了,太好了,听雪以为自己是孤零零一人了……”说着便又哭起来。
听雪手中不停歇,用茶水浸湿手巾拭擦干净脑后侧的伤口,“姑娘摔得不轻,在府中出来前听雪便已擦掉了好多血,姑娘你坐着缓缓,且喝茶水润润,这里还有干粮,姑娘先吃一些,等回去听雪再为姑娘清理干净敷药,家里还有些敷伤口的止血药粉……”听雪激动地手忙脚乱,给姑娘整理衣衫上的雨水,摘掉发髻上的草棍儿,“太好了,咱们缓好便等着公子来接咱们,这下我便不怕老爷和姨娘将我送官追究我给姑娘吃了什么吃食了……”
“你与我仔细讲来,我只记得苏承宵踢了我一脚,便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苏承霄欺辱于我,为何却要将你送官追究?为何我们会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念卿边哭边说,想起苏承霄欺负自己,恨不能立痛打他以解心头之恨。
“姑娘……”听雪抱着念卿放声大哭,“姑娘,苏承霄将小姐打死,他们却诬陷听雪给姑娘吃了什么死了姑娘,要将听雪送官……听雪怕极了,想是老爷姨娘想说是听雪害死了姑娘,姑娘是知道的,姨娘和二姑娘贯来便会推卸反咬姑娘同听雪的,听雪不得已便改口谎称姑娘是自己摔倒亡故,才暂时得以保命。”
听雪擦擦眼泪继续哭诉:“罗姨娘和老爷都说姑娘确已死掉,听雪觉得姑娘未死,央求老爷请郎中来诊治,老爷便是不肯,非说天热,不能停殡要立刻下葬。所以让我和公子将姑娘拉到这里埋了……幸好下雨公子嫌麻烦,扔下你我去吃酒,这差点儿便活埋了姑娘!”听雪激动的语无伦次。
“为什么?!爹爹为何这样对待念卿?难道爹爹忘了念卿是为救病重的他才沦落至此的,难道念卿不是爹爹的孩儿吗?为什么罗姨娘的孩儿打死他自己的亲骨肉,他竟然不为自己骨肉报仇报官,反倒是帮别人的孩儿掩盖,不尽力救治还要将自己孩儿毁尸灭迹吗?为什么?!”念卿一时心痛不已放声大哭,虽然听雪讲述的混乱颠倒,但她也听得明白,原来不止苏承霄欺负自己,连父亲都会对自己下毒手,不请郎中救治,也不在意自己是否真的死掉便要立刻埋了自己,“这些年我即使尽力做好所有事情,竟都无法获得爹爹的欢心……”念卿想起母亲的亡故,想起苏大福病重,可怜兮兮同自己哭诉除了念卿便无人心疼,想起自己临去京城拜别父亲时,本是已突然病重到无知觉躺倒起不来的父亲,嘴角抑制不住的那一抹笑意……
念卿突然便明白了,“我恨他们!杀了他们都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都不能慰藉我为救父出典自己的懊悔之心!也无法慰藉母亲辛苦操劳一生却亡故的在天之灵!我恨他们!我要杀了他们!”这些年自己在家中遭罪无数,自己为了救病重却遭罗姨娘嫌弃怠于医治的父亲被典去京城,想起苏家母子同苏大福恶狠狠污蔑母亲,自己尚未来得及为母亲辩解,便被打晕差点儿被活埋,念卿愤怒仰天吼的声嘶力竭,泪如泉涌。
听雪上前抱着念卿,“姑娘息怒,姑娘息怒……别起气坏了身子,如今咱们两人柔弱,根本打不过他们无法报仇的,若苏家不能回去了,咱们今后该如何?听雪本以为今日姑娘已死,只能想办法暂且躲过当时关头先保了命再做打算,既然姑娘福大命大活过来了,咱们就要想想该如何……”
念卿在听雪安慰下,情绪逐渐平息,“看来苏家都是盼我死的,若无钱财,许是会留我做家中苦劳力,但有了这许多钱财不是今日便也逃不脱日后同样的结果……”念卿满脸泪水,握紧拳头发抖,想明其中缘由的念卿又恨又怕,幸得今日命不该绝。
“是呀姑娘,若是姑娘回去,罗姨娘和二姑娘许是会不高兴,她们拿走姑娘的衣物钱财不得吐出来,老爷……或是知道姑娘活着,会高兴一些吧?!”听雪无法确定苏大福会不会因念卿死而复生高兴。
“最想要我死的,便是爹爹!他得了钱财享用,却又耻于我典与别家救父……他如今康复便想要拔去时时扎在他的心头耻辱,便不想留我存活于世……”念卿大哭。
“听雪,这里是何处?你且将我晕死后的事情讲与我听,你我便要在苏承霄回来前速作打算。”念卿将事情前后连接起来,知道自己即使今日活着回去,来日也一样惨死下场。
“这里是城东的荒郊野地……”听雪哭着将之前的念卿被误以为死掉之后的事情细细讲述。
“如此说来,苏承宵将我打伤后,爹爹不请郎中救治便要将我活埋在这荒郊野地里,连棺椁都不舍置办?”念卿恨极,“得了钱财便嫌弃于我,盼着我死了便好。”念卿放声大哭,“念卿如此心疼爹爹,为救爹爹才答应典卖了自己与人生子,失了孩儿还不得主家收房,回到家中无人心疼还要被打死……”
念卿想起母亲,为之不值,“母亲才亡故三日,爹爹便迎娶罗姨娘进门,可见爹爹对母亲便是没心的,只是这几年来念卿总是不明白,爹爹如此偏爱带着两个孩儿的苏姨娘,为何未续弦尚年轻未育之人?今日里苏承宵便说念卿才是野种,罗姨娘也说她才是苏家夫人,因为母亲手中之物才……似乎我是母亲带来的,当时慌乱,被苏承霄打晕并未来得及追问,也不知是何意?”
“好姑娘,他们说什么便让他们说吧,许是恨姑娘得了这许多钱财,心生嫉妒便胡说。”听雪急忙安慰念卿,她断然不信夫人是带着野种进门的,“夫人是听雪见过最善良之人,并非他们口中所说……哦,对了姑娘,现下咱们究竟该如何?是要回去吗?这下回去,听雪便不会被说是给姑娘吃坏肚子或喂了什么,可他们把姑娘的钱财和一应物件都,都拿走了。”听雪越说声音越小,可怜的小姐,本以为还可以带着自己置办家业离开苏家呢。
“他们便是这样迫不及待了吗?”念卿痛心大哭,“难道他们就这样盼着我死了,好得到这些财物……”自己已是一无所有了,落得一身痛心。
“依听雪看,还真是呢,姨娘和老爷非说是听雪把姑娘毒死了……小姐,听雪以为自己今日也要被打死或是送官了!他们许是急着霸占姑娘的钱财,便让听雪来安葬姑娘……”
“咱们自是不能再回去了,若是知晓今日未将我打死,不知哪一日还是要我死的……你且将吃食拿过来,咱们抓紧吃两口,便去将坟冢垒起来。”
“姑娘既没死,为何还要垒坟冢?”
“今日既能打死我活埋我,来日便能毒杀我,吊死我!宁愿他们以为我死掉了,也好过整日提心吊胆防着哪一日又被害死。”念卿知道,只要自己在回到家中,终难逃一死,“绝不能回去了。”
两人匆匆吃了几口干粮,雨也停了,便去将之前苏承宵撅了几锄的坑填埋后堆了一个土坟冢,这场雨下的又大又急,倒是短促,故而土地尚未被浸透。
两人将坟冢费力垒好,“打也打不过苏承宵,更是无法斗过爹爹和罗姨娘,他们定然不会将所有财物还于我,即使去了官家,只怕也是说不清斗不过,便是无法报了这被打死被活埋大仇了!”
听雪忧心忡忡,“似乎再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早死晚死罢了。”听雪也明了了一切,“姑娘,咱们现下又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