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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给姑娘吃什么!姑娘不是吃了什么吃食才死的!是被公子踢……老爷能否先请郎中来救救姑娘,求求老爷了,姑娘兴许还有救……”

“人已断气确无可救,念卿方才分明是突然晕倒,便磕死于桌沿儿,定是你给念卿吃了坏掉的吃食,亦或是你给姑娘喂了什么毒害了她……”苏大福怒吼。

听雪极怕,连忙解释:“老爷不是听雪,听雪没有!听雪怎会害死姑娘呢?”

苏大福恍然大悟,“定然是为了……钱财!你这歹人,定然是为了图财害命!你见念卿带回银钱珠宝绫罗绸缎,便起了贪心害死念卿!今日必要将你送官定罪!”

“原来如此!你竟如此胆大妄为!在老爷眼皮子底下都敢毒害大姑娘!”罗姨娘也厉声呵斥听雪。

“对对!昨日我便看到听雪满心满眼惦记念卿带回的衣物首饰,绫罗珠花等物,定然是起了贪心,为据为己有起了杀心!”苏婉如急忙附和,昨日婉如虽然收到答谢礼品,但看到管家命人将许多物品送去念卿房中,猜测应当不全是念卿用过的旧物,便又惦记不已。

“对!我今日被念卿哄了进屋,便撞到听雪在偷拿念卿的银钱和珠宝!定是贪图钱财毒杀了念卿!”苏承霄随声附和。

“我没有,我没有老爷!不是我,若听雪起了坏心又岂会大姑娘尚在房中便偷拿?听雪自小就视姑娘为亲人,怎会毒害姑娘,又拿什么毒害姑娘……”听雪吓的瘫坐在地,明明是苏家人把姑娘打死,为何却又都说是自己害死姑娘?听雪一身冷汗。

“老爷饶命,老爷真的不是听雪……”听雪看着老爷阴狠的目光,不寒而栗。

“哼!前些日子你未经允许私自去买砒霜、巴豆和狼毒说用来毒鼠,姨娘前几日在你和念卿屋内发现,问你你便谎称买来是为家中治鼠患,这便是证据!官府不许私下制鼠药你偷偷自制,这本已是大罪!还敢狂呼乱叫!你休要高声呼喊,惊扰四邻,若被人听了立刻去报官,任谁都保不了你!”苏大福恶狠狠地说。

“啊!不是听雪老爷,不是听雪自作主张,是姨娘拿了三张方子,让听雪抄录后,遣了听雪分别去三家药材铺抓药,里面确有砒霜、巴豆和狼毒,姨娘说若是药材铺问的仔细,我只说家中病人用药,大夫给开了药方让我来抓药,姨娘嘱咐听雪说家中鼠患,但官府不许制鼠药切莫告知他人,且务必要买回……是姨娘……”听雪这才想起还有这件事情,急忙交代来龙去脉。

听雪说到这里顿住,似乎有种突然明白但又不是完全明白的思绪,自己自被收留后,便跟念卿姑娘一同随夫人学习识字读书,夫人常说,“女子定要识字念书,多会一些手艺,将来才有一丝能在这世上立足的可能,你们俩人一起长大,便是最好的姐妹,要互相扶持照顾……”听雪愕然张开嘴巴,看着苏大福一脸阴狠,罗姨娘也一脸戾气看向自己,似要将自己也置于死地。

听雪后背发凉,心中震惊乱了分寸,便低头啜泣,苏大福同罗姨娘是知晓自己识字的,如此想来似是事出有因,不敢再争辩:姑娘被典去与人生子,分明是罗姨娘的主意,罗姨娘操持张罗,老爷其时应当是同意的,两月前收了主家送来礼品时,老爷笑逐言开恭敬收下,猜测应当是念卿生下贵子,并断言此绝非普通富贵人家人,盼着念卿姑娘能被抬了姨娘全家人便能做贵戚,可方才却又怪罪姑娘,还将姑娘打死,那砒霜巴豆确实尚归置在自己同姑娘房中,不论姨娘让自己抄了方子抓药回来用作什么,都已百口莫辩了,方子是自己手笔,有砒霜巴豆、狼毒的方子均留在药铺中做留存底页,以备官府查阅,现如今不过是重履当初小姐的境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听雪不敢再多言,跪在念卿身边低声悲泣,“好姑娘,你竟然这样就走了,留下听雪该如何活下去……”听雪担忧自己会被找借口打死,心中即为姑娘难过,又要惧怕着盘算自己如何自保。

罗姨娘还是有些慌乱,“老爷,这可怎么办呀?!万一……”

“夫人放心,绝无万一之事,念卿定然是吃了什么突然暴毙……”苏大福阴测测看着听雪,一边嘴角微微翘起阴险一笑。

听雪微微抬头撇见,又听得此话便打了个激灵。

“姑娘,你怎的如此不小心,明知长途赶路回娘家累到体虚,还不听老爷姨娘劝阻卧床静养,不好好歇息,这下可好,自己摔倒撞了桌角……连命都没了……”听雪急中生智大声哭诉道。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念卿头晕倒地时,撞到桌角,这就、这就死了,隔太远,儿也没及时扶住念卿……”苏承霄茅塞顿开:这丫头原来竟是在替我开脱!看来听雪虽平日里躲着公子我,心里还是惦记我这大公子的!

苏大福和罗姨娘相视,眼眉俱挑:这可省了事儿了,听雪这丫头如此一说,便可省却诸多麻烦,正愁无法掩饰念卿并无中毒之状,万一听雪胡闹引来官府或外人得知,便是大麻烦!现听雪既主动如此说辞,便可解释念卿暴毙缘由,听雪便是最好的人证。

“你这丫头,不枉你姑娘疼你,老爷没白白收留你,也罢,今后在家中好好做家事,便升你做个管事。”

“啊?爹爹,念卿分明是被听雪毒死的,怎的又成摔死了?”苏婉如整日里只爱打扮,并不喜读书。

罗姨娘狠狠剜婉如一眼,“你且住嘴!全家人都看到念卿摔亡的,你过来时念卿便已亡故,与你何干?!休要胡说!”

苏婉如一时不知究竟,便不再作声,转而去翻看念卿的衣柜抽屉,“娘,这些便都是我的了?!”

“本就是你的,主家让念卿带回来给家中各人的,感念家人许念卿与他们生子,只不过被念卿这歹毒不知报恩之人据为己有罢了!”罗姨娘也上前去一道搜罗。

苏大福眼珠一转,略一思索,“我儿承霄,你同我速去套车,同听雪一道,将念卿拉到城郊荒地,快些埋了,这天气,耽搁久了便臭了,放在屋中也嫌晦气!”

苏承霄急忙去套车。

“梅香,你便带着婉儿,将这里收拾干净,不该留在这里的便不要留了。”

罗姨娘心领神会,“我这便同婉如拾掇,老爷自去安排其他事情,务必把大姑娘发送妥当!”

听雪跪在地上哭念卿命苦,也哭自己恐性命难保,“姑娘,你这就走了,留下听雪孤苦伶仃如何活下去……”听雪为活命,不得已将念卿死因归结于姑娘自己,心中既愧又恨。

罗姨娘同婉如笑靥如花查看念卿之物,时而因念卿精致贵重的首饰惊叹尖叫,为抢夺念卿的绫罗绸缎争执相互打骂着出手,听雪便心生悲哀,姑娘便这样死于非命,所有的东西也落入害她之人手中,竟无一人悲戚,也无一人痛心愧疚。

“啊!”罗姨娘尖叫着,她想把念卿铺盖一并和念卿拉至荒郊野地扔掉,却发现念卿床铺下藏的白花花一千两纹银!“这死丫头竟瞒着我们藏了这许多银钱!”

“定然是主家送我,感念我劳苦功高养大念卿,替他家生下孩儿答谢我的,亏的我苏家大度收留被逐出主家的念卿,不识好歹、不孝之女!死了到好!”苏大福进了屋门恰好看到,如他所料念卿手中果然自是藏有主家的另外酬谢,立时两眼发光,便又装作气愤不已。

“横死之人不进祖坟,听雪你同公子快将念卿抬上车,拉去城东那片荒野地,寻一处土地掘一深坑,将念卿埋了!记得掘深一些,省得雨水冲刷后露出又给家中添麻烦!”

苏大福安排妥当后,又一转念,“别怪老爷我没提醒你,若是因此生了事端,便是你投了毒的事情瞒不住,自己扛着!不要怨怪老爷一家不念旧情!”苏大福威胁听雪,怕她趁自己不在跟前便出幺蛾子,也担忧日后,“办好念卿后事,苏家便不计前嫌继续收留你,若想生事,只怕是不能,你便也是跑不掉的。”

“求求老爷,能不能给姑娘置办棺椁?”听雪哭着求老爷,姑娘被苏家人害死,所泉下有知自是不愿进苏家祖坟,但也需棺椁埋葬,听雪想替念卿求得一丝体面。

“天气热,停不了丧,又是横死暴毙之人,便勿再声张至脸面不堪,你休得总生事端!”苏大福着急支出听雪处理念卿财物,怕罗姨娘独自吞了,并要同罗姨娘商议如何处置听雪,以绝后患。

“求老爷给听雪宽容一刻,听雪在灶房后的烧柴中寻块木板,好歹给姑娘做个墓碑吧,来日听雪凭吊也找得到姑娘……”

“速速去,不要耽搁……且慢!想凭吊便只许做你自己认得的记号,不可碑上刻全名,尤其不得刻上苏氏之姓!无福之人暴毙不是好死,便不要生事端,与我惹麻烦,也影响苏家家运。”苏大福满心不情愿,心知听雪护主但也不敢把听雪逼急,生怕逼她入绝境便出幺蛾子。

“老爷且放心,听雪定将姑娘的坟安置好,不负老爷之命。”

东郊荒地里有三三两两的孤坟,听雪庆幸苏老爷未同来,她怕苏大福伙同苏承霄二人将自己活埋了,一路上听雪边哭边想自己该何去何从,现如今只有二人送殡安葬,她仅需讨好苏承霄便暂时可得安稳。

“公子,咱们先寻一处在树荫下把姑娘抬到地上停好,您歇歇再挖坑可好?”

“还是听雪知道疼公子,今后公子便也好好疼听雪!”承霄借机捏了捏听雪的脸,听雪不敢躲闪,也许今后活命,还需靠奉承苏承霄来获取庇护。

两人将念卿抬放在树荫下,苏承霄便去找平整好挖的土地。

听雪一边啜泣,一边又将苏大福放在车上遮掩念卿尸首的干柴又一一拿过来覆盖在念卿身上,怕日头太盛将念卿晒到。

苏承霄找了一处平地,便开始掘坑,“听雪你快些过一道,这大热天大日头,你是想要晒死公子吗?!”

双眼哭的红肿的听雪急忙返车上倒了杯茶端给公子,“公子先喝口凉茶,听雪这便过来帮公子,公子稍侯!”听雪深知不学无术却自诩才子的苏承霄并不如苏大福与罗姨娘般老奸巨猾且心思狠毒,便收起以往对其嫌弃和他打死姑娘的恨意,百般讨好,想要暂且保住自己性命。

天空突然阴沉沉,闪电雷鸣,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天色顷刻昏暗。

苏承霄心慌意乱,顿觉害怕,“听雪,公子想起今日与几位同学约好申时在城中同福酒家一同吟诗作赋,现已未时,我赶过去便刚好,你且在这树下避雨,看着念卿,待雨停了再掘坑,且等你埋好念卿,公子便从诗会出来接你一同回去,给你带同福酒家的点心和烧鸡吃,你看可好?!”

“公子,听雪一人掘不好大坑,公子走了扔下听雪一人,这荒郊野外的听雪害怕……”听雪看天色昏暗,像是要下大雨,心中害怕。

“听雪你且听话,公子去去就来,干粮和水你留下,公子不能失信于同学!忙完回头自来接你!”苏承霄匆忙递过干粮和水,驾车离去。

听雪抱着干粮,走回树荫下,大雨倾泄而下,地上水流如注,听雪坐在树下的石头上,心中害怕且悲戚,便拿起木板,边用匕首刻着“念”字,边哭泣,“姑娘,你就这样死了吗?扔下听雪孤身一人,只怕哪一日便步姑娘后尘,死于非命了……”呜呜呜哭的好不伤心。

“姑娘,你若活过来便好了,我一人不知该去该留,又往哪里跑?跑出去便也死路一条,姑娘你何以忍心扔下听雪孤苦伶仃……”听雪心疼姑娘,又惶恐不知今后自己该如何,心中悲伤。

狂风吹过,树上的雨水“哗啦”一下全部洒下,兜头浇在听雪身上,浑身透湿的听雪更觉委屈,放声大哭。

“哎……呀……”

听雪听到有人说话声音!

“好疼……听雪?是……听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