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枝撩起被子蒙住眼,半梦半醒中,隐隐听闻附近有声音响动。她侧个身,一截玉白的腕骨探出被子,摸索进枕头下。
屏幕整夜亮着,右上角显示的电量剩下个位数的电,机子热得发烫,拿不稳,险些砸向脸。
林楠枝迷瞪着眼,随手接通:“谁?”
嗓音黏糊,仿若鱼吐露泡泡,薄透得一触即破。
那边,声线冷情:“我。”
林楠枝揉揉眼,听出是谁了:“干嘛?”
她正睡着呢。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秦姝怒言,兴师问罪。
林楠枝打个长长的哈欠:“才几点啊……”
她磨蹭起身,挡光窗帘一拉开,幽闭的空间瞬间明亮。她倾身,鼻尖抵着纱帐顶出个小三角,户外自然光明亮,穿透过透明磨砂玻璃门投下长方形光斑。门关不严实,隐约听见阳台阵阵吹风声。
秦姝无奈,含带小小的怨:“十点,我早八课都上完了。”
林楠枝:“哦。”
极为浅淡的一字。
“你找我要干什么到底?”林楠枝挠挠脸,问。
她们一般打字聊天,除非是要紧好玩的事,一般不会用电话联络。
秦姝嘿嘿笑,斗胆一问:“你俩再续前缘了吗?”
林楠枝无言几秒,大方承认:“再续了。”
她轻笑声,语气不自觉软下。
若非再度相遇,她大概真得会以为,心中,所有凝结于他身的哀思愁绪已然烟消云散。
“所以你一早——”
秦姝抢断更正:“不早。”
林楠枝叹声气,继续:“所以你打电话闹我只是为了问这事?”
她巧妙揭过话题。
秦姝:“肯定不是啦,刚刚的问题只是我临时起意想问的。”
她才不是那种为了CP而放弃姐妹的人。
她哼声,说起正式的事:“怡双让你去找她,她一大早就给你——”
声音戛然而止,林楠枝等待几秒,没有回讯。
她不解,拿下看眼,电池没电,直接关了机。
林楠枝无奈拉开拉链,被迫下床充电去。
她轻手轻脚,趿拉着拖鞋从黑暗中摸索出一根长条线插上,而后拐去阳台。
林楠枝洗完脸,一手拉开阳台门,细小的水珠悬在发丝上欲落不落。她掀开床下帘,轻轻挪出椅子坐下,桌面上的手机已充好几格电,林楠枝拿过,细白的指尖长按一侧的短按钮开机。
手机开机的第一件事,她立马发消息向秦姝致歉:【TT,手机没电关机了。】
秦姝:【你怎么玩没电的?】
秦姝:【好奇.jpg】
林楠枝:【我昨天玩着玩着睡着了,忘了息屏,今早发现一直停在直播页面。】
秦姝操心:【(怒)以后多多注意点。】
林楠枝:【我会的。】
林楠枝:【求原谅.jpg】
秦姝一笑:【好吧,就原谅你了。】
林楠枝得到原谅,即刻蹬鼻子上脸忽略消息,长指左滑回到初始界面,她滑拉列表一会儿,忽而想起。
林楠枝:【在吗?在吗?】
陈岁禾:【在。】
林楠枝微怔,她还没打完字呢。
她挠挠脸,紧着发去:【你下午有课吗?】
陈岁禾:【没课。】
回复极快,仿佛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五小时在守着手机。
林楠枝微笑:【那我去找你,毕竟我昨天说了过几天去见你的】
【下午四点如何?】她约个时间。
陈岁禾:【好。我四点去你大学正门口。】
林楠枝:?
明明是她约人,倒是帮她做好了决定。
她只得回复一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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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午后粲然的日光将繁茂的绿叶晒得如翡翠油润。下课铃适时响起,讲台上的老师拖了几秒,关掉老式PPT,顷刻间,室内遍布椅子收起的“咚咚”响声。
“我屁股都要坐疼了。”
林则揉揉后腰,眉毛折起。
她免不得嘟囔抱怨一句,转头,愁苦的面色瞬然变得欣喜:“楠枝,等下一起去买饭不?”
林楠枝抬下眼睫:“不了,我要出校门一趟。”
“哦?看来是有结果咯?”林则两弯细长的眉毛挑了挑,露出狡黠的笑意。
“什、什么结果?!”一边的木晴好奇,迫不及待想知道。
林楠枝撇下唇角:“没什么结果,就老朋友见一见而已。”
“都懂都懂。”林则单眨眼睛,咧嘴展露意味深长的一抹笑。
她挽过木晴,先一步走:“那我就跟晴晴去食堂了,祝你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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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口平行两条宽敞平直的马路,红砖铺排的街边,一棵蓊郁的大树下,陈岁禾乘着凉。
今日是个多云天,雪白的轻纱裹挟灼人的烈阳,柔和的光线倾泻,漏过层叠枝桠,在那张白净俊俏的脸上落下碎影。
他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浅蓝色衬衫搭白色长裤,乌黑的发梢微微卷翘,毕露少年的慵懒从容。
“让你等久了。”林楠枝挎着包小跑而去,靠近,一股淡雅的花香,像似栀子萦绕鼻尖。
“好好闻,你用的什么沐浴露?”她抬起细长的睫毛,呼吸微促,贪婪索取好闻的清香。
“是香水。”陈岁禾道,微扬的凤眸映着浅淡的笑意,“待会我把链接给你。”
他清楚,她会喜欢得紧。
“待会去哪?”陈岁禾垂眸,眼神追随,一刻不离。
林楠枝:“是我陪你逛嘛。”
她扬眉:笑语盈盈:“我一天的时间都在你这,你去哪我就去哪。”
陈岁禾微愣,缓缓说出口:“那去……”
“等下,别乱动!”忽而,林楠枝眼一凌,神色变得认真。
陈岁禾闭上唇,如只玩偶乖乖站立,原地不动。他漆黑卷翘的睫羽微微颤动,脸颊一点柔软温热,刹那间,烟消云散。
“没事,一只死蚊子而已。”林楠枝收回手指,嫌弃般碾了碾。
“你刚刚说去哪?”她问声,眼神飘去,吸饱血的蚊子死去,残躯在玉□□致的容颜落下鲜艳的一点红,如颗红痣,为他的冷情平添几分妖冶。
陈岁禾回神,喉结滚动下:“植物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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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园离附近不远,林楠枝周末闲来无事就会约人来这逛一圈,最是轻车熟路。
推开厚重的挡风帘而入,空气中飘摇的水雾顷刻袭来粘去身上的热,顿感清凉。
石板步道曲折绵长,四周草木疯长,枝叶层叠,匀净的玻璃顶外,温润的天光泄落穿透,漫洒星光点点,园内清风卷过,拂来馥郁的花香。
这儿的蝉活得慵懒,时而低吟歌唱,远比不上户外难听高亢的嘶鸣。
走完一圈,林楠枝逛饿了,两人直接入园内的咖啡馆落座。
门扉叩击风铃,响音清脆,入耳是悠扬的R&B流行乐,咖啡豆的醇香弥漫馆中。林楠枝到前台点完餐,去到小角落同陈岁禾汇合。
咖啡馆内,空调的冷气更是足,这儿远离出风口,温度算是适宜。
林楠枝放下包,凝望着对面骨骼清隽的手, 她忽而想起:“天,我还有一大堆东西要给你呢。”
陈岁禾淡然:“什么东西?”
林楠枝:“我妈知道你回来让我带给你的。”
她当时反常地一点出家门,洛梅随口问一句,她下意识全盘托出。
陈岁禾安抚:“你可以跟我说,让我去拿。”
林楠枝讪讪一笑,更是觉得尴尬:“我忘记了。”
三年,她渐渐习惯世界没有陈岁禾的存在。
她不适应现在,一如当初他们突然断了联系。
陈岁禾:“以后都不会忘记。”
他圈起她嫩白的指尖,像似枚戒指刻下郑重的承诺。
他,会一直陪伴。
“你未来有什么打算?”陈岁禾道。
只是做个话题的转移,他不想楠枝过分沉浸旧往灰蒙的遗憾。
林楠枝双手托腮,默然凝望。
她纤长卷翘的睫毛翕动,眉眼弯起,盈满笑意:“我想,等我30岁之后就去旅居。”
想法美满,现实骨感。
她未来勤勤恳恳工作多年肯定积攒不出闯荡江湖的勇气与决心,除非天降横财,她刮彩票中得一千万大奖。
陈岁禾支头,言睫微垂,认真听言:“哪儿旅居?”
林楠枝指尖敲敲脸,眸光闪亮:“如果可以的话,自然第一站是去春城。”
陈岁禾轻笑:“听起来不错。”
林楠枝:“不是不错。是很不错。”
春城的四季如春日般和柔,宜人的风景,遍野的美食,婉转的莺啼,馥郁的花香……
喜欢就是最好的。春城做不了计划的第一站,只能算是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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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小杯咖啡,林楠枝挎起包:“我要去家面包店,你要和我一起吗?”
陈岁禾不假思索:“嗯。”
他喜欢和楠枝共度的时光,而非目的地是什么。
两人出了植物园,打车去到大学城的西边,街道拐角,面包店的大玻璃透出团室内暖黄的光晕。
“怡双,我来了。”林楠枝推开玻璃门,入内,甜蜜的奶油香扑面而来。
秦怡双:“我都要下班了你才来。”
她乌黑的长发挽起规整的丸子头,戴着一次性餐饮口罩,一身雪白,俨然一名甜品烘焙师。
林楠枝撒着娇:“我约人了,所以才晚了些来嘛。”
秦怡双好奇:“谁呀?”
她视线下意识一瞟,望到后方的陈岁禾。
她睫毛一颤:“你们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