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完全没有的事！”
秦怡双突如其来的暴言吓人一跳，林楠枝手交叉，连连否认。
“我们，我们前后脚进的。”她随口编个理由搪塞，略带歉意的眼神飘向陈岁禾。
秦怡双笑容天真：“那你们挺有缘的，前后脚进同一家店。”
她全然未考虑其他的可能。
“是啊，有缘。”林楠枝干笑两声，附和。
她回眸充满一瞥眼，手背向后，勾勾指尖招呼陈岁禾过来。
“你不是让我来尝尝看新品吗？蛋糕呢？”林楠枝转向秦怡双，话锋一转，怕聊得再过深入会引出别的重大的事来。
秦怡双抬了抬下巴：“后厨冰箱里，你来得太晚，都放凉了。”
她浅浅怨一言，起身去到后厨，拐过前台，她扬起眉眼甜甜一笑：“姐，我现在可以下班了吗？”
店长棕黑的长发包进卫生帽里，清秀的面容浮现几缕浅淡的纹丝，目测三十左右。她订好外卖单子的小票，温柔说道：“你去吧。不过今天单子可能会有点多，等下还要你帮些忙。”
“没问题。”秦怡双盈盈一笑，
得到首肯的她从后厨端出几个亮丽的碟子坐回，她递出两只精致的金色小勺，揭开其中一个便当蛋糕盒，介绍：
“这是奶油焦糖布拿拿，比较硬，你们直接用手拿起来吃吧。”
林楠枝捻起一小块，入口先是焦糖固化的酥脆，而后是香蕉的绵软，焦香的甜裹挟奶油的醇厚，抹抹在唇齿间融化。
“很清爽的口感呢。”林楠枝弯起眉梢。
她顺手捻下一小块自然递到陈岁禾唇边，陈岁禾低眉，舌尖卷过。他细品着，同她一样的评价。
指腹沾上奶油，林楠枝抽出张纸擦去。
“你这算不算得上是假公济私？”她抬起眼睫，说笑道。
秦怡双：“哪能算呢，新品可是要上架的。”
“我是研发人员。”她郑重强调。
她抻起懒腰，转向陈岁禾，可惜一叹：“早知他会来，我就留一份在店里。葡萄口味的面包几分钟前刚卖完。”
“你现在还记得他喜欢葡萄呀？”林楠枝抿下唇角，口腔有丝丝甜意弥漫。
她吃的是另一份，莓果巧克力慕斯。
秦怡双一卷发梢：“记住每位客人的口味，是一位烘焙师的职业素养嘛。”
“就像我知道你喜欢吃巧克力。”她抛个媚眼。
“很会说话嘛。”林楠枝一乐，理所当然回个心。
秦怡双笑笑，打个呵欠。店内，光线晕黄，掩不住她眼下的青灰，疲态尽显。
林楠枝咬唇，轻拧的眉毛染上几分忧色：“你最近没怎么休息吗？”
秦怡双点头，十指紧扒脸皮下拉，显露欲哭无泪的鬼脸。她惆怅：“忙着备战法考嘛，能拿到证就得滚去实习了。”
林楠枝：“律所实习？”
秦怡双“嗯”声：“学校给安排的。”
林楠枝：“听说律所实习实则挺辛苦的。”
“是啊。”秦怡双叹道。
这个世界就是一座巨大的围城。她报名的时候，无数条帖子宣扬这个专业有多好，社会也适时推波助澜，可当快要促进名为“社会”的大门时，一箩筐的晦暗扑面而来。
她有时，挺懊恼当初的一腔热血。
但她已然想好退路，“如果这行实在干不下去的话，我就回陵江市负债卖蛋糕。”
“小秦，老客户的单子。”前台，店长温柔的嗓音悠悠入耳。
秦怡双回望一眼，拍拍工作服起身：“你们吃吧，我工作去了。”
林楠枝颔首，看她火急火燎去到柜台打包面包。她盈盈一笑，回眸，陈岁禾正望着她。
他道：“你过几天有事吗？”
林楠枝轻摇头。
“怎么了？”她舔下唇角的奶油渍，静静听他说。
陈岁禾：“是关于实习的事。”
“这么快？！”林楠枝惊呼，手一抖，金色小勺险些陷入慕斯蛋糕的绵软中。
她才向岁禾投递简历没多久。
陈岁禾解释：“五月竞争小一些，部门那边过得快。”
他准备充分：“我等下把公司一些基础资料发你熟记，你顺便熟悉下岗位。虽然竞争小，但部门也只招两名实习生。”
林楠枝掀起长睫，视野中，他的目光淡然自若，沉静的语气如丝缕风拂过她的心湖，漾起波澜微伏。
林楠枝一笑：“我肯定会熟读的。”
为了岁禾，也为了自己。
她挖下小勺慕斯，抿入口中：“你觉得到时候会问你为什么喜欢我们公司吗？”
这，几乎是必考题。
陈岁禾吃着她剩下的奶油焦糖布拿拿，瞥眼，浅然一笑：“不敢保证。”
-
后日，雨。无际的天空乌云密布，劲风裹挟淅淅沥沥的小雨斜向袭来，天际亮白的光闪烁，紧着几声雷鸣，顷刻间，暴雨如注。
蓊郁的树下，停着辆银灰色的车，豆大的雨点噼里吧啦敲打着窗。
“谢谢你能来接我。”林楠枝如鱼得水，身子钻进副驾驶位，一手按下开关收好伞。
她昨日刚顺利通过线上初面，今日就通知线下面试，定生死的一场叫她神经紧绷，很是紧张。
她翻下遮阳板，端详镜中的脸，黑亮的秀发高高扎起，白里透红的面容略施粉黛，一双杏眸流光清莹，鬓角丝缕发梢上的水珠掩不住十足的精气神。
陈岁禾轻扫一眼，抿唇浅笑：“因为是答应你的事。”
林楠枝赧然，欲言又止，刚想了一句，陈岁禾倾身靠近：“安全带。”
大半阴影压来，温热的气息笼罩一寸天地，萦绕淡淡的栀子花香，他玉白的长指捏住安全带，拉长越过她的肩，“咔嗒”一声，安全带扣牢系紧。
林楠枝垂眼，望得清他卷翘细长的睫羽。
她呼吸微滞，大脑一片空白，万千思绪打结成团，最终只是缓缓吐出几字：“谢谢。”
陈岁禾颔首，打起方向盘。
瓢泼大雨中，车子穿行驰骋，水珠闪射车漆的银灰色，若流星一闪而过。
不一会儿，到了。
林楠枝转眼，掀开睫毛，入眼一栋高耸入云的大厦，白雾弥漫，缭绕冷冽的玻璃幕墙，黑白交相，汇成生人勿近的威严肃穆。
林楠枝仰望着，第一次感到自己如同蝼蚁一般，年少的心气一文不值。
“楠枝。”陈岁禾柔声一唤，他骨节分明的手伸来，轻轻捏了捏她纤细的腕骨。
“我等你的好消息。”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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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四面皆是单向玻璃，往来人群走动，不由得给她紧绷的神经更添一层束缚。
终面的面试官是她要入岗位的部门负责人，年龄估摸三十有五，黑长发，椭圆眼镜，整体气质干练清爽。
“先做个自我介绍下吧。”她抬手托下眼镜，敏锐的眼神予楠枝浑然天成的压迫感。
林楠枝深吸一口气，紧攥着手流利脱口而出段简单的自我介绍。那位面试官点下下巴，一番不必要的寒暄过后，直切正题：“我看过你的作品集还有过往几段实习经历，我想问，在你的心里这个岗位是做什么的？”
林楠枝吞咽下口水，声带颤动，嗓音隐约发紧：“我认为，这个岗位不是简单的追逐热点，热点只是流量的风口，内容才是王道。”
她舌尖微舔，润下干燥的唇：“当然，各部门的协调沟通也是非常有必要。这是一个很看重沟通能力与创新性的岗位。”
面试官无言，指尖在桌面敲了敲，沉下的眼神晦暗不明。林楠枝望眼，很快敛回目光，她读不懂那眉眼间的情绪，心战战兢兢蜷缩气，表面还是维持得体的笑容。
她似乎不耐烦啧一声：“你觉得你有创新性吗？”
林楠枝喉咙滚一下，指尖蜷起。以往面试的经验告诉她，此时不能表现得太过狂妄，但，他扫眼面试官的衣着打扮，思想明显前卫。
她小小谦逊下，更多是有资本傍身般的狂傲：“创新并非无时无刻存在。但我认为我提交给贵司的作品集，已经能够充分体现我的创新性。”
面试官脸色变化一下，双臂环胸，似乎摆烂了：“很好。现在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的吗？”
林楠枝抿下唇角，问出她每次的必问之问：“我想问下如果我入职之后，前期主要是做什么？会有前辈带我熟悉吗？”
那面试官却是淡淡回复两字：“会有。”
林楠枝：？？？
见她茫然，面试官不屑一顾：“我的回答结束，你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林楠枝小“呃”一声，道：“您可以给我几句面试上的建议吗？”
她隐隐感觉，面试败了。
面试官撇下唇角，好一会儿施施然开口：“……林小姐，既然你想，那我就给你一句建议：年轻人还是脚踏实地好些。”
她起身，不情不愿向她伸出手：“欢迎加入新媒体组。后续会有HR来联系你走入职流程。”
她握了下，很快抽开手，带着隐隐的嫌弃意味，似乎巴不得她赶紧走。
脚踏实地？
林楠枝凝眉，不解地将那番话重新细细咀嚼遍。
她只是内推进来的，算什么走后门。
-
“顺利吗？”
林楠枝推开大厦的旋转玻璃门，清冷的嗓音瞬间入耳。
林楠枝应一声，抬睫，恍惚间看见太阳钻出云层。
“陈岁禾。”她念一声，指尖轻轻扯动他的衣角。
陈岁禾垂眼，四目相对，灰蒙蒙的天光下，那双杏眸清莹粲然。
“我要跟你成为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