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两位的厚乳泰奶雪花冰。”
一声了却尴尬。服务员两手捧上巨大的花瓣甜品碗,微微欠身,收起黑色的小票夹板。
雪花冰摆放在桌子正中央,朦胧的暖黄光下,缥缈的冷气往下翻涌宛若古画中缭绕的仙境云雾。
“你不会,我会。”林楠枝道,像似赌气一般。
她净白的长指持着小勺,浅浅挖去一点雪花冰,细碎的冰沙混着泰奶的醇香与黑糖汁的厚甜,送入温热的口腔,重逢的尴尬一抿即溶。
陈岁禾支头,垂眸静静凝望,目光微泛波澜,掠过小巧玲珑的鼻尖,裸杏色的唇覆上莹润的水色,柔软又可欺。
“林楠枝。”他不觉唤一声,嗓音低哑。
“嗯?”林楠枝茫然无知抬起脑袋,光晕明黄,柔和勾勒倾落的乌发,一双杏眼秋水莹莹,浅棕色瞳孔宛若盛了汪蜜糖浆,稠滑透亮。
陈岁禾半阖眼,薄唇顷刻溢出浅淡的笑声。
真是可爱。
林楠枝困惑得扬起一弯眉:“你笑什么?”
“你。”陈岁禾顷刻压下唇角。
他垂手,小勺浅带一点雪绵冰。
“我有什么好笑的?”林楠枝嘟囔句,顺手从包里掏出小镜子,左上右下四面观望:嗯,一切都很完美嘛。
她盖起镜子,勉强扯起唇角:她远近闻名的清冷学神哪去了?
林楠枝瞪一眼,埋下头默默苦吃。
她决定不再理会这个“冒牌货”。
陈岁禾得令,乖巧闭上嘴,拿起小勺,一点点抠挖巨大的雪花冰山,不久,“工程”停滞,另一头打配合的甲队呆若木鸡,眼瞳弥漫空洞,俨然罢工。
“怎么了?”他瞥眼,眉目透出浅微的忧色。
林楠枝小“呃”一声,气体受不住破开喉咙窄小的甬道。她倒下,手捂肚子,艰难说着话:“我吃不下了。”
林楠枝望眼桌子,窘然,耳尖晕上浅淡的红。
浪费,太浪费了。
她着实是高估了,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当时观图片还觉得是很小一份,轻轻松松能解决。
陈岁禾神情自若:“尽力了就好。”
他给出建议:“难受的话,可以出去走一圈消消食。”
林楠枝点开屏幕,望一眼时间。
她双手托腮,眼底漾起狡黠的笑:“你是想让我抛弃你吗?”
陈岁禾顿下,微微侧向展露适宜的角度。
“你舍得吗?”他轻声,语气含些哀愁,垂落的发梢后,凤目低敛,乌色的瞳仁透出隐约的幽怨。
林楠枝扬唇,忍不住一乐。
她哪会舍得。
她衣角微动,露出莹白如玉的手腕,指尖紧紧勾住他的小拇指,许下郑重的誓言:“我等你,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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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完,太阳盛大,炽热肆意灼烧,熨帖大地的热气如涛浪翻涌,是难以驻足的汪洋大海。两人留在商场闲逛,走出时,日落西山,晚霞片片,如鱼鳞层叠,余晖旖旎漫上,熔金流转,恰似粼粼的波光。
林楠枝垂眼,一步一步轻碾,鞋尖前逶迤斜长的漆黑影子。
“你最近忙些什么?”
清冷的嗓音自顶倾落,林楠枝眼睫颤下,坦言:“忙着找实习。”
陈岁禾:“北城的实习?”
林楠枝:“嗯。”
她一顺额前的发:“我准备今年暑假就不回来了。”
去年在陵江市找了份实习,由于离家近,总觉得对待工作的态度很是懈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莫非你在北城有出路?”她掀起长睫,晖色映照下的琥珀色瞳仁闪烁绮丽的光彩。
陈岁禾弯下唇角:“正好在一家公司入职。”
林楠枝踮起脚尖,殷切:“那你能内推我吗?”
陈岁禾侧目,那双杏眼清莹,如汪橘红色的海,倒映出他朦胧的身形。
他笑,眼底漾着轻浅的光:“看你的实力。”
林楠枝自信发言:“我定是有实力的。”
“只是,”她胸有成竹的气势弱一些,“入职的时间不大确定,我今年事太多了。”
期中作业累累,期末必定也是。
陈岁禾:“我可以帮你通融下。”
他嗓音压低,说得轻描淡写,仿若只是件易如反掌的事。
“哦!”林楠枝惊呼一声,欣然溢于言表,“那我到时把简历发到你工作邮箱上,记得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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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气,阴。片片乌云挡住灼热的白日,温度难得降下,不再闷热。
洛梅怀揣晒好的被单推门而入,白色的立式风扇旋转,林楠枝趴在床上悠闲悠哉玩着手机,一旁是狼藉的行李。
她一见,忍不住絮叨:“还玩,行李收好了没?”
林楠枝翻个身,瞄眼,淡定自若:“不急,我后天才上课呢。”
“早收早安心。”洛梅剜眼,语重心长。
提及,她不免多问一嘴:“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林楠枝顿下:“不知道,大概下午。”
她实则还没买票。
“那你还不快点收。”洛梅叉腰。
吃饭、睡觉加上等车堵车的时间,哪还有多余的时间玩手机?
她越想越是气,索性被单一扔盖住林楠枝的脸,眼不见为净。
好一会儿,林楠枝做完日常任务才揭下。
她指尖捻起两角,抖了抖,将床单平铺展开,四四方方折叠起,下床堆放到行李箱底下。
兜中的手中震动下,林楠枝瞄眼,指纹解锁开。
陈岁禾:【明天什么时候走?】
林楠枝初心不变:【下午。】
她打下,倏然灵光一闪:【怎么,要和我一起去?】
那边沉默,少倾:【只是问问。】
林楠枝选择性忽略,揶揄坏笑:【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呢?我知道你在北城上大学。】
当初她无聊,躺在床上刷着朋友圈,偶然得见校表白墙上有人发图片捞他。
陈岁禾又是沉默,几秒后发给她一张截图:【飞机还是高铁?】
图片内容是订票APP的购票页面,发车的时间皆是下午。
林楠枝悠然:【是要帮我一起买吗?】
陈岁禾:【嗯。】
一言打得林楠枝猝不及防,她清楚,陈岁禾是认真的。
她几乎是不假丝思索打下,生怕晚了一秒陈岁禾做好决定:【买一点的高铁票,我等下发信息给你。】
陈岁禾发出疑问:【不坐飞机?】
林楠枝:【不坐。】
【因为我等下要找我妈捞一笔。】
林楠枝如是说道。她学期存钱计划的最开始就从票根省下的,当然,还是因为飞机票太贵。
她和岁禾尽管找过工作,但本质上还是吃家里的学生。
陈岁禾笑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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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检票时间点,车站外,高照的艳阳炙热烘烤着大地,翻涌的热气营造视野错觉,灰色粗粝的水泥路面宛若板融化的巧克力。撞开厚重的挡风帘,车站大厅空调的冷气直卷,顷刻拂去身心的燥热。
“岁禾!”
陈岁禾倚着行李箱,听见声高亮的呼喊,他摘下蓝牙耳机,回眸淡然颔首。
林楠枝跑来,拉着大号行李箱。她秀丽的乌发随意挽成个低丸子头,些许碎发散乱搭着后脖子,灰色的插腰polo衫下一件白色的波点长裤,尽显休闲从容。
“呼,赶上了。”她缓一口气。
照以往的时间出发少有迟到,偏偏遇上堵车。
果然,她是踩点的命。
“真是抱歉。”林楠枝解释原因,快速一遍过。
她想,岁禾定是急坏了。
“错过发车,改签就好。”出乎意料,他的表现却是淡定从容。陈岁禾垂眼:“身份证拿出了吗?”
林楠枝拍拍兜:“在这呢。”
陈岁禾颔首,拉过她的大号行李箱:“走吧,我们到那边等。”
高铁发动,速度渐提。匀净的窗外,长空如练,澄澈空明,无尽的空旷绿野从眼底一掠而过。
陈岁禾给她选的位置靠窗,视野更好一些。林楠枝望几眼,敛回目光。
她的视线停顿几秒,抬眸转向陈岁禾:“你想睡觉吗?”
陈岁禾摇下头,平然的目光投向。
他漆黑的睫毛颤动下,道:“你睡吧,等下我叫你。”
一眼看透她的心。
林楠枝舒心一笑,打个呵欠。
“那我睡了。”声音带点黏糊。
她犯下暴食之罪,昨日下午激情下单一杯茉莉绿茶,喝下之后,彻夜未眠直至六点才睡上一会。
林楠枝阖上眼,头倒在硬邦邦的车椅上,高铁内的风吹得身体舒适,不一会儿呼吸变得轻浅规律。
陈岁禾启开平板,回复工作邮件。忽而,他的左肩略有些沉重,温热的气息铺洒颈肩。
陈岁禾一顿,细长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之上。他缓缓侧目,动作若木偶般僵直。
“楠枝。”他轻轻唤了声,林楠枝睡得深沉,未作应答。
陈岁禾无奈轻笑,微微调整下身子,好让她能靠得更加舒适些。
他垂下长睫,户外自然光透亮,林楠枝的一半浸入柔和的光,一半靠在温柔的怀抱,她额角丝缕发丝垂落披散,遮掩小半张白净的脸颊,卷翘的睫毛翕动,睡容安详。
陈岁禾安静凝望,可他的大脑一片混沌,心不断跳动叫嚣着。他低倚着,沐浴露的花香飘入鼻腔,他的心神渐渐恍惚、迷失,他俯下腰段,阖眼在她秀丽的乌发上落下浅尝辄止的一吻。
“岁禾。”
倏然,怀中一声嘤咛,林楠枝蹭了蹭他,陈岁禾一颤,瞬间清醒。
他慌乱,手足无措,恰似有火窜上面容,耳朵如被火熏燎般滚烫。陈岁禾呆怔几许,头歪下,抵着她的乌发轻轻蹭了蹭。
“我一直在。”
-
“楠枝,我们到了。”陈岁禾帮她从计程车的后备箱搬下大行李。
北城的夜晚万里无云,一片晴朗,月明星稀,皎洁月华洒落,为大学金灿灿的招牌镀上如霜雪白的银光。
“辛苦你了,岁禾。”林楠枝说声谢,接过大号行李箱。
“我过几天去找你。”她道。
她很想聚一聚,但门禁无情。
陈岁禾:“不再和我说点什么吗?”
他的语气弱下,一向疏淡的眉目受心牵引轻微垂落。
委屈心伤落入眼中,林楠枝一怔。
如若用动物比作人,她总觉得陈岁禾是一只高冷傲娇的小猫,而今,却似一只舍不得分别的可怜小狗。
难道是只小狗猫?
林楠枝想着,忍不住笑出一声。
可当事人还在现场,她咬唇,很快收敛情绪。
“你想听我说什么?”她上前一步,清莹的双眸闪露狡黠的坏笑。
又要逗弄他。
陈岁禾看出来,可他,就是喜欢。
他快速别过视线,咳下,道:“就,最普通的告别就好。”
不普通的自然就更好了。
林楠枝眼一眨,反应过来。
她盈盈一笑,挥手:“好吧,再见。”
简单的要求,她满足下未尝不可。
“嗯,再见……”陈岁禾颔首。
他转身就走,背影似乎很是无情潇洒。
林楠枝目送他坐上计程车,忽地,背后袭来一个大力。
“嘿,楠枝。”
林楠枝吓一跳,回眸,浅浅缓了口气。
“林则,你知不知道你吓到我了?”她控诉。
林则,她的对床。两人习惯一同上下学,宿舍里她和林则的关系最是亲近。
林则:“对不起,我见到你激动嘛。”
林楠枝眼刀飞去,视线缓缓下移:“你也现在才到?”
林则耸肩:“是呀,反正明早又没课。”
她抻长腰段,朝某处望了眼,好奇八卦问道:“陪你一起来的的男生是谁?”
那名男生长相冷峻,眉眼深邃,气质清冷,比当今的许多男明星还要俊秀。若说小火靠捧,大火靠命,这位纯是靠颜了。
林楠枝想了下:“他是我,高中的朋友。”
着实不大好描述。是朋友,却又不似朋友,陈岁禾在她心中,是特殊的位置。
“高中的朋友?”林则皱下眉
说法很怪,朋友就朋友,还高中的朋友。
林楠枝坦然:“因为我们有三年没联系了。”
她曾将这段记忆封存,只为了麻痹自己。
林则眼一眯:“可你们这么多年不联系,他竟然知道你的大学。”
她似乎发现了什么。
“你有跟他报过你的大学吗?”她问。
林楠枝眼瞳微微转动,记忆里,目的地还是陈岁禾主动说出的。
林楠枝愕然,慌乱舔下唇:“可能是看学校张贴出的榜知道的……”
她说着,声音渐弱,越说越是知道理由难以服众。
岁禾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
只能是……
心底的答案若隐若现,林楠枝无可奈何一笑:
这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