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一少相恋,亲人的反对,世俗的鄙夷,都不重要,我们....走不到那一步。】
窗台上摆着GD送的花,旁边是素白棉纸笺,上面一行行工整的字迹,全是他亲手写下的祈愿。他说是来为新专辑祈福,可字里行间,处处是Bigbang。
“感谢《Home Sweet Home》备受喜爱,这让我更有勇气,带领Bigbang回来。”
“愿胜铉早日归来。新专辑里,我会一直为他留一个位置。”
“这张专辑的主题是‘超越自我’——祈愿胜铉、太阳、大声,还有我,都能跨越2019年的自己,重新直面这个世界……”
“明年,就是Bigbang十九周年了,愿……”
每写一条,,他会小心地吹干墨水字迹,郑重地摊开在我面前。
我的目光不敢在纸上停留太久,久了,像是窥探别人的心事,很冒犯....来一个立马卷一个。强迫症逼着我必须把他们揉搓成同样大小的绳索。
桌角还倒扣着两张棉纸笺,那是我微不足道的心愿。
GD绕过我身后,走到桌边,像翻开塔罗牌般掀起那两张“柔软的草纸”。他没有帮我卷,仔细看着上面写了什么。像是他做Bigbang队长时,负责检查成员们的手机。
那不是窥探,是某种带着责任感的确认——确认所有人的状态都还在那条路上。
他忽然捧腹笑了出来,眼角弯起温柔的月牙。
我的第一个愿望,是“想永远和GD在一起”。
而第二个,只有短短两个字——“活着”。
“活着有什么难的,小屁孩。”他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评一句无谓的歌词,顺手把那张纸笺搁回桌角,仿佛那只是少年人惯有的、不值一提的矫情。
他不知道,“活着”这两个字对我而言,不是愿望,是本能深处的求生信号。是刻在基因里永不消音的旋律——每当鼓点响起,疼痛便随之共振,从骨髓深处蔓延上来,敲打着每一寸试图平静的神经。
【歌单里有些旋律,本就是带血的。】
“你知道,那天……我从白虎部队军营出来时,心里在想什么吗?”他垂着眼,开始揉搓我写的那张纸。动作很认真,可是揉搓的方法不大对哦,这样没法保证搓出来的绳索一样大小。
“我知道!”我脱口而出,想暗示他那天我也在,“你想早点离开,那里人太多了。”
他摇了摇头。
“我在想……我该怎么面对他们。”他声音低下去,像在对自己说话,“Bigbang 已经不在了。我对不起所有还在等的人。”
他将他搓好的那两根歪扭的绳,和我之前卷好的一起放在托盘商——我的每一根都匀称笔直,像训练过的士兵;他的那两根一大一小,蜷曲着,格格不入。
他忽然笑了,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怎么你的这么整齐?”
是啊,为什么这么整齐?
我八岁第一次包饺子,包出的饺子也是大大小小,四仰八叉的。妈妈举起我的饺子,挨个在亲戚面前一个个拎起来数落我。“连饺子都包不像样,”她说,“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那之后,有段时间,我晚上偷偷研究包饺子。现在饺子的馅儿大小,形状,还有饺子皮的软硬,还有捏成饺子手指的力度,都变成了标准化。
说实话,我讨厌过,捏饺子的那种拧巴感---这和出息有什么关系。可只要习惯了,就麻木了,麻木了就不会痛了。
“送过去吧。”GD把托盘轻轻放进我手里。
我怔了怔:“就我一个人去?”
他点点头。
我站着没动。看着托盘,耳边还是他刚才那句话——“Bigbang已经不在了”。
“怎么了?”他看我发呆。
“没什么。”我转过身,第一次鼓起勇气,用类似于说教的口吻和他说话,“那都是别人的错误,不要背到自己身上。”
他看着我,眼神像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 他明白,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止是年龄。
我抱着那盘绳子,穿过咖啡厅通往内室的玻璃长廊。
那棵苍天巨树再次撞入视线——它还在那里,沉默地,笔直地,像一尊不会弯腰的神。
我走过它,它也凝视着我。
那一年,我和**司还在读高中。这家咖啡店还没有点火仪式,只有这棵树,和树上昂贵的心愿。
一张许愿卡,五万韩元。第二年许愿卡价格水涨船高,老板怕这棵树供不应求,故意提高了价格。
我们从小被教导:钱要花在刀刃上。攀比是虚荣,虚荣是毁灭的开始。所以我们从不买,也不屑于买——两个早熟的高中生,早早看穿了所谓“仪式感”背后的商业齿轮。
直到高中毕业的暑假。
我去三星实习,他去区政府打杂。第一次领到工资那天,我们坐在麦当劳,把纸币一张张摊在沾了油渍的桌面上,数了一遍又一遍。
同行的朋友咬着汉堡,含糊地问:“你俩家里这么有钱,这点工资还这么高兴啊?”
我们谁也没有回答。这是父母给我们的“自力更生”模拟考,不是每个家庭都有。
暑假尾声,我们又来了济州岛。
他说,用自己赚的钱买张心愿卡吧,就当给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一个开头。
我点了头。
我写:【愿**司成为优秀的检察官。】
他写:【愿熙媛能为自己活着,每一天都开心。】
两张卡片并肩挂在树上,像两个刚刚学会许愿的年轻人,还相信未来是可以被悬挂、被看见、被成全的。
它们挂了一年。那一年里,我们都走得顺利——我绩点漂亮,他成了学生会领军人物。偶尔想起树下摇晃的卡片,会觉得有什么东西,或许真被听见了。
一年后,咖啡店宣布:树已挂满,许愿改成每晚七点的点火仪式,心愿卡请自行取回。我们的卡片,也在那年被取下,寄还给了我们。
命运是个前后呼应的东西,从那以后,我们许下的心愿再也没有实现,甚至还走向了反方向.......
我惴惴不安的走进了GD爸妈的休息室,阿姨看到我丝毫没有想要理我,倒是叔叔很热情,接过所有的棉纸笺,开始夸耀起来。
“老婆,老婆,来看。”阿姨好奇的小跑了过来。
“熙媛真是个细心的孩子,我早就听儿子说,熙媛做事情有条不紊,你看看这个棉纸笺,每一个都揉搓的一样大小,还绑了牢牢的。你再看看你自己弄得”,叔叔顺手拿了俩阿姨面前的棉纸笺,果然一大一小,还有一个都快散架了。
“你是个好孩子,赶紧回去陪GD吧。”叔叔拍了拍我的肩膀,似乎在说,“别怕,有我在呢。”
阿姨翻了个白眼,嘀咕道,“切,你是今天才知道儿子和她好上了吧....”
我们双手合十,静心祈愿。我怕我不祥,闭上眼,又悄悄睁开一只眼望向他——他依然紧闭双目,合拢的双手抵在额前,唇间无声地诵念着心愿,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那样专注而虔诚的模样,让我不由看得出神。
能有这么多值得郑重祈愿的事,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幸福吧。
“嗡——”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GD仍闭着眼,沉浸在未散的祝祷里。我按掉电话,心里无声地抱怨:偏偏是这时候。
“这些年,我总梦见我们五个……”GD望着远处飞溅的火焰,声音像被烟霭托着,“梦见第一次在公司楼梯间相遇,梦见拍《谎言》时每个人都以为那是最后一支MV,梦见没完没了的巡演大巴,也梦见我们在节目里对彼此发过的誓——说Bigbang永远是五个人。”
他顿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
“如果那时候我再……多做一些,再少睡一点,再坚持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火光照亮他眼角隐约的水光,明明灭灭,像一场所有人都不肯醒的梦。他的梦,Bigbang 的梦,VIP的梦,我的梦——原来我们都困在同一场旧夜里,没有人真的走出来。
“我们五个人终究没……”
“嗡——”
电话又震了。固执地,像某种即将发生的预兆。
“接吧。”GD转向我,眼底还留着未散的雾气,“这么找你,大概是真的有事。
手机屏幕上闪着安娜的名字。
“熙媛,你在哪?出事了。”她声音绷得很紧,像下一秒就要断掉。
“我在济州岛……你小声说,别让任何人知道。”我深吸了一口气,“发生什么了?”
安娜向来不是大惊小怪的人。她像一堵密实的墙,不该透的风声一丝都不会漏。
“爱罗……爱罗知道了转型的事。”她喘了口气,句子碎得接不上,“她来公司闹,砸了办公室玻璃……被保安拦下之后,现在在公司大厅绝食。她不让我告诉你,说你没回消息……可这都两天了……”
“开什么玩笑,转型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谁告诉她的?”
“也没人告诉我啊,好像是....申导....他在爱罗面前说漏嘴了。”
“你让我想想,我后天才……”
GD在一旁猛摇头,用口型无声地催促:“现在、马上。”
“……我马上回来。”我说完,他总算点了头。
挂断电话,我茫然地看向GD:“我回去能做什么?”
他被我问得眉头一皱:“你们团到底谁是队长?这种事也能发生?”
“哥,我们都五代团了。”我扯了扯嘴角,“早不流行队长那套了。平时都听闵熙珍的,她走了就……”方某人的名字涌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连想起那三个字,都让我反胃。
GD摇了摇头,像在拼命否定某种固执的认知:“怪不得……现在的小孩,活得都像提线木偶。”
【你终于说到我的心坎上了!】
“你听好,宋熙媛。”他语速快了起来,眼睛四处搜寻着车钥匙钱包外套,仿佛要走的不是我是他,“这世上没有谁是不能被替代的。公司能在你火的时候给你头等舱、保姆车、高奢代言——也能让你四年只发一首歌,让你从所有人的记忆里彻底消失。”
他拉上行李箱拉链,声音沉了沉:“甚至更糟……但你现在不用知道那些。你只需要知道:只要团队里有一个人失控,整条船都会跟着晃。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是你、你们所有人的事。”
他抓起外套,转身就往门外走,像一阵不容置疑的风。我楞在原地,准确的说被GD突如其来的责任感吓在了原地了,我确信此时此刻,也就安娜还在公司,忙内和诗娥估计和我一样,都躲了起来。
“还不走?”他回头,眼神像在审视一个还没听懂命令的兵,“你也想要五缺一吗?”
【五缺一?呜呜呜,我没想过,千万不要五缺一,默默祷告。】
“等一下!”我叫住他,奔回窗边,从花瓶里捞出那几支玫瑰、牵牛和满天星。花茎上的水珠沾湿了袖口,我也顾不上擦——GD第一次送的花,不能就这么丢在岛上。
我们快步走到车前。“等一下!”
GD已经拉开车门:“又怎么了?”
“还有件事没做,就一分钟。”说完转身就跑。
我冲回那棵巨树下,抬头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树,一千天过去了,大树别来无恙,只是再也不能承载我们年少时的梦想了,梦想是个很重很重很重的东西,最好别有。
我在树前跪下,合十双手。
“青司啊,我又来这里了,看到现在的我,这个样子,你会怎么想。
我好想你,想回到有你的时间里。
你在那边,要幸福。”
睁开眼时,几乎撞上GD的侧脸。他不知道何时蹲在了我身旁,耳朵离我的唇只有五厘米。目光直白地探进我眼里,像在辨认某种可疑的情绪。
我猛地眨掉眼眶里的湿意。
“青司是谁?”他问得毫无遮掩,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那瞬间我几乎要吼出来——大人总是这样,理所当然地踏进别人锁好的房间。
“以、以后再告诉你。”我扯着他站起来,逃一样往外走。
【疯了,GD 有个二代团独有的毛病。】
跑过他父母休息室时,我刹住脚步,推门匆匆鞠躬:“叔叔阿姨,公司有急事,我得先回首尔了。很高兴见到您们,下次再拜访。”
阿姨头也没抬,继续吃着她的日料。叔叔倒是站起来想拉我的手,却被阿姨一个眼神按回了座位。
他还是热情的说:“下次和志龙一起来家里吃饭啊。”我们笑着别过了。
“你看你多厉害,”往停车场走的路上,GD用膝盖轻轻撞我的后背,一下,又一下,笑得像个终于得到认可的少年,“我爸妈可难搞了。以前带回来的人,被他们看过一眼,都怂了。”
我猛地停住脚,转身一把掐住他的脸颊。“之前?有多少个?哼!”我没等他回答,就松开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我吃醋了!】
听见他在身后拖着步子跟上来,声音里还漾着得逞的笑意:“喂——宋熙媛,你走反了,车在那边。”
他开车载我去机场,我抱着那束花坐在副驾,花瓣在空调风里微微发抖。
“你觉得……我该回去吗?”我盯着窗外流动的夜色,“上次爱罗和方时赫吵架,我没帮她说话,她三个月没理我。”
“这次不一样,这次明显不一样。”他目视前方,声音很稳。
“可站在公司立场,有人闹事时,‘装死’才是最安全的吧?不表态,就不用站队。我听说aespa在李秀满老师离开后,也一直保持沉……”
话音未落,车内忽然陷入漫长的安静。
GD沉默了太久,久到我连呼吸都放轻了。寂静在车厢里膨胀,只有空调系统发出单调的呼吸声,填满每一寸空气。
【我们中间相差的十四年,隔了太多东西。】
“宋熙媛,”他终于开口,无比的严肃,无比的认真,像在宣读什么重要的东西,“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