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赵悦请了公孙策,一同往客房去。
路上,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公孙策听着,微微点头。
楚楚正在房中,听见叩门声,忙起身开门。见是昨日那位赵大人,身后还跟着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不由得愣了一愣。
“楚楚姑娘,”赵悦笑得温和,“这位是公孙先生,开封府最好的大夫。你怀着身孕,一路奔波,我请他来给你瞧瞧,也好放心。”
楚楚脸上闪过一丝感激,随即低下头去,声音软软的:“多谢两位大人关怀……”
公孙策上前,示意她伸出手来。三根手指搭上寸关尺,微闭双目,细细诊察。
片刻后,他睁开眼,点点头。
“一切安好。”他说。
赵悦道了谢,二人便告辞离去。
楚楚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脸上的微笑柔柔的。
书房里,包拯正在等着。
公孙策一进门,他便问:“如何?”
公孙策眉头微蹙,缓缓道:“回大人,这名女子的确身怀有孕。”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只是——”公孙策顿了顿,“脉象很奇怪。她的寸关尺三脉俱不扬,起伏微弱。细细察之,似有胎气不固之像,应是极紊乱才是。可她的脉象,偏偏又是极稳定的。”
他摇了摇头:“学生行医数十年,头一回见这样的脉象。”
众人面面相觑。
连公孙先生都没见过的脉象,他们又能明白什么?
赵悦却问了一个最要紧的问题:“先生,依您看,她身怀有孕多久了?”
公孙策沉吟片刻,肯定地说:“两月有余,不过一旬。”
赵悦的眼睛亮了。
“当真?”
“应是不错。”
赵悦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向包拯:“大人,两月有余……那时,展大人应是与我一同在云台山。”
此言一出,众人如梦初醒。
两月前,展昭和赵悦确实一同在云台山办差——那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开封府上下皆知。
“如此,”王朝一拍大腿,“便有了人证了!”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只有展昭微微一怔。
他望向赵悦,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云台山。
这三个字落进耳朵里,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处轻轻动了一下。
两月前,他和她,一起在云台山。
那是他不记得的事。
可是,他突然有点想起来了。
他恍惚记得自己和她一起办差,记得她站在山道上的样子,记得她回头冲他笑。
可他不记得的,是那个笑容后面,还藏着什么。
他不记得的,是她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可是,心脏位置传来的绞痛及时提醒了他,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大家都在为了他的事忙着,他不能添乱。
他只能尽力把那些模糊的画面压回去。
包拯却仍是愁眉紧锁。
“可是,”他缓缓道,“大宋律例,这样的事,若是女子首告,则一般认定为真。况且——”
他看了赵悦一眼。
“赵护卫同是开封府之人。你的证词,恐怕比不上那位楚楚姑娘的话更能服众。”
众人沉默了。
这话说得在理。
大宋律法,“奸出妇人口”。只要女子咬定是某人所为,官府便倾向于采信。即便那楚楚到开封府来的本意,并不是为了告状——可一旦展昭否认,她又会如何行事?
谁也不知道。
赵悦思索半晌,抬起头来。
“大人,”她说,“属下倒是有个想法。”
包拯看着她。
“楚楚还未与展大人相见。”赵悦的嘴角微微弯起,“不如,我们……”
楚楚独自坐在客房中,心里越来越焦躁。
一日三餐都有人准时送来,吃穿用度一样不少,待她客气得很。可她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难道展昭不在府中?可那位赵大人明明说过,他今明两日便回。
难道……他根本不想见她?
她正坐立不安时,门外忽然传来低语声。
“展大人来了。”
另一人悄声答话:“这是来见未婚妻了?”
“定是如此,想不到展大人他竟然……”
声音渐远渐悄,说话的人已经走远了。
楚楚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妆台前,对着那面模糊的铜镜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走到门前,手扶上门框。
要现在开门吗?还是再等一等?
她顿了顿,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
“哗啦”一声,门被她从里面拉开。
不远处,正缓步走来一个人。
身高腿长,眉清目秀。
四目相对。
那人微微一笑。
楚楚愣了一下。
这人……似乎和记忆中不太一样。
可她顾不得多想。她低下头去,面上飞起一抹红霞,有些羞怯怯地轻声唤道:
“展大哥……”
那人唇边的笑意加深了。
他走近两步,开口说话。
出口的话语,却让楚楚猛地抬起头来。
她愣愣地看着他,脸上的红霞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茫然与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