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打开院门,见是展昭,愣了一下。
她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展大人。”她的声音硬邦邦的,“这么晚了,有事?”
展昭看着她,诚恳地说:“我想见见她。”
夭夭咬了咬嘴唇:“姑娘睡了。”
“我只跟她说一句话。”展昭说,没有要走的意思。
夭夭瞪着他,瞪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侧过身,把门让开了一条缝。
“……别待太久。”她闷声说,“她病还没好利索。”
展昭点了点头,从她身边走过。
夭夭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嘴,转身出去了。
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的秋千架上。赵悦坐在那里,轻轻晃着,像一片随风飘荡的叶。
她睡不着,干脆起床来琢磨。
她坐在秋千上,一下一下地晃着,看着月光从树梢移到墙头,又从墙头移到地上。
直到一个人影落在她面前,她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展昭站在那儿。
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淡,像一幅水墨画。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她看了好多次,但仍是不懂的东西。
也可能是不敢懂。
她习惯性地弯起嘴角,温柔地笑了笑。
“你回来啦。”
那笑容和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仿佛她一直在等他,仿佛他本该在这里,仿佛那些“赵姑娘”“展大人”的疏离,从来不曾存在过。
展昭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悦儿,”他克制着情绪,声音尽量放得和缓,“你好些了吗?”
她淡淡地笑了笑,点点头。
“已经好多了。”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我不认识她。”
赵悦微微一怔,抬起头望向他,眼神里带着迷惑。
他以为她没听清,以为她不信。他有些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语气也更加坚定:
“我是说——我不认识那个女子。更不可能跟她有孩子!”
赵悦定定地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映得清清楚楚。
“展大人,”她缓缓开口,“这是在跟我解释?”
“是。”
展昭毫不犹豫地点头。
“你为何要同我解释?”
展昭一愣。
为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是因为……”他难得地结巴起来,“她、她清晨是先跟你说的……”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像理由。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只知道,从听到那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悦儿会怎么想?她会不会信?
他只知道,他必须来。必须告诉她,那不是真的。
他只是怕她信了那女子的话。
赵悦看着他有些无措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我信你。”
她只说了这三个字。
展昭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见那里面的东西——不是敷衍,不是客气,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
悦儿信他,这就够了。
“展小猫,看不出来啊,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白玉堂倚在门框上,手里转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展昭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懒得理他。
“啧啧啧,”白玉堂摇着头,继续火上浇油,“动作挺快啊,不声不响就要当爹了……”
赵悦的脸色沉了下来。
“白玉堂,”她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不会说话可以回去睡觉。”
白玉堂一愣。
他知道,她每次连名带姓叫他的时候,就是真生气了。
他耸耸肩,不敢再多言,只是把折扇收起来,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
可他那副“我闭嘴但我还在看热闹”的表情,还是让人想踹他。
“展大哥!”
一个急促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丁月华几乎是冲进来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她看见展昭站在那里,眼睛一下子亮了,可又看见旁边还有白玉堂和赵悦,那亮光便黯了黯。
但她顾不得那么多。
“展大哥!”她几步走到展昭面前,急急地问,“我听府里人说你回来了,来了这里——那个、那个女子……你跟她到底、到底有没有……”
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心里再急,有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展昭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丁月华见他否认,稍稍松了口气。可那口气还没松到底,疑虑又涌了上来。
“那、那她为何……”
“丁姑娘,”白玉堂的声音悠悠地插进来,“你为何这般着急?”
丁月华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只是关心……”
“哦,关心。”白玉堂点点头,笑得意味深长,“你不信他?”
“我不是——”丁月华急了,却不知该怎么解释。
她恨自己方才的鲁莽。为什么要那么沉不住气?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来?这不明摆着是不信任他吗?
可此时,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她一着急,眼圈便红了。
赵悦看着她的窘迫,心里忽然生出几分不忍。
她想起了自己——在牢里的时候,在饭桌上的时候,那些想说却不能说、想问却不敢问的时刻。
她也是这样的吧。
于是她开口了,转移了话题。
“也许,”她说,语气平静,“我们要先分析出她的意图,才能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丁月华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问:“什么意图?她不就是对展大哥动了心思,妄图赖上他吗?”
白玉堂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种事,”他摇着折扇,“哪里是说赖上便能赖上的?”
“不然呢?”丁月华瞪着他,“现在不就是她一个人说了算吗?展大哥是正人君子,怎会做这种事?”
“月华。”赵悦的声音温温的,却带着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她一个人自说自话不足为信,要看证据。”
丁月华愣了愣:“什么证据?”
赵悦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看了看院中的几个人——展昭站在月光里,沉默地看着她;白玉堂倚在门框上,难得地收了嬉皮笑脸;丁月华红着眼圈,满脸的焦急和无措。
她忽然觉得,这一刻,他们四个人,竟像是在同一条船上。
不管各自心里装着什么,此刻面对的是同一件事。
她轻轻开口。
“不如,我们如此这般……”
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有冷静,有谋划——像是在保护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展昭看着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笑着,对他说:“展大哥,我们来做个局吧。”
他想不起来那是哪一天。
可那个笑容,他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