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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昏迷

回去的路上,赵悦一直在走神。

她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那杯茶她没碰,酒倒是喝了一盏又一盏。白玉堂劝她少喝,她笑笑说没事;丁月华敬她酒,她笑着干了;展昭看她,她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现在那些酒劲全上来了。

头昏昏沉沉的,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胃里空空的——她几乎没吃东西,实在吃不下去。胸口闷得发慌,每走一步都觉得那口气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她想:大概是这几天太累了。

在牢里那两天,她根本没睡着。不是害怕,是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会儿是展昭站在牢门外看她,一会儿是丁月华挽着他的胳膊笑。

现在那些念头全涌上来,混着酒劲,搅得她头疼欲裂。

终于到了府门外。

她停下来,冲白玉堂扯了扯嘴角:“多谢五哥送我,回吧。”

白玉堂看着她,皱了皱眉:“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累。”

她转身,迈上台阶。

一步。

两步。

第三步的时候,脚下突然空了。

不对,不是脚下空了——是整个世界都在转。

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扶什么,可手还没抬起来,眼前就黑了。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感觉自己跌进了一个怀抱里。

那个怀抱很暖。

她想:要是能多待一会儿就好了。

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展昭抱着她冲进西院的时候,手都在抖。

不是因为赵悦重——她轻得吓人,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随时会散的云。

是因为他怕。

他眼睁睁看着她转身,迈步,然后整个人软下去。他伸手去接,就那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完全没了意识。

他喊她的名字,喊了好几声。

她不答应。

双眼紧紧闭着,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脸上却烫得吓人——那烫透过衣服传过来,烫得他心里发慌。

他把人放到床上,手还在抖。

夭夭冲进来,看见床上的赵悦,脸唰地白了。

“公——姑娘!”她扑过去,伸手一探额头,烫得她缩了一下,“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白玉堂带着公孙策赶来的时候,西院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夭夭守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展昭的目光胶着在床上那个人身上,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落在她紧闭的双眼上,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他想走过去,想握住她的手,想叫她的名字。

可他站在床边,一步都没动。

公孙策快步上前,把脉。

片刻后,他皱起眉头。

“受了很重的寒气。”他说,“加之心神不宁,郁结于心——高热昏迷。”

他抬起头,看向屋里的人:“她这个样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没看出来吗?为何还让她饮酒?”

夭夭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们姑娘……”她咬着嘴唇,声音发颤,“我们姑娘这么多天,一直郁郁寡欢,饭也没好好吃过几次,觉也没睡过几个时辰。今天她非要请客,我劝她等几日,她不肯……”

她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书案上拿过一张纸,狠狠摔在桌上。

“您看看这个!”

展昭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辞呈”两个字,清清楚楚地映入眼帘。

他愣住了。

“她……要去哪里?”

他的声音发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夭夭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怨气。

“回家!”她说,声音很冲,“这里没人心疼她,我们府里总是心疼她的。既如此,还留在这里做什么?看着别人一天天的——”

她突然住了嘴。

赵悦的话在脑子里响起来:“夭夭,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对他有情。对于他的选择,我尊重且祝福。所以,你也不可向任何人提起。记住了吗?”

她咬着牙,把那后半句生生咽了回去。

“诸位请回吧。”她硬邦邦地说,“我自会尽心尽力照顾好自家姑娘。”

公孙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床上昏迷的赵悦,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出去开药方了。

白玉堂站在一旁,一直在听。

听到“郁郁寡欢”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郁郁寡欢?”他看着夭夭,问得很直接,“是谁给了她委屈受?”

夭夭张了张嘴。

她想说,她太想说了。

她想指着门口那个站着不动的人说:就是他!就是他给了她委屈受!

可她不能说。

她只能“哼”一声,别过脸去。

白玉堂看着她的反应,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人心里发凉。

他只对着夭夭说了一句话:

“姑娘放心,不管悦儿去哪里,我自是会追随她左右。这高门大户的开封府——咱们不待也罢。”

夭夭愣住了。

她看着这个人——这个一身白衣、脸上还带着笑的年轻人。

他站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人觉得:他说的是真的,他是认真的。

她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

展昭站在门口,没有离去。

他看着床上那个人,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看着她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那只手,在牢里曾经紧紧抓着他。

那只手,温热,颤抖,带着全部的害怕和全部的在乎。

现在那只手静静地放在那里,没有动。

他想走过去,想握住那只手,想告诉她:别走。

可他有什么资格?

他隐约猜得出来,夭夭说的那人,是谁。

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知道她不会让他留下照顾悦儿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公孙策进进出出,看着夭夭忙前忙后,看着白玉堂守在床边一步都不肯离开。

他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他转身走了。

走出西院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

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