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的,又岂止赵悦一人。
展昭从茶楼回来后,就一直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出神。
他在想一个人。
那个在茶楼里替他说话的人。那个瘦瘦小小、却字字铿锵的人。那个明明素不相识,却能把他心里最深处的话一字不差地说出来的人。
她叫赵悦。
她说她是开封府的护卫。
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认识她,可为什么对她毫无印象?
他努力回忆,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可越想,头越疼,记忆像一团乱麻,怎么理也理不清。
最后只能作罢。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索性起身,想找本书来读,打发这寂寂长夜。
走到柜子前,随手抽出一本。
“叮——”
一声轻微的脆响,仿佛硬物相撞。
他凝目望去。
抽出书的位置后面,露出一个白色的角,在灯烛的光里微微泛着莹润的色泽。
他愣住了。
自己不记得在这里放过什么物件。再说了,有什么东西,会值得他藏在书后面?
他把挡在前面的几本书都移开。
一个莹白的瓷器,露了出来。
是两个相依的小人儿。
一男一女。男子身材颀长,面容俊朗,眉目间自有一股英气。女子容貌秀美,依偎在他身侧,嘴角弯弯,眼里带着笑。
二人相依相偎,亲密无间。
展昭看得怔住了。
他伸手拿起,凑到灯下仔细端详。
瓷器的做工甚是精致,线条流畅,细节清晰,衣纹的褶皱,发丝的走向,甚至连眉眼间的笑意,都刻画得栩栩如生。
做这东西的人,一定用了很多心思。
他翻过来,看向底部。
那里刻着两行字——
只愿君心似我心
定不负相思意
展昭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两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可他怎么也回忆不起来。
记忆仿佛一层轻纱,缥缈于眼前。待他伸手去抓时,轻纱却化成了薄烟,一碰,便消散了,萦绕于周遭,仿佛到处都是,又仿佛空无一物。
他捧着那两个小人儿,看了很久很久。
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什么东西,被他忘了。
很重要的东西。
次日。
展昭和马汉一同巡街。
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如常。
展昭走在一旁,却有些心不在焉。
马汉心细,一眼就看出来了。
“展大人,是否身体不适?”他关心地问。
展昭摇摇头:“不碍事。”
他顿了顿,忽然心中一动。
“马汉,我想问你一个事儿。”
“展大人但说无妨。”
“那个赵护卫——”展昭斟酌着措辞,“她是我不在府中的这段时间刚来的吧?你对她了解多少?”
马汉愣了一下。
“谁?”
“赵护卫啊。”展昭看着他,理所当然地说,“除了我之外,府中不就她一个护卫吗?”
马汉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不可思议地盯着展昭。
“展大人,”他的声音有些发飘,“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好像有点儿听不懂……”
展昭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你怎么了?”他皱起眉,“今天怎么这么奇怪?我说的是赵悦啊!”
“你说……赵护卫……赵悦?”
马汉只觉得脑子快糊涂了。
“你还说,她是刚来府中?你还问我,是不是了解她?”
展昭点点头。
“是。有什么问题吗?”
马汉张了张嘴,又闭上。
闭上,又张开。
“你觉得她有什么是你特别想了解的?”他试探着问。
展昭沉默了一会儿。
“我昨日偶然发现,”他说,声音放得很低,“她好像是一个女子。这事你们都知道吗?”
马汉的眼睛,慢慢地睁大了。
他呆呆地看着展昭,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是女子?”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我不知道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可是展大人,你、你、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开封府书房。
除了赵悦,那七人都在。
马汉把今日的奇闻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说完,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还是懵的。
另外几人,除了包拯和公孙策,也都处于同样的状态。
王朝张着嘴,张龙瞪着眼,赵虎挠着头。
“展大人……不记得赵护卫了?”王朝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怎么可能?他俩不是经常一起巡街吗?”
“是啊,”张龙接话,“你们关系那么好,怎么可能不记得?”
“而且,”赵虎补充道,“他还问我们知不知道她是女子?我们也不知道啊!”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包拯坐在书案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
“赵护卫既是皇上给了开封府的,即便是女子,那也是圣意如此,不可妄加揣度。”
他顿了顿。
“何况她自来了开封府,所作所为,桩桩件件,俱是心系百姓,公正无私。如此,我等便不要太纠结了。”
几人沉默。
他们心里都明白——含糊过去,这并不是大人的风格。
但包拯既然话已出口,且言之有理,一定是有原因的,他们也只能默默接受。
包拯的目光转向展昭。
“只是展护卫的事……”
他看向公孙策。
“先生,现在看来,只能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