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悦回到西院,夭夭迎上来。
一见她的脸色,夭夭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她拉着赵悦上下打量,“跟人打架吃亏了?哪里伤着了?快让我看看……”
赵悦摇摇头。
“夭夭,”她说,声音很轻,“我想一个人静静。今晚可不可以让我一个人睡?”
夭夭愣住了。
她看着赵悦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眼睛里那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她服侍赵悦沐浴,看着她躺下,然后熄了烛火,轻轻带上门。
抱着千年,去了厢房。
屋内一片寂静。
赵悦躺在黑暗里,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
没有一丝睡意。
她盯着头顶的帷幔,盯着那一片虚无的黑暗,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想不明白。
这个世界,突然就变得特别不真实了。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争取着与展昭的感情。她跨过千年的时光,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混进开封府,藏起自己的女儿身,一步一步,靠近他。
她以为终于柳暗花明了。
她以为那些日子——云台山的桃花,瀑布下的月光,他抱着她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可就在即将尘埃落定的时候,官配出现了。
丁月华。
这三个字,像一个魔咒。
她在前世读过的那些书里,知道这个名字,知道她是谁,知道她和展昭之间,应该发生什么。
比武招亲,结为连理,神仙眷侣。
那是命定的。
而她呢?
她是谁?
她只是一个穿越者,一个偷了千年时光的人,一个本来不应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人。
她有什么资格跟官配争?
她忽然想起那天早晨,她问他:“你可知道,我走了多久,才终于找到了你?”
他没有回答。
他真的知道吗?
他知道她走了多远吗?
一千年。
她走了一千年,才走到他面前。
可他一回头,就看见了丁月华。
赵悦闭上眼睛。
眼眶酸得厉害。
可她不想哭。
她只是躺在那里,在黑暗里睁着眼,一遍一遍地问自己:
他当真会……如此绝情吗?
是她看错了吗?
这么多年的真心,是不是错付了……
天亮了。
赵悦起身,站在铜镜前,仔细收拾自己。
她往脸上扑了点胭脂,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夜未睡的样子。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去巡街。
来到府门外,她一眼就看见了展昭。
他就站在那里,等着。
赵悦的脚步顿了顿。
她忽然想起来——今天是自己跟展昭的班次对上。
早知道应该换个班的。
可是他已经看到她了。
她只能走过去,扯出一个笑。
“展大人来得早。”
展昭看了她一眼,客气地笑了一下。
“赵护卫也挺早。”
赵悦的手,微微一抖。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有客气,和疏离。
没有她熟悉的那种温柔。
她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突然就断了。
她垂下眼,自嘲地笑了笑。
这算什么?
划清界限吗?
一句“赵护卫”,就表明了他的态度。
她没有注意到——
自己对他的称呼,也已经从“展大哥”,悄悄变成了“展大人”。
是心里已经认定,要失去他了吧?
一起巡街,曾经是她最期盼的事,现在却成了一种煎熬。
她走在他身边,却觉得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她想跟他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是客气地回应着她,像对一个普通的同僚。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书房,她看见丁月华的第一眼。
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给了丁月华的美貌,不是输给了她的家世,不是输给了她救了展昭的恩情。
是输给了那种感觉——那种“她是官配”的感觉。
在丁月华面前,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觊觎男主的女二。
她敢跟任何心仪展昭的女子争。
可丁月华一出现,她忽然就没了底气。
因为那是命定的。
而她,不是。
好不容易熬到回府。
还未到府门,远远地就看见了丁月华。
她站在台阶上,翘首以盼,像一只等待归巢的燕子。
看见他们回来,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跑下台阶,迎上来。
“展大哥!”她兴冲冲地喊,“你可不可以带我去街上逛逛?”
展昭看着她,目光温和。
“现在?”
“嗯嗯,就是现在!”丁月华期待地扬起脸,眼里全是笑意,“我等了你一天了!”
展昭想了想。
“那……好吧。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把官服换下……”
“不用不用!”丁月华连忙摆手,“这样就很好看!”
展昭失笑。
“那走吧。”
他转过头,朝赵悦客气地点头示意。
然后,和丁月华一起,转身离去。
赵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他们的背影。
看着展昭身边那个神采飞扬的姑娘,看着她仰头跟他说话的样子,看着他不自觉弯起的嘴角。
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只是,曾经的那个自己,好像再也找不到了。
迷失在了命运的漩涡里。
丁月华来府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她经常拉着展昭带她逛街,他们吃遍了开封的各个酒楼,尝遍了各种小吃,展昭也给她买了无数的小玩意。
展昭从来不拒绝她。
他总是给予她最大的耐心,不管她要买什么,想去哪里玩,只要有时间,就一定会满足她。
他待在府里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赵悦每天看着他们出双入对,看着展昭对她温柔以待,看着丁月华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什么都不能说。
什么都不能做。
她只是一个同僚,一个“赵护卫”。
她没有立场去质问,没有资格去难过。
她只能看着。
然后,在夜里,一个人躺在黑暗里,睁着眼,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