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悦每天掰着手指头过。
盼星星,盼月亮。
如此盼了一月有余,展昭终于回来了。
这日晚间,她巡街回府,刚进府门,守门的衙役就凑上来,笑嘻嘻地说:“赵大人,展大人回来了!正在书房跟大人回话呢!”
她愣了一下。
随即,小心脏像是要从嘴里蹦出来。
她连话都没顾上回,转身就往书房跑。
一路连飞带跑,衣袂翻飞,像一只归巢的燕子。
到了书房外,她才想起——自己好歹是个公主,该守的礼还是得守。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抬手叩门。
“大人,属下求见。”
“赵护卫请进。”
她推门进去。
书房里人不少,四大校尉都在,公孙先生也在。她先向包拯行了一礼,然后眼睛就开始不听话了——
它们在找一个人。
找到了!
展昭站在书案另一侧,正与包拯说着什么。
他没有看她。
赵悦站在那里,嘴角已经弯起来了。她想等他看过来,然后对他笑一笑,让他知道她有多想他。
可他没有看她。
他只是继续向包拯回禀道:
“大人,家兄的事情已完结,劳大人记挂。回来的路上,属下偶遇江湖帮派‘追魂劫’门下弟子为非作歹,路见不平,便插手管了一下。现今此事已了,人也交给了当地官府,故此耽搁了几日。”
包拯点点头。
“无事便好。展护卫可有受伤?”
“不敢欺瞒大人,对方手段有些下作,在饮食里下了毒,属下一时不察,着了他的道。”
赵悦的心猛地一紧。
她仔细看他——面色如常,气息平稳,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她稍稍松了口气。
“多亏了这位姑娘搭救,”展昭继续说,“属下方能脱险。目前已无大碍。”
这位姑娘?
赵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
展昭身侧,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姑娘。
柳眉杏眼,樱唇含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张扬热烈的美,秾纤得衷的身材,着一身月白衣裙,干净利落。长发半挽,以一根金簪固定,衬得肤如凝脂,面如皓月。
倒是个美貌佳人。
赵悦在心里默默评价。
只是,她是何人?
那姑娘上前一步,向包拯恭谨见了一礼。
“民女丁月华,见过大人。”
赵悦正歪着头打量她。
冷不防听见这三个字——
丁月华。
像一道惊雷,在她脑子里炸开。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手中的剑,“当啷”一声落了地。
众人循声回头。
她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微张,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
她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努力扯出一个笑。
“属下今日可能是有些疲累,”她说,声音有些飘,“竟然失礼至此,还请大人勿怪。”
包拯谅解地点点头,没有多问。他转向丁月华。
“不知丁姑娘是何方人士?如何救了展护卫?”
丁月华微微一笑,落落大方。
“月华乃松江府茉花村人。因家中兄长与展大哥是旧识,知晓月华想来东京见见世面,故修书一封,让我独自前来开封府,拜托展大哥照顾。”
她顿了顿。
“路上偶然相遇,见他中毒,我身边正好带有家中特制的解毒药,可解百毒。因此机缘巧合,才尽了绵薄之力。”
赵悦蹲下身去拾剑。
手却在发抖。
抓了几次,都抓不起来。
马汉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蹲下来帮她把剑捡起,递到她手里。
“你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脸色这么难看。”
赵悦勉强笑了笑。
“不碍事,”她说,“有点累了。”
马汉担忧地看着她。可她不想说,他也不好再问。
包拯点点头,对丁月华道:“丁姑娘一路辛苦,可先去客房休息。”
丁月华依言告辞。
她走过赵悦身边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她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赵悦站在原地,没有看她。
她看着展昭。
展昭正在和公孙策说话。
“展护卫,你方才说,那个江湖帮派是‘追魂劫’?”公孙策问。
“是。”
“那你中的毒,你可知道名字?”
“这倒不知道。不过好像是他们帮里的独门毒药,无色无味,可杀人于无形。”
公孙策的脸色变了变。
“就怕是‘诛心’。”
“猪心?”张龙一头雾水,“什么猪心?猪心有毒?昨儿不是刚吃过吗?”
公孙策耐心解释:“不是那个猪心。是杀人诛心的意思。”
“哦……”张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其实包括他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毒。
公孙策的神色凝重起来。
“此毒太过霸道。食之若不能在一时三刻内即刻服下解药,必会暴毙。丁姑娘机缘巧合救了展护卫,也是展护卫命不该绝。”
王朝不解。
“展大人中毒既解,是好事啊,”他说,“先生为何面有忧色?”
包拯也道:“先生,这里没有外人,但说无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公孙策身上。
公孙策思忖片刻,缓缓开口。
“学生也是从前听师父说起过,”他说,“此毒,不太容易完全化解……”
众人闻言一惊。
赵虎问:“可是展大人此时好好地站在这里,不是已经解了毒吗?”
展昭也点头:“是的,公孙先生,展昭身体并无不适。”
公孙策沉默了一会儿。
“既如此,”他说,“应当是我师父记错了。亦或是展护卫福大命大,毒已完全解了也未可知。”
他转向包拯。
“大人,展护卫一路辛苦了,不如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包拯点头。
众人依言告退。
展昭出了书房。
他向众人道了别,径直往东院走去。
头也不回。
赵悦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一步一步,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的心,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
攥得生疼。
马汉走到她身边,担忧地看着她。
“你脸色不好,”他说,“我送你回西院吧。”
赵悦摇摇头。
“不妨事,马大哥。”她扯出一个笑,“我今天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她向众人告辞,转身离去。
背影疲惫得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王朝眉头紧锁。
“这事儿不对,”他说,“她刚进书房的时候,明明是兴高采烈的。”
那三人都不吭声了。
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却是谁都没有头绪。
只有赵悦自己知道。
丁月华。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
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