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悦越来越沉默了。
每天除了巡街,就是在西院待着。饭得夭夭送去,有时候送去的饭菜,还会原样端出来。
夭夭看着那些一口没动的饭菜,气得眼眶都红了。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把饭菜往饭堂的桌上一放,“砰”的一声,震得碗碟直响。
王朝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男人也不全是坏东西啊……其、其实我觉得我还可以……”
夭夭翻了他一个大白眼。
“哼!”
她转身就走。
其他几人赶紧装作看不见,闷头吃饭,不敢吭声。
只有赵虎不小心笑出了声。
王朝瞪了他一眼,他又赶忙憋回去,憋得脸都红了。
张龙落井下石:“你又好了?洛樱也不理你。”
赵虎的脸更红了,但是也无法反驳,只能继续闷闷地往嘴里扒饭。
夭夭回到西院,越想越憋屈。
她忍不住朝赵悦抱怨:“公主,那个丁月华,她摆明了是来抢展大人的!你为什么不同她争?”
她越说越气:“想想我就来气!”
赵悦苦笑了一下。
她看着夭夭那张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心里忽然有些羡慕。
多好。想生气就生气,想骂人就骂人。
可她不能。
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夭夭,别人我都不怕,”她说,“只有她,我是争不过的。”
夭夭愣住了。
“为什么?”她瞪大眼睛,满脸不解。
在她眼里,自家公主人品相貌举世无双,凭什么要对一个半路横插一杠子的江湖女子拱手相让?
“你哪里不如她?”夭夭越说越激动,“要我看,你哪里都比她好!”
赵悦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转瞬就没了痕迹。
“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道理的,”她说,“并不是比谁更好……”
她顿了顿,看着夭夭。
“就好像,王朝跟展大人相比,官职不如他,俸禄不如他,名气也不如他——为何你还是喜欢王朝?”
夭夭的脸腾地红了。
“我哪里有喜欢他?”她急急地辩解,“那个傻子……我刚刚把他给骂了,男人没有好东西!”
赵悦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急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夭夭,”她轻声说,“你不要任性。两情相悦,是这个世上最美好也最难得的事情。不要把那个满眼都是你的人弄丢了……”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她想起了云台山。
想起了那片桃花林,想起那个瀑布,想起那些月光下的夜晚。
想起他抱着她,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
那时,他们满心满眼都是彼此。
可那又怎样呢?
还是敌不过宿命。
赵悦垂下眼,不再说话。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可是,从头至尾,我都不后悔。
展昭遇见丁月华,这是他的宿命。
也许是天可怜见,才让我跟他有了这样一段对我来说刻骨铭心的回忆。否则,他的人生,我应当是无权参与进去的吧?
我应该感谢上苍。
让我在余生里,每每回忆往昔,都能看到一丝亮色。
也不枉我来这千年之前,走一遭。
日月既往,不可复追。
赵悦不是没有想过离开。
可每每她鼓足勇气,想要向包拯提出辞行时,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发生。府内一忙乱,这个口,便也张不开了。
久而久之,一拖再拖。
不知不觉,开封已经入了秋。
秋天来得悄无声息。
先是早晚的风凉了些,然后是树叶开始变黄,再然后,是天空变得又高又远。
赵悦每天照常巡街,照常回府,照常在西院里待着。
日子过得单调又忙碌。
好像格外快些。
初秋的一天,赵悦不当值。
她看看外面,天气正好,便一个人出去走走。
找了间茶楼坐下,要了一壶茶,就着窗外的阳光,发起呆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好像想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张扬的笑声。
那笑声把她从神游天外拽了回来。
“南侠?”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我看是小猫儿才对!不过就是趋炎附势之徒罢了。好好的南侠不做,要去做那什么‘御猫’——简直就是给江湖人丢脸!”
旁边有人小声劝道:“爷,您声音小点儿。这儿是开封……”
“开封又如何?”那人不以为然,声音反而更高了些,“五爷还怕他?等我见了他,定要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赵悦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
可她知道此人是谁。
自称五爷,心高气傲,横竖看展昭都不顺眼。
除了白玉堂,还能有谁?
她慢慢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
秋天的阳光落下来,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街上人来人往,有人挑着担子,有人牵着孩子,有人站在路边闲聊。
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要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