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大哥!”
花冲突然发难,竟伤到了展昭。
赵悦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
她没有多想,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手已经动了。
防身的匕首从腰间抽出,顺势一甩,破空而去。
“噗——”
刀刃入肉的声音。
花冲往后退了两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胸上插着的那把匕首。刀刃几乎没入,只剩刀柄露在外面。血从伤口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坠在地上。
越来越多。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赵悦。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绝望。
“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
赵悦没有看他。
她已经转过身,冲向展昭。
“伤到哪里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让我看看!”
展昭看着她。
看着她惊惶的神色,看着她发红的眼眶,看着她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并无大碍。”他说,声音很稳,“皮外伤而已。你别着急。”
赵悦哪里听得进去。
她抓过他的胳膊,仔细查看。一道寸许长的伤口横亘在小臂上,血还在往外渗。不深,但看着就让人心疼。
她慌忙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襟,手忙脚乱地帮他包扎起来。
动作很急,却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展昭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专注的样子,看着她因为着急而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她包扎时小心翼翼的动作。
他忽然不觉得疼了。
心里有什么东西,暖暖的,涨涨的,满满地溢出来。
花冲站在不远处,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她的手忙脚乱,看着她的焦急心疼,看着她眼里只有那个人、再也容不下其他。
他又低下头,看看自己的伤处。
血还在流,一滴一滴,渗入脚下的地面。
他忽然惨然一笑。
“我根本没想伤你,”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却对我下狠手。而他只是受了点儿皮外伤,你却紧张到不行……”
他顿了顿。
“怪不得那晚的药,没有发挥效力。”
赵悦的手顿了一下。
“你没想伤我?”她抬起头,盯着他,眼神冰冷,“若不是展大哥护着我……”
她忽然想到什么,低头看了看展昭的伤口。
血是红的。
鲜红色。
她略略松了口气。
“幸好这只镖上没毒。”
花冲淡淡一笑。
“我并未使力。”他说,“那镖上,只是用了一点东西。伤不了你的性命……”
赵悦的手猛地一抖。
她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镖上有什么?”
“‘合欢’。”
花冲扯起嘴角,笑了一声。那笑容,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想见你点儿血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展昭。
“倒是另一只毒镖,见血封喉。可惜了,那是最后一只——我本来是想送给展昭的。”
赵悦倒抽一口凉气。
毒镖。
见血封喉。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心里。她后怕得浑身发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若不是展昭扑过来替她挡下一镖,此时,只怕是……
她不敢再想。
“你应该庆幸,”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否则我定要你陪葬。”
话说完,她才慢慢反应过来——
伤到展昭的那只镖,和“合欢”这两个字连在了一起。
她的血,一瞬间全涌上了头。
花冲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玩世不恭。
“我只是想向你证明,”他说,“你不喜欢我,也可以和我在一起。等在一起之后,你自然会喜欢上我。”
赵悦深吸一口气。
她用尽全力压住心里的怒火。
“你死心吧,”她一字一句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对你有一丝一毫的情意。”
如果不是还想着带他回开封府完案,她现在就想结果了他。
可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她转过身,对展昭说:“展大哥,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取水。”
花冲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苍凉而凄厉。
“你猜猜,我为什么要对你用镖呢?”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伤口处的血涌得更快了。
“这药要是见了血,那是无药可解的!”他说,声音嘶哑,“只此一途,别无他法。不然,一个时辰之后,便会脏腑俱损,筋脉尽断而亡!”
他看着赵悦,目光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得意。
“别说水,太上老君的仙丹也不行!否则,我又怎舍得对你用镖?非得见血!”
赵悦的手,捏成了拳头,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她努力压制住怒气,用最后一丝理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花冲,”她说,“若你将解药拿出来,包大人面前,或许我还能为你说一句话。”
花冲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苦涩。
“你愿意为我说话,”他说,“我很欢喜。”
他顿了顿。
“但是你是为了他,才会这样同我说。我知道的。”
他摇摇头。
“别说这个当真无药可解。即便有——你觉得我会给他吗?”
赵悦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转过身,看着展昭。
他的脸色已经开始有些不对了。可他还在对她笑,还在安慰她。
“别担心,”他说,“我能运功抵抗……”
花冲嘲讽地一笑。
“运功?”他嗤笑一声,“呵呵,你不运功还好。否则只怕气血流动更快!”
他看着展昭,目光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快意。
“展昭,你们不是觉得我道德败坏吗?你不是自诩正人君子吗?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正人君子,到底是愿意自己去死,还是会伤害她?”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也许,等不上一个时辰,咱们便会在地府相见了。”
赵悦猛地转过头。
“你想死?”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花冲笑着摇摇头。
那笑容里,有落寞,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为何上天不让我先遇见你……”
他喃喃着,声音越来越轻。
“这个世界,我终究是来错了。”
他仰起头,望着天。
然后,他转过身,强撑着走到水边。
水面上,桃花瓣还在漂着,一片一片,粉嫩嫩的。
他回头,看了赵悦一眼。
“这条命,是你救的,”他说,“现在还给你了。”
言罢,他抬起手,一掌拍在左胸的匕首上。
刀刃,整个没入。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仰面倒下去,“扑通”一声,坠入水中。
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
他的身体在水面上浮浮沉沉,随着水流,缓缓漂走了。
赵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他漂远的身影,看着他最后那个笑容,看着他消失在水雾里。
她没有说话。
展昭也没有说话。
片刻的愕然之后,他们同时收回目光,看向对方。
事已至此,无话可说。
至少对于受害者来说,这也算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可是现在没有时间去感慨了。
有一件事,已经迫在眉睫。
赵悦看着展昭。
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了。
她的心,揪成一团。
“展大哥,”她说,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丝颤抖,“你……你感觉怎么样?”
展昭看着她。
看着她发红的眼眶,看着她拼命忍着的眼泪,看着她明明很害怕却还在强装镇定的样子。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和平时一样温柔。
“没事,”他说,“你别怕。”
他明明很难受,却还在安慰她。
赵悦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