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赵悦睡得很不踏实。
梦里，展昭走在她前面。
她叫他，他不回头。
她再叫，他还是不回头。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远。她拼命追，可腿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
她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雾里。
“展大哥——”
她喊不出声。
她只能看着。
看着他就这样，从她的世界里，一点一点，消失不见。
醒来的时候，她浑身都是汗。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细细碎碎的。鸟儿在枝头叫着，声音清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的心跳还没缓过来。
她坐起来，四处看。
没有他。
她站起来，往前走几步，往四周看。
还是没有他。
周遭很静。除了鸟鸣和风声，什么都没有。
她开始慌了。
她又往前走。
还是没有。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可无论走到哪里，都看不见他的身影。
她停下来。
站在原地，愣愣的。
她的肩膀垮下去，双手无力地垂着，微微发抖，呼吸又轻又浅，像怕惊动什么。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只知道，他不见了。
和梦里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她分不清。在她的意识里，时间已经停了。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醒了？”
她猛地回头。
展昭站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几个野果，青色的皮上泛着红，还有晨露挂在上面，亮晶晶的。他微微笑着，看着她。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悦看着他。
看着他站在阳光里，看着他的笑，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她看了二十六年的眼睛。
然后她动了。
脚尖一点，整个人飞扑过去。
她撞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身体止不住地抖。
展昭愣住了。
手里的果子落了地，滚进草丛里。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抬起手，把她抱紧了些。
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吓着她。
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我刚刚……看不到你……好害怕……”
展昭怔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柔软，还有一点他从未体会过的……甜。
“我并未走远。”他说，声音柔得像在哄小孩，“你一叫我，我就会听到。”
他顿了顿。
“你为何不叫我呢？”
她没有回答。
沉默了很久。
她才闷闷地说：“我……我不敢。”
展昭等着她说下去。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我做了一个梦。”
她的声音闷闷的，软软的，带着一丝还没散去的恐惧。
“梦里，你走在前面。我叫你，你却不回头。我越叫你，你走得越快，后来……后来我便看不到你了。”
她顿了顿。
“我好怕……好怕现在的一切都只是我的一个梦。梦醒了，你就不见了。”
展昭听着。
听着她的话，听着她声音里的颤抖，听着她把脸埋在自己胸口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呼吸。
他忽然明白了。
她怕的不是走丢。
她怕的是——他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在他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摩挲着。
“别怕。”他说。声音低低的，却稳稳的，像磐石，“我会永远陪着你。”
赵悦愣住了。
永远？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有千钧重。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不，不是落了地。
是被人稳稳地接住了。
她放松下来。
然后她意识到——
她正窝在他怀里。
而且是她自己扑进来的。
她的脸，腾地红了，烫得能煎鸡蛋。
她猛地往后一跳，从他怀里逃出来。
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们……还是快去找花蝴蝶吧，”她语无伦次地说，“别耽误了时间……”
说完，转身就逃。
可那脚步，怎么看都有点慌乱。
展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样子，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根，看着她连头都不敢回。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从嘴角漫到眼睛里，又从眼睛里漫到心底。
他弯腰，捡起滚落的野果。
晨露还在上面挂着，亮晶晶的。